本是在平頂教授小童子一些還未領悟透徹的劍法，忽地殿內傳出了聲響。欒川聽得仔細，有些擔憂的順著咳嗽聲走入了大殿，回來的這段時間如這樣的咳嗽聲幾乎沒停止過。

開始的時候還沒多大的想法，可現在時間越來越長，他才覺得了大不同的地方。掌教師尊絕對不是因為習慣了這種咳嗽，必然是以前某些時候受過極為嚴重的傷勢，導致現在都沒恢覆過來。

大殿還是如半年前的景象，唯一不同的似乎是血腥味好像淡下來許多。紅色漆木的柱子和房梁上的劍痕依舊還在，仿佛頂著頑固的意志不願意離開。當然對於這種也無人去刻意的淡化，就像是十幾年前的那場禍端一樣，即便如今無人再談及，也不會有人真的忘記。

“你既然來了，那便進來吧！”那個幽深的廊道深處傳來帶著輕微咳嗽的顫音。顯得格外的平和的同時又有些無可奈何的味道。

“是！”

欒川輕輕的回應了一聲，操著極細聲的步伐緩緩走去。

這條廊道並不多麽長，此時在矯健的步伐下反而顯得格外的短。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緩緩開門的那刻，吱吱呀呀的陳舊開門聲間歇不斷的響起來。

帶給欒川刺耳的同時又格外的親切和懷念，這種熟悉的感覺多久沒有體會到，而自己還可以體會多久。心中或許有著個極準確的答案，可欒川還是習慣的拋卻了這個答案，選擇了由別人準備告訴他的答案。

掌教真人坐在床上半懸著的蒲團上，熟悉的面容中帶著些許的紅潤。紅潤之下的嘴唇發著輕微的顫抖，那是壓抑的咳嗽在喉嚨中來回導致的後遺癥。嘴皮不是那種舒適的紅色，反而帶著病態的蒼白。溝壑間的嘴皮有些幹涸，起了許多如小斑點的幹殼，這樣的掌教師尊顯得有些落寞淒涼。

對於欒川而言，實在是不願意看見的場景。

微紅著眼簾，半彎著身子，緩聲帶著歉意的問候著掌教師尊。

掌教真人並沒有開口言說什麽不要多愁善感，或許是他自己已經察覺到自己強行壓抑當年那道黑芒的後果了。其中應該有悔不當初去故意接下那道黑芒假意裝受傷的後悔，也有著明日覆明日的時間消逝中自己距離最初的想法又接近一步的念頭。有許多都是無法克制的，有許多都是應該承受的。

“我感應到你在這周圍，回到方山這麽久的時間，你居然沒到大殿內來看看我，反而要我來邀請你，你可真是一個好弟子啊？”掌教師尊言語親切和睦，眼神卻難掩的銳利如刀。

這話不是調侃，只是單純的批評。不是諷刺，而是真切的告知。欒川有些尷尬的說道“只是回來後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才沒有趕緊過來拜見您，還望師尊不要怪罪！”

“我能有什麽怪罪，方山派是你的家，你想要隨時回來，就隨時回來。捭闔峰更是你的後花園，想要去哪裏你就可以去哪裏，誰都無法阻礙你，誰也不能阻礙你。”這話透著股落寞的味道，又透著股深深的暖意。掌教真人說罷，收斂起自己身上散發的氣息，盯著窗口外看了許久。

或許是看的隱峰的景色，也或許是看的窗口上齊絕留下的那幾道象征著他存活的刻痕。對於這點欒川絲毫不知情，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掌教師尊此刻註視著的就是郁郁蔥蔥的隱峰。生機盎然形容此刻的隱峰絲毫不為過，反而還隱隱有著言簡意賅的粗陋感。

掌教真人回過頭，掃了眼墻壁上掛著的某件東西“如果你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就趕緊問，至於你想要說的東西那就不用說了，現在多說都沒有任何意義。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現在靠著手段推測早已明白個大概，所以你想要說的東西我大概都知道”

“嗯！”欒川點了點頭，沈吟片刻道“掩月榭攜帶著修行界大多數的小型宗派如此攻訐太學到底想要幹些什麽？難道他們真的想要取代太學的位置入主鎬京城嗎？”

掌教真人想了想，夏日真是炙熱，“掩月榭到底想要如何與我方山派有何關系？”

欒川搖了搖頭，畢竟掩月榭現在又未嘗和方山派作對，那自然沒有任何關系，“可是掩月榭和我們方山乃是世仇，見到掩月榭如此攻訐太學，我們是否可以拉攏太學從而共同面對掩月榭？”

聽到欒川的話，掌教真人毫無疑問的搖頭笑著“對於這點你要想清楚，太學畢竟不是我們的朋友，而掩月榭實實在在的又是我們的敵人。兩者相鬥，總會有所耗損，對我們而言都是最好的事。敵人力量削弱，陌生人力量同樣削弱。從實際道理來說，我們就少了兩個敵人，一個明面上，一個暗地裏隨時都會變成的。何樂而不為？”

欒川臉上閃過猶豫，不是因為他沒有聽懂這句話的含義，而是想起了才離開捭闔峰的那道落寞身影。念及於此，不由微微嘆息，嘴唇張合間又說不出絲毫的話語。

掌教真人沈著臉，義正言辭“該明白的事情你需要再了解了解，作為掌控者你應當有著明確的判斷，不要因為任何情緒問題而錯過任何利益。你這樣的舉措不但你自己內心走不過，連是方山內部的許多人也都會不明白。”

“我”聽到這番話，霎時間欒川有些啞口無言，想要張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在他看來掌教師尊的這些話仿佛有些過分和嚴重。一股無形的壓力朝他撲面而來，然後重重的壓在了他的雙肩上，給他一種猝不及防的驚嚇，同時又使得他無法放松下來，也無法卸下這擔子的緊張和焦慮。本能的想要去否決這種出其不意的擔子。

卻不料掌教真人率先道“你作為掌教的弟子，早就有人告訴過你的職責是什麽？現在還有任何疑問嗎？”

“可幾位師兄他們都比我強大，也都比我明白方山派該如何管理，且有些宗主們都不會理會我這個小弟子的！”欒川毫不猶豫的說道，想要推出這個擔子。

掌教真人面上掛著冷霜，寒聲道“非常時候，我從來不選有用的，只選擇最符合的人。至於那些暗夜咆哮的人，我自然會有所作為”

隨著這話說完，欒川剎那間覺得整個屋子冷了下來。在這夏日的季節有著如冬日般的嚴寒，實在是讓人有些吃驚和刺激，這種不一定來自外物，也可能來自內心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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