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靈變回自己原本的聲音，比一般的男童音更尖銳一點。

“為什麽！”

顧天逸淡淡地說，“幹擾投胎秩序。”

嬰靈突然變得很激動，連帶張石渺的臉都有些扭曲，“去你的秩序，我們小鬼有小鬼的秩序！”

顧天逸感到可笑，“一只嬰靈，也敢枉談秩序。”

他抽出一張符紙，雙指執符，往前一指，符紙就到了“張石渺”的腦門上。

他念，“退！”

嬰靈一瞬間，就被彈了出來，張石渺倒地。

顧天逸再祭出一張符咒，“收！”

黃符朝著嬰靈飛去，一瞬間黃符變大，把嬰靈裹在了裏面，又變成了普通大小。

顧天逸一伸手，黃紙團回到了他的手上。

張石渺捶腦袋，從地上爬起來。被嬰靈附身的時候，他還是有意識的，它做了什麽事，他都知道。就連它的想法之類，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顧天逸見他醒了，被鬼上身後，臉色是不太好，提醒道，“明天多出去曬曬太陽。”

“那個……”張石渺斟酌措辭，“我被附身的時候，看到了嬰靈的經歷……”

他也覺得很奇怪，書中沒寫原主有這種能力，但是嬰靈上他身的時候，他看見了它全部的經歷。

顧天逸挑眉，“共情？”

張石渺點點頭。

被打掉的胎兒是沒辦法往生的，它們死掉了，當然不算人；沒有魂魄，也不算鬼。它們只是匯聚在世間的一股股能量。當能量越聚越多時，通過某種契機，就變成了嬰靈。

這只嬰靈最早是出現在醫院。不是所有胎兒被打掉後，都會有自主意識，只有那些抱著強烈願望想要降生的，卻被打掉的胎兒，才會帶著怨氣跟著害死它的人。

而一般的鬼嬰，就呆在被打掉的地方，茫茫然不知道該去哪兒，隨著時間消散，能量慢慢被磨幹凈。

嬰靈就是這群鬼嬰能量的聚合物。從它有意識開始，就在陽間收集小鬼的能量。它不主善，也不主惡，吸收小鬼的能量只是為了繼續存在。

後來它發現，它能夠聽見鬼嬰的心聲。於是就開始幫助鬼嬰完成心願。

陳櫻剛好是嬰靈接的第一個單子。

陳媽陳爸老來得子，兩口子為這些年為陳櫻耗幹心力，熱切盼著一個健康的孩子到來。胎兒在陳媽媽的肚子裏，也感受到了這份心情，慢慢地它也想快點出生了。不想，陳櫻卻親手扼殺了三份念想，把孩子弄掉了。

鬼嬰怨氣很重，它跟在陳櫻身邊，一直想殺了她。但是能量有限，始終不能下手。

它的心聲，喚出了嬰靈。它願意耗幹能量，報覆陳櫻。

在陳櫻跳樓的那一刻，它也消失了。

錢莉莉為了錢滿足自己的虛榮，出賣自己的身體，接連害死十個胎兒。被害死的胎兒一直跟在她身上，最後一次她做完手術後，這些鬼嬰喚出了嬰靈，借助嬰靈的力量，殺死了錢莉莉。

而鬼嬰們，也付出了代價，錢莉莉死後，它們也消散了。

顧天逸，“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在裏面。”

他問張石渺，“它要那只小鬼幹嘛？”

張石渺，“姜露露那個前男友王旭，找了新的女朋友，剛查出來懷孕了……”

顧天逸懂了，“它要讓小鬼投胎成為王旭的兒子。”這個思路蠻清奇的。

張石渺點點頭。

顧天逸掏出符紙，把嬰靈放了出來。

嬰靈重獲自由，齜牙咧嘴朝著顧天逸沖，顧天逸隨手一點，便把嬰靈制住了。

張石渺不是第一次看顧天逸制鬼了。

就他那手勢，神態，真的絕了！連一呼一吸的頻率都剛剛好！

他內心忍不住想要大力讚美顧天逸，同時再次惋惜一把，就顧天逸這麽完美，還當不了男主，《天師錄》的作者腦子真的有泡兒。

顧天逸對嬰靈，“你想讓小鬼投胎成王旭的兒子？”

嬰靈驚訝道，“你知道？”

顧天逸不經意地看張石渺一眼。

很奇怪，剛才張石渺說的話，他下意識地就選擇相信了，按照以前，張石渺這種人，是要先懷疑一遍的。

張石渺問它，“為啥啊？你不都是管殺人的嘛。”

嬰靈白了張石渺一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我殺人是因為鬼嬰要我殺人。那只小鬼不一樣，它不想殺人，而是想投胎，我當然要幫它咯！”

看不出來這只嬰靈還挺會為小鬼著想的。

它繼續說，“我很不喜歡它們殺人報覆。殺了人，它們就要付出代價，最後都落得個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顧天逸，“它們全是憑著一股怨氣存在世間的，要是連這股怨氣都沒了，它們也就不存在了。”

嬰靈，“所以那只小鬼，想去投胎，我一定會幫他的！”

張石渺不懂了，“它為什麽一定要當王旭的兒子。”

“報覆。”

姜露露懷孕後，曾經想過休學先生下孩子的。但是王旭的態度，把她最後一絲堅持都攪得粉碎，姜露露沒得辦法，只好把孩子打掉。

小鬼最恨的，還是王旭。它對於姜露露是怒其不爭，只想給她點教訓長點心。

張石渺問，“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它就不打算害姜露露麽？”

嬰靈點點頭，“它兩次喚我，都在姜露露去找王旭前後，它就是想給姜露露一點教訓而已。還有就是，要是姜露露再和王旭斷不了，姜露露再懷孕，那麽它的計劃就落空了。”

顧天逸，“殺了王旭不是更方便？”

嬰靈搖搖頭，“它能量有限，殺不了王旭。”

顧天逸冷笑道，“所以那小鬼就想了那麽一個法子，投胎當王旭的兒子，找他討債。那王旭的妻子呢，婚後夫妻共運，活該倒黴了？”

張石渺一拍腦門，“對啊，王旭的老婆怎麽辦。”

嬰靈氣呼呼的，“你們怎麽回事！不相關的人它是不會害的，它投胎後，是帶著記憶的，只會克父親，跟王旭老婆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張石渺“哦”了一聲，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能把它送去投胎麽？”

嬰靈皺眉，他黑黑的一團，只隱約分辯得出臉上的五官，皺眉皺成一團，乍一看很有喜感。

“有點懸……”

張石渺蹲在地上，仰著看它，“為啥？”

嬰靈沒有眼白，但張石渺感覺被它白了一眼。

它說，“你咋這麽蠢？為啥為啥能為啥！我道行不夠！”

雖說是嬰靈吧，但它肯定沒有張石渺活得久，被它罵了，張石渺臉上掛不住。他哪裏知道嬰靈道行不夠呢，《天師錄》落他手裏的時候，他就粗粗翻了一遍，全身心都在為顧天逸打抱不平，哪裏管得了那麽多。

張石渺委屈巴巴的。

顧天逸看著張石渺，覺得有些好笑，那樣子太逗了。

他對嬰靈，“我可以幫你。”

嬰靈立刻往後退一步，“不用了！”

顧天逸似笑非笑地看著它，“憑你的道行，很可能不但幫不了那只小鬼，還能把你跟它一起埋裏邊兒。我再問你一次，確定不要我幫忙？”

嬰靈，“你直接說吧，要什麽條件？”

顧天逸說，“我要你身上一件東西。”

嬰靈大聲拒絕，“我不給！”

顧天逸，“包你不會化灰。”

“那我想想……”

一樣東西，什麽東西？

張石渺很迷惑，這只靈身上有啥是顧天逸想要的？

對了！是那個！

原文中有寫道過，關星淵帶著趙和遠捉住了一只嬰靈，找到了天師錄的殘片。

但是，按照現在的進度來說，天師錄還沒有現世才對吧。

既然沒有現世的話，那顧天逸要的是什麽呢？

張石渺看向顧天逸，臉上“搞不懂”三個字顯示得清清楚楚。

顧天逸暗暗嘆氣。張石渺這兩世，除了臉和蠢一樣，其他的是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不一樣。從他充滿疑惑的圓眼睛中，顧天逸明明白白地知道了，他有問題。

從曾歌被鬼附身要跳樓開始，張石渺的狀態就不對。顧天逸犯了經驗主義錯誤，他認為他自己是重生的，在其他人都正常的情況下，張石渺偏偏不正常，那麽，張石渺應該也跟他一樣，是重生的。

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幹擾了顧天逸。所以，張石渺知道曾歌被鬼附身時說的那些話，他也覺得沒什麽不對。但卻忽視了一個問題，關星淵跟張石渺的關系，關星淵不管得了什麽，他有可能不告訴趙和遠，但絕對會告訴張石渺。

而當時的張石渺的反應，明顯是不知道曾歌被附身的，要是他真的是重生的話，嬰靈身上有什麽，他絕對一清二楚的。

顧天逸神色覆雜，張石渺現在的樣子很容易看透，但是又不容易看透。現在這個張石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張石渺感受到顧天逸的視線，直沖沖地回看，臉上還掛著傻笑。

是啊，他早就該清楚，張石渺這副殼子是換人了，不然即使是重生，有些本質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他現在啊，是真的不知道該拿張石渺咋辦了。

在顧天逸思緒亂竄時，嬰靈像是考慮好了。

它問，“你能給我保證麽？”

它借著那東西的靈力，攢了好幾年鬼嬰的能量，才修成靈。要是東西沒了，它也沒了，太不合算了。

顧天逸抽出一張符，“我不保證，但能給你下個契約咒。”

張石渺一楞。在張家典籍上有看過契約咒，不僅耗費靈力，若是違約的話，反噬的是施咒者，一般天師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用的。

顧天逸為了一只嬰靈，用上這個咒。

顧天逸問張石渺，“石三水，你那是什麽眼神？”

張石渺被抓包，面上一臊，“就是沒想到，你願意為了一只靈，用契約咒……”

顧天逸語氣淡淡，“修道者，縱使對邪祟，也不可欺。”

他抽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將靈力註入符咒內，隨即念咒，“火！”符咒便在空中燒了起來，他取一撮火星，點在嬰靈的眉間，契約咒就算完成了。

火光映在顧天逸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勾得張石渺心都快了一丟丟。

顧天逸出身好，靈力強，他要不是天師錄的繼承者，他張石渺第一個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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