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的陰沈讓人心裏不安，黑壓壓的天色更是滲人，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兒來，這些日子街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了，每個人都縮在家裏，也不去串門。

葉寧和霍連城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天氣的緣故，她總覺得煩躁，若不是霍連城好脾氣，想來早該被揍一頓了，哪怕不被揍一頓，也免不了一頓喝罵。

但是，霍連城心裏也有些不安，這樣的天氣，不說打獵種田，根本就不敢輕易出門，但所有人都躲在家裏，等待著這一場災難。

看這情形，一場暴雨不可避免。

果不其然，從傍晚開始，狂風開始呼嘯，大雨傾盆，地裏栽種的東西還沒到收獲時候，秧苗尚未開始抽穗，這一場大雨下來，怕是這一季的收成就沒了。大家心裏都愁，愁今年的收成，但更多的還是恐懼，只因這一場大雨醞釀已久，怕是不得輕易罷休。

一連下了好幾日的大雨，每個人都是一身狼狽，不管是吃、喝、住，都多有不便。可他們沒有去處，這會兒困在大雨中，也無法出走。

霍連城比他們更愁，葉寧近來像是身體不適，他就連想出去買些糧食買些肉回來給她補補都不成。

這會兒再多的銀子怕也是請不動大夫，細想下來，更是擔心不已。

葉寧睡得比較久，起來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可這黑壓壓的天色，在何時都是一個模樣，她也不知道此時是什麽時辰，古代沒有手表，但他們總能知道時辰，這也算是驚人的天賦了。

醒來之後，走了一圈，廚房裏的鍋子還蓋著吃食，有些溫涼了，似乎是比較早的時候就做好了。這樣的天氣，霍連城還能去哪兒？

皺著眉，看著外邊依舊陰沈的天色，雨還在下，仍是大雨，但似乎在少了風的狂嘯之後，變得溫和一些了。

即使是這樣，這也絕不是一個可以出門的天氣，更不要說古代科技落後，在這樣的天氣裏蓑衣也沒什麽用，出門簡直是給自己找麻煩的。但是，霍連城不在家裏，除了出門了之外，她也想不到什麽其它的可能性。

這些日子，她也察覺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差，心裏煩躁的很，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雨還在下，也不知道要下多久，這兩年雖然開墾了幾畝田地，但都是剛開墾不久的，收成並不好，家裏的糧食並不多，如果這場雨停了也就罷，若是停不下來，只怕也撐不了多久。

過了好一會兒，才隱隱見到一個身影朝著這邊走來，走得近了，葉寧才看清是什麽人，一個是霍連城，而另一個卻是村裏的那個赤腳大夫，那赤腳大夫竟是被背在背上的。

這個赤腳大夫年紀也比較大了，如今仍是孤寡，在村子裏也是沒有什麽田地的，日子過得緊巴，也就是村子裏有個頭疼腦熱的會去找他，給幾個錢，偶爾送些家裏種的菜過來。

把人背到屋裏，霍連城趕緊去倒了碗熱水，放到桌面上。

“這是？”

“你近些日子總有些困乏，也有些煩躁，我琢磨著該是身子不適，趁著今日雨下的小一些請胡大夫過來看一下。”

葉寧是真的挺想問他，他是哪只眼睛瞧見這雨下的小了？

但人都請回來了，最近她也確實覺得困倦，看一下倒也沒什麽妨礙。

胡大夫把著脈，凝神屏氣的模樣，讓霍連城瞧著有些心驚。

莫非是得了什麽重病不成？

“是喜事，你要當爹了。”

胡大夫收回手，笑瞇瞇的看著霍連城。

不管如今的天氣如何糟糕，有什麽樣的災難即將到來，但家裏要添丁了，總是一件大喜事，尤其是霍家就剩了霍連城這麽一個，如今葉寧有孕了，霍家也就有後了。

葉寧聽著是呆呆楞楞的，霍連城在楞了一瞬之後，便是大喜。傻楞楞的笑著看向葉寧。

如今有銀錢也不好買糧食，胡大夫家存的糧食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少得可憐，霍連城這番請人過來，沒有給銀子，倒是裝了一袋糧食。

“如今也不好抓藥，不過好在胎兒還算安穩，只要吃喝好了睡好了，也就沒什麽大礙了。只是，有了身子的人還是要多註意一些，不能碰寒涼的東西，吃食也要註意一些。”

霍連城抓著胡大夫好生問了一通，留著一起吃了飯，才將人背了回去。

回來時，一身的泥濘更明顯了，簡直跟在泥地裏打過滾一般。葉寧一問，才知道是回來的路上踉蹌了一下，摔了一跤。

在巨大的驚喜之後，霍連城就開始擔心了。中沒有長輩，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懂得如何照顧孕婦，心裏琢磨著要不要將李氏接過來住一段時日，等穩定些再送回去。可葉家也有小孩子，李氏未必能抽出身來。

“想什麽呢？”

葉寧在呆楞之後，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現實，心情算是十分平靜了。整個心理歷程概括起來，大概就是“什麽？！——原來是這樣，難怪最近總覺得煩躁疲累了”的一個過程。

本來就有意備孕，如今懷孕了倒也沒什麽驚奇的，況且已經打定主意要生孩子了，好好養著就是。

現在看霍連城這個傻樣兒，就有些忍不住要吐槽一番了。

傻！

想了又想，霍連城還是覺得不合適，最終還是去了葉家請了李氏過來。

葉家的娃娃也才一丁點兒大，不滿一歲，這個年紀的孩子脆弱又黏人，許嬌嬌帶孩子基本都抽不出什麽空，晚上孩子若是哭鬧起來也睡不好，所以家裏大多的活計都是李氏做了。

可是，盼了這麽久才盼到自家閨女有孕了，眼見霍家終於有後，她這提起的心終於能夠放下。

霍家沒有長輩操持提醒，女兒也是第一次有孕，不說霍連城，李氏自己也不太放心，便答應了下來，不過她也只能在霍家住上一段時日，等胎兒穩定一些，霍連城學會怎麽照顧人了，她也該回家來了，否則這家裏光憑嬌嬌一個人很難撐得下去，葉家父子也是沒怎麽做過家裏的活計的，讓他們來照顧家裏，她反而擔心呢。

霍連城自然大喜，每日都是好飯好菜的準備著，岳母大人願意拋下家裏來照看一二，理應感激。

“這樣每天下雨，再這麽下去，也許水就攔不住了，別真的把村子淹了才好。”

雨勢洶湧而持久，看著就讓人心驚，如今小溪和河流的水都在暴漲，說不得什麽時候就潰堤了，一把將李家村淹沒。

霍連城也是擔心這個，有些憂愁的望著河流源頭的方向。這樣的天氣很難出門，而且他們這樣的也實在是沒什麽地方能去，可若是每日這麽等著，雨水若是吃吃不停，就算沒把李家村淹了，也能把他們困在這雨中生生餓死。

葉寧方才有孕未久，正是需要好好養著的時候，可家裏糧肉都不多了，總不能把她餓著。

河流已經不足以洩洪，洪水開始向陸地蔓延，霍連城的屋子就在山腳下，靠近溪流的地方，處於低窪位置，現在地面上都浸泡著一層水，根本無法穿著鞋子落腳，否則就會一下子就會被弄濕。

糧食也不知道該如何放了，若是地面的水繼續上漲，糧食也會被浸泡發芽或者被洪水卷走的。

不能再等了！

霍連城當機立斷，眼下要跑到別的地方安家顯然是不太可能的，更不要說葉寧還有身孕。可若是再這麽下去，李家村早晚會被淹掉，他們不是被淹死就是被餓死。

他和葉兆安一合計，決定冒著雨勢上山，先找個能落腳的山洞，或者看看有沒有辦法在山上安置。附近的山不像大山那樣高大，但比起李家村來說，也是高的多了，即使洪水蔓延上來，也沒那麽輕易將山淹沒，若是情況不妙，還可以走山路往更高的大山而去，雖然大山很危險，有很多兇悍的野獸，但總有一線生機，留下來不過是等死。

這事兒他們沒有跟村裏人打招呼，如今被淹的也就霍家的屋子，其它的屋子地市稍高一些，暫時還沒淹到，若是叫人和他們一起上山，山上的泥土早已被雨水沖刷的滑溜或松軟，出了意外誰也擔不起。更何況，山上就這麽點兒地方，再無私也不得不為自家人考慮一下，得給他們自己的家人先預留一個好地方。

若是引起恐慌，村裏的人全都湧上去了，就像是整個村子的人住到了一個屋子裏一樣，不免會有糾紛。私心裏，若洪水不是太厲害，他們並不希望其他人也上山。

不過，他們上山也是光明磊落的，並無隱瞞的意思，不少人都瞧見了，眼下雖然沒什麽人會串門子，但村子就這麽點兒大，也這麽點兒人，而且大多都是沾親帶故的，約莫一會兒就能傳開了去，至於他們如何選擇，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他們不是神，更不是救世主，沒有那樣的能耐去保一村子人的平安，他們都有家人，也要考慮家人的情況。

在災難面前，他們不敢賭人性。

從平日裏就可以看出，村裏的人雖然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可也不是好相與的，也會在意利益，在活下去的強烈渴望下，很難保證所有人都能安安分分，能夠感激他們。

人都有私心，村民們有，他們也有。

若是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人上山來避難，他們也須得提起警惕心，輪流護衛，決不能讓家裏的婦人和孩子單獨守著糧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得知他們的決定，李氏和葉寧雖然能夠理解，但也都是擔心的不得了。

瞧著那沒個停歇的大雨，再看向稍遠處的山林，地上的水還在上漲，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葉寧如今也只能坐在凳子上或站在凳子上了，真是難以想象，這樣的天氣要如何出門，更不要說上山了，光是看著雨勢，就能想象現在山上的泥土有多滑溜，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想起現代的長城，葉寧也是無法想象，這樣雄偉兇險的建築究竟是怎麽樣建造起來的。

古代人，似乎真的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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