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已經死了。我父親親眼看到他的頭顱被高高懸掛在鎮邪旗上。”莫修直接否定掉他的猜測。

偌大的玄武門行刑臺上，那斑駁的血跡，以及那迎風飛揚的鎮邪旗，一一在嚴小白的腦中掠過，她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景象，而這些景象對自己又有什麽意義？只覺得這些東西已經嚴重影響到了自己的思考，便忍不住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試圖將這些景象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公主？”莫修發現了她的異樣，似有深意的問她，“您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嚴小白搖搖頭：“不知道，我腦子裏裝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知道那些是什麽，就跟中了病毒的電腦一樣，要開開不了，要關關不掉……”

“電腦？”獓犾莫名，“那是什麽？”

莫修也很想問嚴小白究竟什麽叫電腦，但此刻的嚴小白顯然已經無法回答他。

她抱著自己的腦袋開始滿屋子亂走，各種各樣的聲音在期間響起，她不知道那些出現在腦中的身影究竟都是誰，她也沒有能力去深究他們，她只想讓他們停下，都停下！

“公主！公主！”莫修發現嚴小白試圖用腦袋撞墻，連忙從後面一把抱住她，“公主你怎麽了？是不是很難受？”

嚴小白異常痛苦的朝他叫著：“讓他們停下，都停下，不要再說話了！”

始終跪在一旁的獓犾更是驚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見莫修就要抱不住她，連忙上前一個手刀劈中嚴小白的脖子。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殿下她……”獓犾看著那個抱著公主一起攤坐在地上的莫修，“是得了什麽病嗎？”

莫修如被人捅了一刀般悲傷道：“公主她本就只有2年的壽命了……”

獓犾大驚：“怎麽會？不是才找回來嗎？怎麽就只剩2年壽命了？”

莫修如在夢中一般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父親也不曾在書信中提過公主的病，但在我們將她救回來以後禦醫就發現她的器官都在衰竭。”

“怎麽會這樣？大人您試過神藥嗎？傳聞那神藥能起死人肉白骨……”

“正是因為用了神藥才有了她2年的壽命！”莫修看著懷中嚴小白的臉，“女王的意思是……讓公主盡快成婚，為皇族誕下子嗣。”

獓犾愕然：“跟誰成婚？”

莫修緩緩低下頭，天藍色的眼睛裏居然蒙上了一層灰塵，他一下子明白過來，莫家幾代輔佐皇族，莫道又為暹羅自困大唐十年，最後還為暹羅而死，他的兒子莫修文武雙全，公主自然是嫁他最合適。

“可是……”他如果沒記錯的話，莫修似乎早有意中人了，“袁青怎麽辦？”

聽到袁青的名字，莫修整個人顫了一下，他看著昏迷中的嚴小白嘴裏狠狠道：“國家面前，沒有兒女情長！”

與此同時，遠在長安的皇宮裏，李姝正坐在玉塌上接受禦醫的治療，雖然傷了手臂，原本幹凈的臉龐也留下了一條深褐色的傷疤，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他永遠的失去了嚴小白……

那天，當他收到莫子硯的消息說暹羅人綁走了嚴小白正企圖逃亡暹羅時，他幾乎連想都沒想過就親自帶兵追去，他這一生從未愛上過任何人，唯獨對嚴小白不同，他不能失去她。

可等他追上那輛寬大的馬車時，得到的卻是一聲雷響，整輛馬車在他面前炸開，要不是三名死侍將他撲倒在地，代他受死，此刻他也不能再出現在這長安的皇座上了。

馬車雖然被炸爛，但以李姝的智慧，他只用了片刻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不顧受傷流血的胳膊，李姝再次上馬朝著小路追去，當他看到沿途那個被人殺死在路邊的暹羅騎兵時心頭就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緊接著他看到懸崖邊的一根樹杈上，一塊黃杉衣料正迎風招展，似乎在對他說，他找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小白！”一聲獅吼卻是陰陽兩隔，再不得相見，李姝喉頭咳出血來，他是真的愛她的！

“傳朕旨意！”登基以來，李姝從不在嚴小白面前用過“朕”這個字，他從沒想過要用皇帝的身份去壓迫她什麽，他一直在等著有一天自己可以征服她的心，但誰知道，這一天永遠不會再來了。

“讓不敗將軍府十日之內就攻下蒼炎山，否則，將他們所有人全部就地正法！”原本溫文爾雅的雙眼在此刻因為仇恨而變得血紅，“我要不敗將軍府和整個暹羅國一起為嚴小白陪葬，我要他們全部都死！”

從一開始李姝就沒有想過要放過不敗將軍府，他們不能被收買，那就註定了要死，只是他原本還想讓他們多活兩年，慢慢的折磨他們，但如今，嚴小白的死讓他不能再容他們活著了。

十日攻下蒼炎山，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他們真的做到了，李姝依然有辦法讓他們全部死在戰場上。

而暹羅，他很清楚，只要斷了蒼炎山的水源，一切就都結束了。

一個黑色的影子在無人通報的情況下如幽靈般飄進宮殿中。

李姝連頭都沒擡一下便開口道：“那天嚴小白墜崖的時候你在哪裏？”

司命似有若無的看了他那受傷的胳膊一眼，嘴裏淡淡道：“就在懸崖邊。”

李姝聞言一腳踹開正在為他包紮的禦醫，快步奔到她的面前，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嘴裏惡狠狠道：“你為什麽不救她！”

司命沒有回答，也沒有掙紮，她只是冷冷的看著面前的李姝，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那天她的確就在懸崖邊，她也的確是看著嚴小白墜崖，但同時，她也看到了羅誠的崩潰。

羅誠是她生命中的一個異數，他在一個她意想不到的時間，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原以為他是來殺自己的，可他卻在打敗她之後帶她去往恩祿寺聽僧人們念了一夜的佛經。

她嘲笑他太天真，告訴他自己是絕不會被他打動的，而他卻以一種更加高調的口吻告訴她，他不過是覺得她太弱，捉她玩玩而已，如果她真的是掌握人命生死的司命神袛，就先來取了他的性命在說。

出於某種自尊，司命並未將羅誠還活著的事情告訴給李姝知道，她覺得自己跟著李姝不過是因為李姝可以讓她將殺人這件事情做的更加神秘，更加過癮而已，但如果羅誠死於李姝的陰謀，那自己就顯得太失敗了。

磚窯窟後，司命假裝逃走了，但其實她一直就跟著羅誠，她看到羅誠對齊澤說“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中，稍安勿躁，她的命終究會是你的。”

她也親眼看到羅誠輕易猜透暹羅人的想法，一邊讓莫子硯前往皇宮向李姝求助，一邊自己先行守候在前往暹羅的小路上。

當帶著嚴小白的馬匹從懸崖邊騰空而起，消失在一片虛無中時，她有那麽一刻聽到心碎的聲音，她確信那是羅誠的聲音，可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聽到他心碎的身聲音。

嚴小白死，羅誠崩潰，這是司命殺死他的最好時機，掌中的寒冰已經凝聚而成，她緩步走到他的身後，只要那麽一下，他的喉管就將被割開，世上就再也沒人能如他這般嘲笑諷刺自己，而她也將成為名副其實的司命神袛，只是，當冰刀真的要割到他的喉管時，她卻停住了。

她猶豫了，她從不在乎人命，可偏偏就在那麽一刻，她不想讓他死，她居然會有種“如果他死了就什麽都沒了”的失落感。

而也就在此時，李姝的快馬已經朝著此處而來，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收了冰刀，將已經崩潰的羅誠救離了懸崖邊……

“我救不了她。”就在快要窒息前，她忽然開口對李姝道，“騎兵的馬太快，我救不了她。而且，若不是你逼得太緊，那些暹羅人也絕不會想到玉石俱焚這一招。”

司命在說這些話時居然還帶著一種嘲諷，她從來不帶人類該有的情感，也不覺得自己要為嚴小白的死負上什麽責任，更不會同情李姝。

李姝一楞，他知道司命的性格，他真想直接掐斷她的脖子，但，他不能，她還有存在的價值，他還要用她手裏的刀子去殺那些敢阻擋他前路的人。

而正是此時，忽然太監匆匆稟告道：“陛下，之前您讓奴才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松開掐著司命的手，李姝重新坐回皇座，而還未包紮好的胳膊，因為剛才的用力，此刻已經又一次崩出鮮血來，禦醫戰戰兢兢的爬到他的身邊，重新為他上藥包紮。

“說。”他冷冷道。

“經剖屍檢驗那具被山石砸毀面容的屍體的確屬於二皇子李林。”太監緩緩道，“只是那具在養心殿被燒焦的屍體……”

李姝雙目一緊，似是刀子一般看向太監，嚇的太監直接匍匐在地，嘴裏慌張道：“那並非老皇帝的屍身！”

“啪！”的一聲，原本還在為他包紮傷口的禦醫已經如攤軟泥一樣跌落在地，誰也沒看到李姝是什麽時候出手的，但事實就是他折斷了禦醫的脖頸。

一旁的司命不由脖子一涼，仿佛自己也離死不遠了。

“居然敢騙朕！”李姝惱怒道，“來人，去不敗將軍府將齊定山那個老東西給我抓來，活的死的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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