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小白回想剛遇到莫子硯的時候他正在采藥，期初她以為是他身邊藥框裏的草藥味道。後來在他的房間裏，到處都擺著各種藥草，所以也不覺得奇怪，但昨天……

昨天，嚴小白與莫子硯坐在院子裏，槐樹下，她聞到的只有他沏的茶香，根本沒有半點藥草的味道……

“永遠都洗不掉？”她懷疑的問，“每一分鐘都帶著這股味道嗎？”

莫子硯十分詫異，他有些尷尬的的問她：“怎麽？很難聞嗎？”

嚴小白知道他會錯意了，忙搖搖頭：“沒有。其實聞著還挺獨特的。”如星辰般的眸子在這一刻閃了一下，她似是無意般道，“如果李姝真的要登基了，作為朋友，我該送他一份禮物以示祝賀，大師兄你覺得呢？”

莫子硯笑道：“那是自然，不過這天下都將是他的了，你送他什麽好呢？”

“用螢火蟲給他寫幾個字可好？”嚴小白問。

莫子硯楞了：“螢火蟲寫字？”他似乎覺得有些惡心，“將它們放在石墨上搗碎了？”

在這一刻，嚴小白不禁想要歡呼，她知道自己掌握了那扇通往秘密花園的鑰匙，她知道她的幸福並沒有遠去……

“皇宮有消息了。”原本去皇宮附近打探消息的小廝又急急忙忙跑了回來，“雖然沒有傳出皇上被燒死的消息，但是朝中大臣們已經集體前往鹿鳴別苑去請大皇子回宮了！”

嚴小白走到不敗將軍府的大門口，朝早上齊羽離去的地方張望著：“就剩下小羽了，希望他能一切順利。”

“我們接下來該做點什麽？”莫子硯跟出來問。

“等待。”嚴小白說，“等待上天揭曉答案。”

從清晨一直等到傍晚，這個答案並沒有人讓嚴小白等的太久。

齊羽手持老皇帝的手諭，奉命將二皇子李林就地正法，李林在親軍的護衛下企圖逃跑可結果卻墜崖身亡，齊家軍在崖下找到了穿著九爪蟒袍的李林屍首，只是因為當時有許多山石滾落，他的臉已經幾乎被砸的看不清了。

而皇宮那邊，整個養心殿的房頂都被燒穿了，人們在巨大的橫梁下發現了已經燒成碳人的老皇帝。當老皇帝被太監們從養心殿裏擡出來的時候，被眾大臣擁進皇宮的李姝瞬間跪倒在地，淚灑當場。

“嚴小姐。”晚上九點多，皇宮的太監來到不敗將軍府，“我們奉大皇子殿下來請您進宮。”

短短一天之內，皇室顛覆，整個大唐都已經知道他們的新君主即將誕生。

嚴小白將一封信交給齊羽：“幫我把這個給司空摘星。”她鄭重道，“這封信對我很重要，你務必要馬上，親自，交到他手裏，知道嗎？”

齊羽不明白嚴小白是什麽原因要那麽急著找司空摘星，但他依舊點了點頭：“姐姐放心，你吩咐的，我一定辦到。”

跟著皇宮馬車進入皇城，嚴小白遠遠就看到李姝一個人站在偌大的皇極殿前，明明他身上穿著九爪蟒袍，頭上戴著太子玉冠，腰間戴著王子寶劍，一副少年君主的模樣，可偏偏卻看起來如此孤獨寂寞……

“殿下。”嚴小白下了馬車，按照宮規向他行禮，可換來的卻是他眉心的那一簇憂傷，她心裏不由一痛，有些茫然的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李姝在笑，卻笑的十分勉強：“到了這個時刻，連你也叫我殿下了……”

嚴小白楞了一下，忙解釋：“我聽太監們說明天你就要登基為帝了，我……不敢叫你姝哥。”

李姝轉身看著雄偉的皇極殿：“因為我要坐到那個位置，所以你們就都要離開我，孤立我了嗎？難道這就是書上說的高處不勝寒嗎？”

嚴小白望著他，不能明白他說的“你們”究竟都是誰，所以也不敢胡亂開口。

“今天，很多人跟我說恭喜，祝賀，恭賀……”他低低道，“你猜是為什麽？”

嚴小白緩緩道：“因為您即將成為大唐的新主，萬萬人的皇帝。”

“可我今天，一天之內失去了弟弟和父親。”李姝道，“為什麽沒人跟我說節哀？難道他們死了弟弟，死了父親都不會傷心嗎？”

嚴小白啞然，老皇帝和李林都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半分的同情，當她知道李姝要稱帝了，還為他高興了許久，此時想來她似乎也忘記了老皇帝和李林都是李姝的親人……

“都說帝王家最是無情。”李姝無力道，“所以我們連最基本的親情都不能有嗎？”

同是父子兄弟，老皇帝在對兩個兒子，以及李林在對父親哥哥時，似乎從來都不會有親情的羈絆，誰想到李姝居然會如此重情。

“小白。”他轉過身來，徑直走到她的面前，直接將頭擱在了她的肩膀上，“我好冷，我感到寒風刺骨，你能抱抱我嗎？”

嚴小白“嗯”了一聲，伸手抱住他，還如一個母親般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裏溫柔道：“別擔心，等你明天登基以後，你會有很多大臣來幫你，為你保駕護航，也會有更多人來伺候你。”

“不，大臣們盡心竭力為的不是我，是大唐。太監宮女們伺候的也只是我這具空殼。”李姝悲傷道，“我的心始終只有一個人，沒有人依偎，沒有人陪伴……”

“怎麽會呢？”嚴小白輕輕道，“你還有我啊，我不是正陪著你嗎？”

一抹得意的笑容在李姝的嘴角一閃而過，可他卻依然表現的十分謹慎小心道：“真的嗎？你真的願意一直陪著我嗎？”他問她。

嚴小白道：“只要我能，只要你需要，我都會陪著你。”

一枚帝君令牌被放進了她的手裏。

“只要你想見我，隨時都能入宮，無人阻攔。”李姝補充道，“不管白天黑夜。”

嚴小白並不明白這令牌的重要性，她只是沖他笑了笑就將令牌收進了壓縮包，同時沖他道：“對了，我也有件禮物要送給你。”她說著指著南邊的宮墻，“你一會兒去那裏等著我，我有樣東西給你看。”

南邊宮墻之下，莫子硯已經等候多時，他見嚴小白從宮裏出來還以為她遇到了什麽事情，連忙上前問：“怎麽了？那麽急著讓司空摘星找我來？”

嚴小白一指宮墻便的幾個木桶道：“我要給李姝一個登基禮物，你快幫我將這些鹽水灑進草叢裏，我要將螢火蟲引出來，給他拼個‘君臨天下’。”

莫子硯一楞：“你搞錯了吧？螢火蟲喜甜，如果你要讓它們寫字必須得用甜水。”

原本還準備去拎木桶的嚴小白瞬間站住了腳，她等的就是他的這一句回答。

微涼的夜風吹起他的衣袍，她一步步來到他的面前，緩緩閉上眼睛，努力的深吸一口氣，午夜的皇城邊上只有泥土的芬芳及野花的香甜氣息……

“師妹，你怎麽……”

他很是詫異，可一句話都沒說完就已經被她一把緊緊抱住：“還能再抱著你可真好。”她喃喃著。

莫子硯一顫，他馬上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麽，嘴裏有些慌亂道：“小白，其實我……”

“噓。”嚴小白輕輕道，“什麽都不必說，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誰，我只知道你在我身邊，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多麽熟悉的對白，就仿佛十多天前，羅誠曾對她說：“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我愛的是眼前這個女子，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有時候，最動情的話語是什麽都不說，一切盡在不言中，才是彼此心靠的最近的時候。

“這就是她要送你的禮物？”城墻上，黑衣的司命緩緩來到李姝身邊，陪他一起看著墻下緊緊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六師姐還真是豁達，才失去了羅誠就又找回了莫子硯。”

一抹傷痛在李姝的眼中綻開，他強壓下心頭的憤怒，平靜的問她：“那你呢？要將莫子硯搶回來嗎？我可聽說你當年就是為了跟嚴小白搶莫子硯不成，才離開太白山的。”

司命冷笑一聲：“你錯了，我當年離開太白山不是為了跟嚴小白搶莫子硯。”她定定道，“我是在跟莫子硯搶嚴小白……”

李姝大吃一驚，難以置信的看向她。

而她卻十分遺憾道：“可她對我說她只喜歡男人，所以我離家出走了。”

“那你現在……”

司命知道他想問什麽，連忙道：“你放心，我現在只想收藏她，等你哪天說不想要她了，想要放棄她了，我才會對她出手。”

“那我想你沒機會了。”李姝自信的笑道，“她這輩子註定是我的，即便死了也會與我同穴。”

司命也跟著笑了一聲，卻是什麽都不說，飄飄然如個魂魄一樣飛天而去，轉眼便與這墨黑的夜融為了一體。

“姝哥。”不久，嚴小白便從城外匆匆而來，此刻的她笑靨如花，眼角眉梢都帶著止不住的歡喜。

李姝自然知道這歡喜並不是因為自己，但依舊表現的毫不知情一般淡淡道：“你要送我什麽，讓我這大半夜的跑到這裏吹風？”

嚴小白沖他微微一笑，明眸皓齒是如此動人心弦，她沖著墻下拍了拍手，只見天空中驚起一片青綠之光，瑩瑩間似是繁星落地，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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