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龍打算還是先拋果子，用自己的筷子敲敲桌上最大的菜盤子：“北街人多，臺子多，這個不用我說了，我們這邊跟他比也就是這個……”用筷子挑了個小兩圈的盤子敲敲：“我們一個月刨掉所有弟兄的開支和別的開支，能收四千塊！”收入打了個對折。阿林又拿腳踢楊森，楊森穩得住。

但就是這個數，立刻讓這邊四個人有點呼吸加重！

他們以前是機械廠的青工，全勤上班工資什麽補貼拿全一個月一百二十塊！

之前砍傷一個混混，就是因為別人出錢給他們辦事，五百塊！

能有輕松路子，不犯法不戴銬子的，為什麽不幹？問題是他們什麽都不會，除了打架砍人……

這個誘惑力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他們。

神燈拍桌子：“小六，我們一起幹！拿下來對半分！”張二娃嘴張了一下，被神燈一巴掌拍肩膀上讓他閉嘴！

陸文龍沒什麽笑容：“還是神頭哥你們做，我們打下手，東西嘛，我們七三開，那是您的場子！”

神燈也利落：“你說怎麽就怎麽！接下來怎麽做？”

陸文龍點頭：“現在八月，爭取十月搞定吧，我先回頭跟弟兄們商量好，再叫……阿森給您匯報，以後他就專門跑聯絡……”楊森臉上確實藏得住事情一點，就被委任擔當了這件事，那個張二娃一點不在乎，親熱的就攬他肩膀喝酒：“阿森？以後張哥就多跟你聯系……”

看來確實是窮怕了，想占住這個位置！

神燈笑著搖搖頭，真的有點無奈。

這頓飯吃得大成功，神燈走的時候很有點興奮：“小六！我們就等你的消息了！”酒足飯飽，卻又低聲嘀咕著離去……

餘竹沒有參與酒席，他還是習慣躲在背後，剛才一直都在外面，看得出有點不同，鉆進酒鋪：“給我盛碗飯，還沒吃呢！”

紛紛從外面的歡送姿態轉回來的少年們也有點興奮：“燈爺還是沒那麽橫蠻啊，總是講道理的！”

“打鐵還要自身硬，是我們六爺抵得住！”六爺？什麽時候開始有這樣的稱呼了？

因為全壘打的小子們大多已經回了場子，就阿林和楊森在這邊，阿光小白彭俊也過來滿臉笑意的在餘竹身邊坐下，吹噓自己剛才跟對方好幾個成名人物喝酒劃拳。

餘竹已經從竹筒裏抽了一雙筷子，一點不嫌棄的開始撈剩菜吃，眼睛瞟最後坐回來的陸文龍：“我看你和燈爺的表情有點不對？”

陸文龍點頭：“阿林，你過去泳池那邊，把事情給弟兄們說說，免得他們擔心，該吃飯的吃飯……”自家兄弟還是要心疼“阿森，你把剛才最後的事兒給他們幾個說說，我也有點餓……”隨手抓了雙筷子就開始跟餘竹搶殘羹。

楊森有點興奮的把剛才那個口頭協議說了一遍，這邊四個少年頓時有點驚住，餘竹的嘴角還掛著一根肉絲呢，嘴皮就有點抖：“真……的？！”

楊森得意：“真的！”

餘竹飛快的舌頭一裹，伸手抓住陸文龍的手：“真的？”

陸文龍笑：“真的，千真萬確，我沒馬上說怎麽做，就是回頭跟你們商量一下。”

餘竹一個勁點頭：“也不能馬上說，顯得我們在算計他們……嘿嘿！”可以算計神燈？多大的榮耀。

然後馬上就轉頭：“你們仨，不準炫耀！不準跟下面的小崽子說我們和燈爺合夥折騰那邊的事兒！”

阿光剛要不在乎的回答，陸文龍就點頭嚴肅：“阿竹說的對，這件事，從頭到尾，我們做輔助，他們打先鋒，下面的小崽子只需要聽我們指揮做事就是了，不需要知道為什麽。”

這邊仨才臉上嚴謹點點頭，餘竹飯都不想吃了，開始盤算：“我們說不定真能卡進北街了！得好好盤算，今天我就開始把人撒進去摸底，起碼占五六張臺子打球！”說著就要起身，陸文龍拉住：“別著急，你先重點讓人盯著那個楊老四，我們要做，自然是從這個地方打開突破口的，先讓下面的人跑，有了消息才能定奪……來，我們幾個一起喝一小杯，慶祝一下？”

那得慶祝，幾個少年有點嗷嗷叫的端起小酒杯，火辣辣的倒進喉嚨，這時才真的有點十五六歲少年的勁頭！

餘竹想起來，低聲給陸文龍傳話：“那個二嫂呢，說她游泳完了去閣樓睡午覺，大嫂說讓你少喝點酒，下午要練球……嗯，我都轉述了，不知道什麽意思，有差錯，不管我的事！”陸文龍笑著撓頭。

另外幾人自然是支著耳朵聽，嘿嘿笑，楊森卻皺皺眉：“阿龍……這事兒我得提醒你，現在不一樣，你在出頭了，她們還是得沈下去了，不然可就麻煩……”

其他幾個少年都不說話了，表情也收起了笑容！

有得必有失！

既然要混，就會有仇家，就會得罪人，雖然人人都說禍不及家人，但是混混哪裏有講理的，只要逼急了殺紅眼，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要麽就沒知心人，夜夜當新郎，阿光小白很有朝這個方向發展的趨勢，要麽你要真有個眷戀的愛人，最好還是隱匿起來！

這幾乎是混混們都明白的道理！

陸文龍臉上也沒了笑，伸手拍拍楊森的肩膀：“謝謝你……那我就走了，阿竹你安排，下午我多半在學校棒球室練球，有事兒派人來找我。”

幾個少年似乎都有點受到這種情緒的感染，起身送走了他，坐下來略微沈悶：“阿森你也是，這事說得我們心裏都不舒服！”

楊森給自己倒杯酒，一口悶了算是賠罪：“阿龍是個重感情的性子……這事兒既然是兄弟就早說，免得他以後拌蒜，怎麽處理是他的事，但我們要提醒。”

餘竹拿筷子點頭：“阿森說得對……以後，嗯，以後大家都分頭說說，為了阿龍好，別當著外人招呼大嫂二嫂了，免得被有心人掛上心，也是為我們好，阿龍是我們的主心骨不是？”

幾個少年聽了這句，才有點心勁，倒上酒一起喊：“是！”

陸文龍先到泳池這邊看看，蔣琪沒了影兒，小聲找個全壘打的小子問了聲，說是麻子帶林曉梨陪二嫂吃飯去了。

陸文龍招呼該吃飯的也去吃飯，看看熙熙攘攘的泳池，忽然覺得心裏有點空落落的，甩甩球棍，就往鎮醫院過去。

都在臨江邊，很近，陸文龍才在遠處，就看見閣樓上的窗戶打開了，一陣心熱，提著球棍往裏跑。

白天的醫院還是要熱鬧很多，和縣醫院接待大多數城裏人不同，鎮醫院幾乎就是接待的全鄉下人，所以，醫院也要顯得臟亂一些，有些病患甚至是背著米面雞鴨來的，要在醫院門口把東西賣掉，才有現金付費。

陸文龍從小就習慣了這裏的氛圍，還在門口買了一斤桃子，還在裏面裝了兩瓶汽水，才進大門，一進去，就給不少白大褂認出來：“小龍回來了？好久都不來看叔叔阿姨？”

動手的也不少：“小兔崽子，長高了就不回來騙東西吃了？你叔叔跟你不親？”直接就伸手在陸文龍臉上頭發上亂揉亂摸，你叫他怎麽願意回來接受這種過分的親熱？

陸文龍熟練的躲開：“我來拿點東西，成叔好，夏姨好，張叔……”有個牙科的還拿個鑷子想戳他，被他一溜煙跑上側面的木樓梯。

小醫院就是這樣，一個進門大堂就有五六個科室，有時忙起來病人就直接躺在大廳，醫生出來診斷護理，沒個規矩……

上樓的過程也基本都是過關斬將，都認識這孩子，都喜歡伸手，誰叫陸文龍是出名的可憐孩子呢？

雖然他自己不喜歡這種看法。

上閣樓前，陸文龍找了個小水槽，細細的把桃子洗了，才上去，因為是掛鎖，裏面閂上外面就只有敲門：“我……陸文龍。”

門沒開，但有回應：“為什麽現在才回來！”真是蔣琪的聲音啊……

陸文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剛才不是吃飯麽，還要說事兒……”

聲音還是悠揚：“喝了多少？”

陸文龍啪啪的拍兩下：“沒喝多少！開不開？不開我走了啊！”真莫名其妙。

立刻門就開了，可不是蔣琪那張笑嘻嘻的臉，撇著嘴：“玩玩嘛……我爸晚上出去喝酒回來，我媽就經常這麽折騰他！”

陸文龍哭笑不得：“我跟你爸不一樣！”手上還是把桃子提起來，農家人賣的，都要附贈一個竹篾編的小簍。

蔣琪驚喜的接過桃子，嘴上不留情：“是不一樣，擱我這兒不帶勁，轉頭就去小蘇那？”

陸文龍這事兒就開始臉皮厚了：“可不咋地，所以別折騰我！”

蔣琪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有點驚訝的捧著小簍：“你還真的越來越來勁了！”

陸文龍進門關門：“我有什麽想法，都跟你和她說了，你真不要我呢，我滾蛋，反正我現在想清楚了，我都舍不得，看你怎麽想了！”

邊說邊隨意的打量了一下房間，之前父子倆住在這裏，真有點散亂，零零碎碎的東西也多，現在光天白日的這麽一看，小美女明顯是過來收拾過，大件位置沒怎麽動，但是幾乎所有東西都規整起來，連床鋪都整理好了……

蔣琪看著他的目光轉悠，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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