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開業很聰明，他知道在省委書記面前說馬空成的壞話，只會讓黃渭揚對自己生出反感之心，倒不如如實甚至誇大一點馬空成的能力，這樣反而更能引起黃渭揚對馬空成忌諱，畢竟馬空成再有能力卻是李山川的女婿！

李山川卻是紅色權貴楚家的女婿，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事實！這就註定了黃渭揚跟馬空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走到一起去！

“書記，我覺得空成同志的確很有能力啊！人年輕得緊，看問題的角度卻站得很高啊，毫不謙虛的說一句，我這個市委書記對武陵的未來規劃，只怕還不及他這個小青年啊，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啊！”

黃渭揚沒有說話，緩緩的抓起桌子上的香煙，楊開業見狀慌忙拿起打火機幫他點燃香煙，兩眼之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

“開業，你說一下，他這次在永興區一舉開除了差不多一百個警察，到底怎麽一回事，你給我仔細說一說！”黃渭揚緩緩的吸了一口煙，擡頭看了一眼身邊小心伺候的楊開業，楊開業的那點小心思他自然一猜就透，雖然他沒有掌過地方政權，卻也是見多了政治上的勾心鬥角。

不過，楊開業的提醒得很有道理，楚家眼下雖然江河日下，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打擊家族政治，楚家絕對不是最佳的動手對象！

倘若楚家傾盡全力來扶持馬空成這個家夥，這家夥必然可以成為共和國上最年輕的政治新星！

“書記，是這樣的……”楊開業一五一十把當時的情形稟告了一遍，這中間沒有任何的偏向，雖然劉建興是他的人，可他卻不敢在黃渭揚面前有任何偏袒，這種事情隨便找個永興公安局當天在場的人一問就知道了，真在這個時候為劉建興開脫，無異於自尋死路！

劉建興雖然是他楊開業的人，可是人在官場越是貼心的下屬越是最好的背黑鍋的對象，死道友不死貧道才是官場箴言！

“你那天給我電話之後，我當即就打電話給省軍區的張振華政委，張政委一口咬定不是他的兵，他甚至當即下令武陵軍分區立即進行人員點驗，就查到了幾個脫崗上街的！”黃渭揚緩緩吐了個煙圈。

他提出此事卻不是責備楊開業的意思，相反是鼓勵的意思，就要這樣有事情第一時間上報的下屬，不過，楊開業卻未必會明白他的全部心思，心裏肯定會更加戰戰兢兢。

“後來，我查了一下，那是羊城軍區的一個步兵師恰好在你們武陵拉練！也難怪這小子如此的胸有成竹啊，他的底牌居然是野戰軍！聽說這幾天你們武陵所有的拘留所，監獄都滿員了？”

沒有聽見黃渭揚的責備，楊開業心裏松了一口氣：“書記，我們武陵的治安雖然不比其他的地方好，卻也不至於這麽差，這一次，空成同志做得有點過了！我倒是想知道等這七天一過，他去哪裏找人來給他維持治安！”

楊開業終於第一次吐露出對馬空成的不滿，黃渭揚兩眼之中閃過一抹笑意，不過卻是一閃而逝！

“開業啊，知道我這次為什麽來武陵嗎？”

楊開業搖搖頭，他的心裏卻在想這一次會不會是黃渭揚聽說了馬空成在武陵國家森林公園派出所的那一番驚世駭俗的說話，特意過來收拾一下馬空成！

“上一次，我去京城開會，你知道國務院辦公廳董主任跟我說什麽了嗎？”黃渭揚伸手彈了一下煙灰，聲音漸漸的嚴厲起來！

楊開業微微一楞，他從黃渭揚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危險，似乎黃渭揚這一次的談話關系到武陵，甚至關系到了自己！

“董主任笑著跟我說，老黃，你們南湖不錯嘛，到現在居然還出了個武陵王啊，還小王爺啊，一手遮天啊！”

楊開業內心一陣狂震，豆粒大的汗珠瞬息間從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他光潔的額頭潺潺的滾落而下，慌亂之下，失手將放在手邊的馬空成的那份報告掃落在地！

黃渭揚冷眼看著汗如雨下的楊開業，擡手將香煙塞進嘴裏，楊開業是南湖第一個投向他的市委書記，他記得某個領導說過幹部誰能沒有錯誤，關鍵是要會用人，用好人！

房門突然被輕輕的敲響，楊開業的秘書探進半個腦袋：“楊書記，常委們都到齊了，開會的時間快到了！”

楊開業無力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秘書見他這副模樣，心下大駭，慌忙縮了縮腦袋關上房門。

“書記，我錯了！”

黃渭揚揮揮手阻止了楊開業的話：“好了，我知道武陵的情況很覆雜，也知道你的難處，好了，出去開會吧！”

武陵市委常委會議室裏。

馬空成走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個市委常委坐在橢圓的長桌上，看到他走進來都露出一絲驚疑之色，卻沒有人說話，只是向他點了點頭。

王剛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遠遠坐在一邊的馬空成，臉色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旋即就見馬空成向他點點頭，報之以微笑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腦海裏思索起馬空成的突然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麽。

楊開業只是通知說開市委常委會議，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的說出議題，此刻見了馬空成更加一頭霧水。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所有人目光轉向門口，卻見省委書記黃渭揚大步走了進來，慌忙站起身來。

馬空成也跟著站起身，今天召開的是市委常委會議，楊開業卻通知他這個副市長來參加，莫非黃渭揚要在市委常委會議上因為在武陵國家森林公園說的那一番話來發飆？

“好了，都坐吧！”黃渭揚雙手向下一壓，示意所有人坐下，走到主持會議的位置上坐下來，楊開業也在他的左側坐下來。

劉建興的目光看向楊開業，想從他的眼裏看出點眉目來，但是他卻沒有從裏面看出任何內容來！

“同志們，今天我就來個雀占鳩巢了！”黃渭揚呵呵一笑，目光在全場一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臉上，誰都不知道省委書記不在京城度五一長假，卻跑來武陵召開什麽市委常委會議，這裏面到底有什麽玄機？

“想必大家也看出來了，今天的常委會議有點不尋常，為什麽呢？”黃渭揚聲音一頓，目光轉到馬空成坐的方向：“因為，這一次的常委會議有兩個不是武陵市委常委成員參加，一個是我，一個是馬空成同志！”

“空成，你坐過來一點吧！我還想聽你前兩天在武陵國家森林公園裏的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呢！”

馬空成內心一震，心裏暗道，來了，果然來了，那麽又該如何應對？

省委書記相召，自然只有服從。

馬空成起身走到靠近黃渭揚位置的墻邊位置上坐下，常委會議室裏靠墻擺著一排位置，是為了方便有需要出席會議的同志坐的，為了不引人註意，他特意坐到了最後，卻還是被黃渭揚召喚到了前面來。

“同志們，想必你們也知道了前幾天馬空成同志在武陵區的一個派出所裏的講話，那叫一個慷慨激昂啊，雖然我沒有親耳聽見，傳到我的耳朵裏，我都為之動容啊，此風不可長，振聾發聵啊！”黃渭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黃書記，我承認我在武陵區是說過這樣的話，到現在我也不覺得我的話有什麽不對！”馬空成緩緩的擡起頭來，平靜的看著黃渭揚的眼睛：“如果上天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還是會這麽做，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我一個人的言論，並不代表整個武陵市公安局！”

“哦，說一說你的理由！”黃渭揚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馬空成，伸手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

“各位領導，我們的黨經過了幾十年的浴血奮戰，帶領人民打跑了帝國主義，打跑了國民黨腐敗政權，為的是什麽，我想各位領導都比我明白！”

“還不是為了讓人民過上幸福安康的生活，讓歷經災難的窮苦百姓也可以活得有尊嚴！”

沒有人說話，馬空成對面的人目光都投註在他的臉上，心裏暗暗驚詫於馬空成的執迷不悟，在省委書記面前這般瘋狂的表現自我，無異於自尋死路，哪怕他再是李山川的女婿，如此駁了省委書記的面子，以後還有什麽前途可言？

李山川雖然背後有楚家，可黃渭揚身後站著的卻是共和國的最頂峰的那個人！

“可我們的人民有尊嚴嗎，在自己的國土上，被一個所謂的外國投資商人撞了，非但沒有聽到一句道歉的話，還被暴揍一頓，他們活得有尊嚴嘛！這是為什麽呢，這是因為這些虛偽的鬼子們自以為腰包裏有幾個腥臭得熏死人的美元！”

“我不想對政府裏的某些官員們的發展經濟的手段做出評價，可我是武陵市的公安局長，我們的職責就是打擊罪犯，不管是外國的，還是本國啊的！如果親眼看見這一幕而任由我的百姓遭受欺辱，讓我們帽子上的國徽蒙塵，那我就是國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

“我只是要告訴那些在我們國土上橫行霸道的外國人提個醒，共和國不是滿清，我們的領導人也不是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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