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都清的高中計劃, 沒有談戀愛這個選項。

並非晚熟, 並非不開竅，只是比大部分的女孩子都理智，清楚自己想做什麽, 應該做什麽。

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做榜樣，很難有男生能夠入她的眼。

對高中生來說，早戀是一件一點都不稀奇的事情, 孔嘉妮的前男友都有兩任了, 許思藝的戰績更豐富, 朱涇和戚佳兩個最受老師同學信任的班委, 最近也有了一點苗頭。

沈都清朋友圈裏顏值過得去的帥哥，沒有幾百也有幾十，從小到大追過她的不計其數。

但她沒有對任何男生有過興趣。

她從不否認自己眼光太高這一點, 也一直堅定地認為，只有像爸爸一樣優秀的男人, 才配得上自己。

所以當發現自己竟然對江峙有那麽一丟丟感覺的時候，她自己都很難相信。

這個沒素質沒禮貌中二病自戀狂幼稚鬼……

相較之下，她還是更願意接受死對頭模式。

早戀在她的計劃之外，是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事情。

可是拒絕, 好像比想象中要難。

“你告完了嗎？”片刻的安靜後，沈都清問。

江峙“嗯”了一聲。

這個音節很短, 簡單到極致, 但帶著點情緒, 可以品出“你這個女人就是恃寵生嬌仗著我對你的寵愛為所欲為, 明明喜歡我喜歡得要死還要擺架子，爸爸寵你，如你所願給你告白了，現在滿意了吧？”——的含義。

江峙的表情還有一點不自然，但被他故作出的“你們女人真是麻煩”的不耐掩飾掉了。

“我不想要。”沈都清說。

“什麽？”江峙下意識問了一句。

沈都清盯著他頸上的黑色領結：“你。”

江峙的眉頭擰了一下：“你拒絕我？”

沈都清點頭。

江峙的臉色一下子就臭了：“沈都清，別跟我玩欲擒故縱。”

沈都清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高中畢業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他籃球打得好，體育特長生是一條出路，只不過以他現階段的文化課成績，這條路是堵死的。

不過他有整個江家做後盾，有錢，更有勢，無論是想留在國內，還是出國留學，他想去哪兒，都毫無壓力。哪怕是不學無術的學渣，他的人生也有很多種選擇。

換句話說，哪怕他一輩子沒出息，也可以做一個快活的有錢人。

更何況，他不會是個沒出息的人。

雖然他有中二自戀幼稚等等一系列缺點，但事實上，對於他喜歡的事物，比如籃球和鋼琴，他都做得很好。

沈都清覺得，他不應該止步於此。

“又想逼我學習？”江峙很敏銳地揪到她的重點。

沈都清的目光往上，滑過他的喉結、下巴、鼻梁，望進他眼睛。

她問：“那你學不學？”

江峙的回答帶著槍藥味：“你管我學不學。”

沈都清不想同他廢話，她往回抽手，這次成功掙脫了——江峙松了手。

被拒絕這件事讓他很不爽，臭著臉直接從她身旁走了出去。

過道狹窄，沈都清被他擠得不得不貼到了墻上。

江峙視而不見，穿著西裝的背影有多帥，就有多冷淡。

沈都清沒回頭，說：“我上次說的話，一直有效哦。”

——等你寫完五三，我躺平讓你隨便親。

不知江峙有沒有領會她的意思，頭都沒回一下。

籃球隊眾人晚一步回來，剛到禮堂外面就碰到了高揚波，立刻笑嘻嘻地打聽：“怎麽樣？一比完賽啥都不管就急著趕回來，成了嗎？”

“還在裏面呢。”高揚波說。

成沒成的問題，在他這兒當然不存在否定的答案。

“在裏面幹嘛？”有人問。接著就被另一人頂了一下，“問的廢話，這種時候當然是順勢來個深情擁吻啊。江峙不說他吻技很好麽，好不容易轉正不一次親他個夠本。”

高揚波剛才看著江峙把沈都清拉進小過道的，對這個猜測沒有否認。

深藏功與名的大護法倚著墻，深沈地抽了口煙。

甚至開始準備自己的幹兒子起名。

恰巧此時，一身西裝的江峙從禮堂走了出來，大家立刻一擁而上。

“請客請客！我們可是你的大功臣，不請我們吃一頓人均三千的飯說得過去嗎。”

“把弟妹也叫來吧，今天雙喜臨門吶，一起熱鬧一下。”

“那我們用不用包紅包啊？”

一群人嘰嘰喳喳興奮異常，江峙的神色卻十分冷漠。

張暉瞧他臉色不對，剛搭了下他的肩就被撥掉。

“怎麽這副臭臉，難道沒成功？”他難以置信。

其他人一聽也驚了：“不會吧？穿這麽帥還能不成功？”

“你怎麽跟人說的呀？是不是又叫人張娟了？”

江峙才不會把細節告訴他們，再丟一次人。

一聲沒吭，徑直越過眾人。

高揚波還拎著他換下來的籃球服，一頭霧水地跟上，離了人群才壓低聲音道：“別告訴我你真的沒成。”

江峙的步伐都透著怒氣，沒理睬他。

“現在就要回去嗎？”高揚波見他朝校門的方向去，遲疑，“裴自逸也來了，現在走不是給他機會……”

話音未落，江峙猛地停下，回頭，眉頭高攏。

“他來做什麽？”

“說是湊個熱鬧看晚會，但肯定是沖著沈都清來的。”

江峙煩躁地踢了腳垃圾桶，原路折返。

慶典還在繼續。

沈都清回到後臺時，孔嘉妮等人已經準備要上場了。她們的合唱節目就在下一個，此刻正緊張地嗷嗷叫。

她們估計沒見到江峙，否則不會一見沈都清就暧昧地擠眉弄眼。

“回來了回來了！啵啵了嗎？”

“我們沒有偷看哦，不過如果你願意分享，我們都很想聽！”

“江峙吻技好嗎？感覺他應該很會哈哈哈哈！”

沈都清看了卓伶伶一眼：“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誤解？一點都不好。”

“所以你們真的啵啵了！？”

“……額。”沈都清自知失言，徒勞地想要解釋，“其實沒有。”

“你都說漏嘴了，明明就有！”卓伶伶似乎認為她是小氣不肯分享，“不過他人呢，我還說想給你們拍張照呢，今天穿得這麽好看。”

“我看萍萍拿著單反在臺下呢，應該拍的有。論壇也有人發。”孔嘉妮見縫插針地譴責沈都清，“你倆合奏完了全體都在騷動，根本沒人好好看表演，人家第二個相聲本來準備得特別好，結果到現在包袱一個都沒響。”

沈都清從善如流，“我的罪過。”

“沒有啦，你倆人氣太高了。”孔嘉妮又說，“簡直是模範情侶，剛還有人過來想找你們合影呢。”

沈都清不失禮貌地微笑。

可惜“模範情侶”剛剛鬧翻了。

正在這時前面掌聲響起，相聲表演結束，沈都清道：“到你們了，加油！”

幾人立刻重新緊張起來，沒人再揪著她問模範情侶的問題。

沈都清離開後臺，正要去觀眾席找個位置看表演，剛走下臺階，裴自逸站在對面，笑著對她揮揮手。

混血的長相也很打眼，周圍的不少女生都在看他。

“你怎麽來了？”沈都清驚訝地走過去。

“來看你演出。”裴自逸說，“很精彩，很震撼。”

沈都清笑了：“大師別誇我，我會驕傲的。”

裴自逸手裏拿著一捧花，靦腆地遞給她：“慶祝你們演出順利。”

“謝謝，裴大師真客氣。”

沈都清還沒接，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同時斜刺裏插過來一只修長的手，將花從兩人之間拿走。

江峙突然出現，面無表情拿著那捧花，像一個被逼迫結婚的新郎。

沈都清看了他一眼。

還以為生氣走了，不會再搭理她了，怎麽又回來了？

江峙確實沒理她，只跟裴自逸說話。

“裴大師來看我們校慶？”

裴自逸微笑點頭：“是。正好在家裏無聊，過來看看。”

“那一起看吧。”江峙說。

沈都清：？？？

這一次校慶學校辦得很隆重，四位主持人中有兩位特地請來的知名專業主持，現場還有不少媒體以及攝像機。

節目都很精彩，沈都清坐著看了一會兒，如果旁邊的人不是江峙的話，她可能會看得更開心。

江峙坐在她跟裴自逸中間，全程冷著臉，不跟她說話，當然也不會主動跟裴自逸聊天。

前後左右不是笑聲就是歡呼，氣氛輕松而熱烈，唯獨他們三個沈穩得一匹，像是口味刁鉆難以討好的上級領導。

她不時看一眼江峙，幾次之後，他轉過頭來，冷冷道：“看什麽看？”

“看你帥。”沈都清收回視線。

江峙瞪了她一眼，轉回去。

過了會兒，沈都清看著前方說：“聽說你們比賽贏了，拿了分賽區冠軍，恭喜啊。”

江峙不領情，輕哼一聲，還在鬧脾氣。

臺上的節目換了一個，是沈霏霏的芭蕾舞。

她穿著白色的芭蕾天鵝服，個子雖然不高挑，勝在瘦而纖長，肢體柔軟，像一只還沒成年的少女天鵝，靈動輕盈，又有高貴出塵的氣質。

前排已經有男生在騷動了。

短短半年，沈霏霏在舞蹈上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獲得了突飛猛進的成果，她跳得還不錯，根本看不出是一個初學者。

舞蹈結束，沈都清真誠為她鼓掌。

前面有個女生是一班的，扭過來問沈都清：“這次你怎麽沒跳舞啊？你們兩個一起跳肯定更好看。”

沈都清笑著指指旁邊的江峙：“沒辦法，他求著我跟他一起表演。”

江峙瞥了她一眼，沒反駁。似乎是不願意跟她說話。

女生嘻嘻笑著轉了回去。

沈霏霏鞠躬謝幕，回到後臺時一直在笑。

今天的表演很成功，她很滿意，這幾天為她們排舞的舞蹈老師也誇讚她跳得很好。

換完衣服，沈霏霏去了趟衛生間，正要進去，在門口聽到裏面的談話聲。

“剛才沈霏霏跳得挺好的，不愧是舞協主席的女兒，她和沈都清姐妹倆跳舞都厲害。”

“不過我沒見過沈都清跳芭蕾誒。”

是一班的兩個女生，沈霏霏停在門外，屏息聽著。

“我也沒見過，但是聽說她以前跳芭蕾拿過什麽比賽的獎，應該比沈霏霏要好點。”

“不是姐妹嗎，我估計差不多吧。”

“你忘了上回在ktv她隨便跳的那個舞，我的媽啊簡直了，又帥又美，反正我覺得她跳得比沈霏霏好。氣質也比沈霏霏好，這個她倆真的差了一截。”

……

沈霏霏聽出了是誰，這兩個人就坐在她附近，還和她一起吃過幾次午飯。

可是背後卻這樣說她，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更多的還是沮喪，無論怎樣她都比不過沈都清。哪怕沈都清沒有跳舞，也依然壓她一頭。

沈霏霏沒有進去，也沒心情再看下面的晚會。

校慶晚會現場的熱鬧蔓延到了論壇，一天下來的新帖子頂得上過去一周。

穩穩掛在第一的帖子標題很長：【沒想到我第一次追星，追的竟然是自己的同校同學】

點開是一篇上千字的文章，樓主分享了自己淪為“醬嬸cp”死忠粉的心路歷程，詳細描繪了自己從一個從不追星的理智少女，淪落到天天為別人的愛情哭泣的小粉絲，內心的掙紮與仿徨。

最後貼了沈都清和江峙合奏時的照片，特意修過的圖片，很有唯美的意境。

除此之外，還分享了許多自己一路以來所了解到的“醬嬸cp”的故事。

早晨上學路上，沈都清在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一路。

有很多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小細節：

比如某天早晨，江峙走在她身後，伸手捏掉了她頭發上不知從哪兒飄來的一片白毛，她有感覺然後回頭，就撞到江峙懷裏（辟謠：沒撞上），於是臉頰羞紅（胡扯，她怎麽可能臉頰羞紅）；

比如某次體育課測完長跑，她扔給江峙一瓶水，然後相視一笑（？她怎麽不記得有這一笑？）；

再比如籃球隊的人提起她都用“你家小仙女”，而江峙一開始就默許（沈都清高度懷裏籃球隊裏出了叛徒）……

這些小小的事情不知怎麽流傳到了別人耳中，又被這個樓主添油加醋地寫出來，沈都清自己看著都覺得：咦，好像真的有點甜。

仿佛在看言情小說。

她現在有點懂同人文的美妙了。

不過自己看自己的同人文，好像有點奇怪？

沈都清看完，收起手機。

今天下雨，她和沈霏霏一起坐車，不過沈霏霏看起來懨懨的。

“你怎麽了？”沈都清問，“昨晚沒睡好？”

“沒事。”沈霏霏低聲說。

沈都清沒在意，到了學校，下車撐起傘。

聖誕節，班裏許多人都在互送平安果和禮物，沈都清收到了好幾顆。

江峙桌子上也有一顆，不知道誰放的，紅得像女巫的毒蘋果。看起來比她的大，還比她的紅。

不過這天他來的很晚，兩節課過去，依然不見人。

第三節 上課前，值日生正在擦黑板，沈都清拿起他那顆蘋果看了看。

江峙的身影剛才在此時出現，書包掛在右肩上，懶懶散散地走進來。

沈都清像一個偷蘋果被抓現行的小偷，默默把蘋果放了回去。

江峙掃了眼蘋果，拿起壓在下面的卡片，上面只寫了“Merry Christmas”，沒有其他的話，也沒有署名。

他擡眸看向沈都清。

沈都清看懂了他的意思，立刻說：“不是我。”

江峙冷哼，把蘋果擺到桌子正中央。

自習課，沈都清自己做題，餘光看著他玩了二十分鐘手機，又托腮發了二十分鐘呆，最後直起身，從桌上那摞五三裏抽出一本。

翻到第一頁，拿出一支筆，在右手裏靈活地轉來轉去。

過了會兒，竟然落筆填了道選擇題。

要不是怕他惱羞成怒，沈都清都想摸摸他的頭，誇一句“真棒”。

可惜之前玩手機和發呆浪費了太多時間，他剛填完這個，就下課了。

孔嘉妮來叫沈都清去廁所。

正好沈都清怕自己會忍不出誇他，起身離開教室。

她剛一走，高揚波就痛心疾首地說：“臥槽，你竟然真的寫五三！你的骨氣呢？”

昨天才被拒絕，今天就為了討好她寫五三！

簡直給183天團丟人！

江峙斜了他一眼，沒搭理。

蔣柏舟出聲道：“他肯學習多好的事，你應該放鞭炮慶祝。”

“他那哪兒是學習，一頁課本都沒看過，誰學習上來就直接寫五三的。”高揚波不知為何氣哼哼的，嘰嘰歪歪半天，“他就是為了……”

話沒說完，正在白紙上演算的江峙似乎遇到瓶頸，忽然露出煩躁之色，在剛才寫的步驟上劃了一長道。

“不會嗎？”高揚波伸頭看了看，“不會你問我啊，我的水平還是比你高一點的。”

雖然他也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學渣，但學渣之間也是有等級區分的，比如他是個可上可下的潛力型學渣，而江峙是無藥可救骨灰級學渣。

江峙像沒聽到似的，沒反應。

對著題又看了一分鐘，重新在紙上開始演算。

片刻後，忽然把筆往桌子上一摔，皺眉一臉不爽地靠在桌子上。

高揚波正要上前去大展身手幫他解題，沈都清回來了。

接著便見，剛剛還不耐煩得像下一秒就要撕了五三的江峙，重新把扔掉的筆撿了起來，一臉冷漠地繼續做題。

高揚波：“……”

骨氣呢？嗯？

他無話可說，默默坐下。

沈都清回到位置上，看了江峙一眼。

他冷冷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無比的高貴冷艷。

那道題解不出來，他直接把五三合上了。

高揚波見狀說：“去買水嗎？”

江峙起身，插著兜走出教室，三人一道下樓。

沈都清偷偷把江峙的五三打開，雖然只寫了兩道題，但是都對了。

她把草稿紙抽出來看了看，演算過程寫的非常簡潔，只有數字的計算過程，沒有任何的字母符號。

沈都清對照第三道題的題幹看了片刻，明白問題所在。

這個解法也是正確的，不過他常年不聽課，有些簡單的公式可以自己推出來，有些卻不知道。

沈都清在紙上寫下另一個更簡便快捷的解法，放回去，合上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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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江愛國今天寫五三了嗎#——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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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晉江出了點小事情，耽誤了一會兒，明天恢覆三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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