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這一驚非同小可，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炸立起來，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回過身，手中的匕首閃爍著地獄般的幽藍色澤，另一只手則撕扯著空間，可攻可守。

結果，什麽也沒有。

王五楞了一會兒，放回匕首重新將目光放回遺書。

下一行，老獨眼大模大樣地寫道：“當然是騙你的，老子被你親手埋了，忘了麽？”

“……”當然沒忘，只是以為是粽子作祟。

“不過我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的反應多半是相信了吧？哈哈，真是傻逼啊。”

王五捏住信紙的手略微加了幾分力。

“別太氣惱，會相信說明你有了長足的進步。我猜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吧？所以才會稍微重視一下我說的話，媽的，老子當初跟你說話可是一言九頂，你小子從來不懂得尊老愛幼。”

“……”

“其實推理也沒什麽覆雜，我死以後，如果不是極特殊情況相信你不會回來找我。這一次大概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麻煩吧，但是一般程度的難題不可能困得住你，能難住你的麻煩，大陸上能解決的人不會太多，你能想到我的話，大概是我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了。”

“……”

“哼哼，現在是否開始為當初的年少無知而悔恨莫及了呢？是否遺憾當初沒有更加認真地跟我學本事，模仿到我一絲半毫的絕世高手風範了呢？沒關系，給你一個小小的補救機會，我在書架下面留了五十份簽名，你可以拿去給你的朋友們炫耀一下——如果你小子有可能交得到朋友的話。”

“……”王五一言不發，直接用黑暗神力將整個書架碾碎，拋入時空的縫隙。

“好吧言歸正傳，讓你特意跑回來祭拜我，又強捏著鼻子看遺書看到現在的麻煩，恐怕是接近世界毀滅那一級別了，那麽我也坦白告訴你，我這裏沒什麽能幫上你的。老子當年叱咤風雲的時候，滅世、救世都只在一念之間，但現在呢，就如你所知，只是個殘廢寂寞的老獨眼，一身偷雞摸狗的本事。至於說遺產呢，當年為了防通脹，老子花錢比掙錢多，借債比儲蓄勤，這輩子除了發行了大量債券之外，也沒攢下什麽寶貝，最多把這套房子留給你，可以騙幾個傻逼女學生來搞一搞。至於人際關系麽，除了幾個隊員之外，九成九都是仇家，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然後說到功法心得之類的，也不是沒有，不過懶得寫，還是算了吧。”

“算，算了吧！？”

王五雙手顫抖不已，心中的怒火已經點燃恒星。

你媽逼的老獨眼，老子千辛萬苦跑到這裏開支線找隱藏，你他媽除了一點背景設定和CG之外，還能不能給點實惠啊！？

然後只見信紙下面還有內容。

“唉，就猜到你大概對遺書的內容不滿意，所以特別優惠內容如下：我在儲藏室東南角的暗格裏藏了半塊地瓜幹，有興趣就去吃了吧。”

“……”

王五開始認真將鞭屍事宜列入考慮。

“最後啊，小王五，我能給你的其實也只有一句話：打好基礎，才能有上層建築。無論你現在的危機有多麽急切，在堆積修為境界以前，先仔細觀察一下自己吧，你的基礎真的牢靠嗎？現有的能力已經被你發揮到極限了嗎？比起尋找山谷大俠，吃地瓜幹，你自身的潛力其實更值得挖掘。何況山谷大俠之類的奇遇，並不是所有人都消受得起，在松散的地基上建造的城堡，有什麽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通篇近千字的遺書，只有最後這一段有點價值，王五看過以後皺起眉頭，開始認真思索其中的含義。

老獨眼寫這段話的時候應該不是開玩笑，雖然這種時隔幾年的預言準確性非常可疑，但是……

打好基礎？這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概念還需要他來科普麽？還是說，他真的預料到自己的基礎有什麽問題麽？

這麽想著，王五開始反思自己的修行過程，然後就發現……

這基礎，怎一個千瘡百孔了得。

因為體質因素，自己最初和夢境之力是全然絕緣的，是三大宗師找遍歪門邪道才勉強幫他突破了第一關，之後因為夢境之力的兼容性太差，王五是憑著盜夢術，從三大宗師處東拼西湊來建造夢境空間，雖然也漸漸形成規模，但這種萬國展一樣的夢境空間，可靠性實在可疑。

換做一個普通的築夢師，大概老早就問題爆發了，但王五當時的體術能力太厲害，宗師級的金手指技能結合一點築夢術的手段，使他屢屢擊敗強敵，又利用盜夢術頻繁獲得好處，暫時將問題壓制了下來。

然後等到他突破初級築夢師的關口，需要形成夢境空間的核心時又用了來自白詩璇的法則核心，以一般築夢師的標準而言是九十分以上的核心，但是與王五的資質相比，實在差強人意。

諸如此類的問題一路延續到現在，王五能夠維持夢境不崩潰，實在多虧了他那兼容性無限良好的體質，換做哪怕是銀霜同學也不可能任由夢境空間一團糟，還大步流星地向前推進修為。

然後問題也到了不解決不行的地步。

“畢竟，你他媽的就給我留了這一條線索啊王老五同學……”

王五彈了彈王老五的遺書，心中滿是怨念。

本以為回到餘杭鎮將掘出隱藏任務之路的第一桶金，但果然對老獨眼抱太高期待是愚蠢的行為。

不過，如果老家夥真的有其他人傳說的那麽厲害的話……

王五擡頭望著天花板，開始將記憶中的老獨眼和傳說中天下無敵的王老五做了一番對比，試圖說服自己，那個瘸腿瞎眼，吃飯的時候吧唧嘴，洗碗連飯粒都洗不幹凈，一個月平均便秘三次竄稀四次的老廢柴會是令阿卡莎也為之動心的大英雄……

“……果然不能騙自己啊。”

王五搖了搖頭。

十五天時間，就這麽被白白浪費了兩個多小時，王五於是帶著滿腹怨念決定破罐子破摔，再花上一兩個小時去鞭屍。

不然實在難消心頭之恨。

老獨眼當初是被自己親手埋在墓室中，四年多過去，應該還變不成粽子，正好挖出來讓他也透透氣。

地下城的墓室非常狹小，只能容下一座石棺，老獨眼當初也沒打算讓任何人陪伴自己。王五推門而入，看著那座躺在石臺上的棺材，感覺心跳略有些加快。

四年多前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得知老獨眼的真實身份後，他當年的死亡就顯得非常可疑。

築夢師的壽命遠超常人，金正陽雖然看起來垂垂老矣，但再活個一兩百年也不在話下。莎莎姐等人更是在血色空間生存了超過五十年（當地時間）。

老獨眼的修為未見得比阿卡莎更高，但怎麽也不該在百歲前早早死去，他當初死掉的樣子王五記憶猶新，並不是什麽舊病覆發，單純是身體衰竭，壽元耗盡。現在看來，實在太可疑了。

深吸了口氣，王五單手揭開石棺。

棺木中……

老獨眼的屍骨就躺在那裏。

既沒有變成粽子，也沒有莫名其妙地消失，屍體就是屍體，再也不會動，不會說，更不會出現在別人背後。

才四年時間，那個幹巴瘦的老東西已經變成白骨精一樣的存在，肉體完全腐蝕幹凈，只剩下化石了。

“……這時間流速有些不對吧？若是晚來幾年，豈不是要產生石油能源？”

王五彈了彈石棺，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老獨眼的白骨。

今日的眼光就不同往昔，借助最早時從莎莎姐借來的紫火，王五從白骨上讀取了相當重要的資料。

“嘖，相當厲害的時光腐蝕詛咒啊，老獨眼你到底是惹了什麽禍端？”

白骨上有法則之力的痕跡，雖然隨著老獨眼的死去，法則也漸漸淡去，但反溯而上，老獨眼在生的時候……他的時間軸是以常人的數十倍速移動。

換句話說，他的壽命是以數十倍速縮短的，也因此死去才四年屍體就變成白骨。

這種腐蝕並不是來自哪個人、哪個勢力，王五從屍骨遺留的淡淡痕跡上，聞到了與自己相仿的氣息。

大概是探索太古遺跡的後遺癥吧，為了想辦法救出阿卡莎等人，老東西是真拼命呢，可惜啊……如果不是這麽拼，或許最終真能有個兩全其美的結果，既能救出阿卡莎等人，也能保住自己的命，但老獨眼大概等不及了吧。

想到這裏，王五嘆了口氣，已經無話可說。

老東西不可能留有任何遺產了。

他已經連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那個在陽光下叱咤風雲的人物，人生最後的幾年是在地下城陪著自己度過的，他在死前早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留給自己了，自己，是他全部的，唯一的希望。

某種程度講自己成功了，血色空間的確在盜夢術的作用下告破，但是事情還沒有就此完結。老獨眼死前想看到的，顯然不是這一幕。

他的夢想的話……大概是重組GM小隊，繼續橫行天下間。

老東西，你這個支線任務我就正式接下來。

雖然大概沒啥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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