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神念查看，也沒有聲音傳出，人們只能根據畫面粗略判斷孰優孰劣。之前的那一幕，震撼固然很震撼，卻令所有人迷惑不解，不知所為何故。

相隔五六百米，唐青笑哈哈地隨手一按，那個聲勢無比驚人的巨大黑球如遭重創，飆射的線路變得歪歪扭扭，何解？

後期結丹，那也還是結丹，施法距離必然有所限制。如此遠的距離，已經是結丹修士施法的極限，又能有多大威力？

況且，怎麽看唐青也不像在施法。沒有光，沒有扭曲感，兩人之間沒有過任何征兆，怎麽就能讓秦泰仿佛被閹割般痛苦不堪，且一副元氣大傷的摸樣？

玄龜之上，獸人神祭突然踏前半步，眼中有了驚訝。有第一勇士之稱的羅納爾多面色突變，頭頂有虛影一閃即逝，呼吸為之粗重，久久不能平息。

由大法老帶隊的那團濃霧，仿佛一顆巨大的心臟，突然間開始跳動，形狀也不如原來那麽規整。

人們可以看到，秦泰所化的那一團黑球，原本交錯的兩個半球有了變化，其中一半迅速縮小，仿佛洩了氣的皮球，卻只抽取其中一半的容量。而那另外一半球體，色澤變得更加模糊，以迅猛的方式擴展開。雖然同樣有所縮減，但在比例上卻漸漸占據優勢，看上去，仿佛大魚吃小魚且借此療傷一樣，將另外一半吞噬。

沒有聲音，仍帶著無比慘厲的氣息；沒有鮮血，卻顯得格外殘忍。

更為奇異的是，巨球前行的速度雖然很快，卻顯得不是很協調，路線曲折蜿蜒。看上去，似乎為了躲避唐青施法，然而唐青根本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冷笑著任由這個巨球逼近。那麽就只能理解為，這個巨球的兩部分意志不一，因而才產生這種忽進忽退，忽左又忽右的情形了。

它速度依舊很快，一路疾飛，當巨大無鵬的黑球臨近唐青時，體型已縮減至丈餘大小。而那兩個球體，其比例也已經嚴重失調。模糊不清的一半占據八成以上的球體，色澤也越發濃重詭異，仿佛能讓視線為之扭曲。而那另外一半雖然竭力抵抗，依然不能阻止被吞噬的命運，只能守著那一小片區域，苦苦掙紮。

觀眾們越發茫然，他們看不出秦泰施展的什麽法術，自然也無從判斷其威能如何。他們更不明白唐青的應對是怎麽回事，甚至於，他們懷疑唐青除了傻笑一通外，根本就沒做什麽應對。

在種種匪夷所思的目光註視下，巨球飛臨唐青頭頂，忽然從中間裂開，成為一個丈餘長大小的巨口，在一道無聲的咆哮聲中，仿佛空間縫隙一樣朝他當頭撲下。

此時，巨球表面的那些面孔已經完全消失，整體看上去，這只巨球就是一個有形體的黑洞，吞噬著巨口範圍內的一切，包括空間。光線無法從大口中逃離，人們也無法看出裏面隱藏著什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是秦泰的絕殺！

唐青依然沒動，他的臉上帶著譏諷，甚至有一絲期待，令人尋味。

巫師的那團黑雲抖動更加劇烈，仿佛一只怪獸看到可口的食物，忍不住想要撲上去大朵快頤一樣。在萬餘人發出整齊的驚呼聲中，黑球所化的大口將唐青包裹，並且合攏。

然後，一切靜止。

空間凝滯，時間凝滯，人們的表情也凝滯在臉上，所有的一切都為之停頓。

巨球很安靜地停在那裏，其表面不時有突起，仿佛有無數怪物在其中左沖右突，又仿佛一只猛獸在悄悄進食，卻依然給人一種安靜的感覺。

詭異，邪惡，無法理解。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說得出話，甚至沒有人喘氣、眨眼，偌大的獅駝嶺之上，過萬人變成呆立的木雕，所有的生命都為之窒息，仿佛死地。

良久，巨球依然沒什麽變化，無聲無息的漂在那裏，沒有任何聲音。

“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啊！”獅王是第一個受不了的人，他一把揪住蝠王的衣領，全不顧什麽風範禮儀，憤怒咆哮道。

“我不知道。”蝠王回答的聲音很輕，卻如刀劍一樣斬釘截鐵。

“不知道你還讓他們打！”獅王的眼睛發紅，滿頭白發飄灑如寒冬之雪，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

“不讓他們打？”蝠王靜靜反問了一句，目光堅定而冷漠。

“對！不讓他們打！”獅王完全不理會蝠王的意思，咬牙切齒地說。

“龍道友不必擔憂，青兒不是莽撞之人，如此所為，必有其因由。”

寒冽而平靜的聲音突然傳來，兩條身影瞬間來臨，周圍萬餘名修士，竟然毫無所覺。唯有那位紅衣主教霍然擡頭，目光凝重。

“雲道友，空性大師，你們怎麽來了……唐青他……”獅王心神全放在戰場上，直到雲姑朝他說話才發現兩人已經到來。臉上帶著尷尬，趕緊松開揪住蝠王的手，站起身形。

蝠王卻已經有所察覺，起身與獅王一起，同雲姑兩人見禮。只見雲姑淡然微笑，說道：“天劫異象，天都峰也有所察覺。真人不放心，由我二人來看一看，沒想到竟然是一場烏龍。”

“咳，別提了，這個事情實在是……”

獅王此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開口。還是蝠王的心神更加穩定，接過他的話頭將經過大致述說一遍。最後，蝠王帶著探詢的目光，朝雲姑問道：“依兩位道友看，如今的情勢如何？”

在一旁，獅王連連點頭，眼巴巴地望著兩人，盼著他們能給個說法。老頭子此時心急如焚，頜下的胡須都散出焦意，仿佛他才是唐青的至親，別人都是局外人一樣。

獅王知道蝠王比他明白，可是這貨非要玩深沈裝逼，死活不肯說出來。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求助於可算外人的雲姑與空性，對他這位帝國天王來說，已經可算是羞辱了。然而此時心憂唐青的性命，獅王已顧不得這些虛名，只想弄明白真相。

“蝠王不愧為帝國天驕，所見所識超過我等多矣。纖雲在此，多謝之前蝠王對青兒的提點之德。”

雲姑首先給蝠王戴了頂高帽，隨後以一名孩子家長的姿態，朝獅王稱謝道：“對獅王的照拂之意，纖雲感同身受，萬不敢忘懷。不過這秦泰麽……”

傲然一笑，雲姑接下去說道：“此事還是聽青兒和他一位摯友說起，纖雲才得以知曉。原來我輩俗稱的心魔，實際上分為五大境界，不過是域外天魔的細分罷了。如果我所料不錯，秦泰應該是天魔的一種，與鬼谷子之魂部分融合，最終形成一種極為特殊的存在。”

“域外天魔！”獅王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來不及計較雲姑那種視唐青這個帝國官員為她家孩子的態度，直楞楞地望著她，根本說不出話。

此時他來明白過來，為什麽蝠王不願意和他說原因，為什麽蝠王願意冒天下之大不諱要阻止這場比鬥。然而唐青自己樂意，蝠王實在沒有辦法，只能靜觀天意了。

“佛祖慈悲。”空性又在念佛，也不管人家煩不煩。

“道友所料不差，本座也是這麽看。”蝠王神情肅然，沈聲道：“而且我估計，這秦泰乃是五大境中的第二境——魂魔所化。唐青堅持要繼續比鬥……”

“你怎麽不早說！為什麽不早告訴我！”獅王須發皆張，如真正的雄獅般憤怒咆哮。

蝠王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神情凜然而冷漠，不置一詞。

“無妨！”

雲姑灑然一笑，神態說不出的輕松隨意，背手看著場中那團依舊靜默的黑球，說道：“青兒早已見識過域外天魔，連排名第一的意魔都不能奈何，何況一只排名更低，且沾染了世俗之氣的野魂！”

獅王聞聲愕然，蝠王身形巨震，幾乎難以置信。

雲姑不在意他們怎麽想，也沒覺得說出域外天魔之秘有什麽不妥，安然說：“把禁制打開吧，這個時候，任何人都無法幹擾這場比鬥。賽場禁制，已經沒有意義了。”

“佛祖慈悲。”空性念佛的語意憐憫，不知是為誰而感慨。

幾人交談之際，黑球漸漸發生變化。

它在變小，以極其溫和的趨勢，緩緩收縮。下一刻，其上的兩個部分，漸漸變得透明，並且消融起來。

首先是比較小的那部分，仿佛被同化，又似乎被吞噬，整個黑球慢慢變成真正的一體，再無一絲差別。

隨後，如同一只密封不夠緊的球，黑球的表面越來越平滑，那種帶著淒厲的扭動變得安靜。仿佛裏面的猛獸已經吃飽，即將進入深層睡眠，安逸而滿足。

這種變化開始很慢，隨著時間的推移，收縮也逐漸開始加速。很快的，一個放大的人形出現，平滑柔和、黝黑發亮，仿佛是由黑色的液體金屬構成的人體，漸趨成型。

在此之後，人形越來越明顯，四肢頭顱逐漸顯現，衣衫的形狀也隨之浮出，五官也開始慢慢清晰，並且明朗起來。

人群不錯眼地盯著這個凸顯出來的人體，靜靜地等待著其現出真容。毫無疑問的，這場牽動無數人心的比鬥，勝負就寫在他的臉上，寫在他的五官之中。

若是唐青，則……若是秦泰，則……

四周的禁制已經打開，獅王死死盯住那個人體，眉角劇烈抽搐，其內心之焦灼，已然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

人體慢慢成型，慢慢清晰，並且，最終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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