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西莫先將黃宣送到了相熟的旅館，確定了他的住宿問題之後，方才帶著他在內港的倉庫中穿梭。這裏的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21世紀的商業街，若是比較這裏的富翁比例，也許只有華爾街才能與之相提並論。

15世紀的威尼斯，以及意大利的其他商業城市——佛羅薩、熱那亞，再加上塞浦路斯和法國的馬賽，幾乎構成了歐洲的主要商業圈。這個時期，信用制度得到了極其廣泛的發展。

信用制度是遠程貿易，特別是國際貿易中必不可少的。大約從13世紀開始，威尼斯的大商人們就不再需要使用有血緣關系的親屬作為船主了。因為有了信用，商業交易的成本被大大降低。15世紀佛羅倫薩人文主義者波焦·布拉喬利尼在其《短篇小說集》中生動地講述了一個關於商業信用的故事：一個叫做達諾切拉的人需要在佛羅倫薩付給別人一大筆杜卡特，於是他就把這筆錢交給了羅馬的美第奇銀行，換回一紙信用狀，然後帶著信用狀前往佛羅倫薩。在途中，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收到這筆錢。可是他一到佛羅倫薩的銀行裏，他的錢立刻分文不差地付給了他。於是他來到科西莫那裏，說到：“你的信用就是你的聲譽。”科西莫答道：“達諾切拉啊，別人的信任就是商人的財富，一個商人得到的信任越多，他也就越富有。”

最後一句話，相當經典地說明了威尼斯商人致富的源頭所在。

同一時期，大約是在中國的明朝中段，錢莊雖然有著類似於異地取款的同樣業務，但與威尼斯現代銀行的雛形相比，它們的功能還是太過孱弱了。當熱那亞人已經可以使用信用證背書的時候，中國錢莊的貿易形式並沒有發生根本的改變。

意大利人的經營技巧為後來的西歐商業和資本主義提供了重要的推動力。

而黃宣，很容易，並且很習慣地就適應了這種推動力。

對於一個普通的沒有接受過國際貿易專業訓練的商人而言，熱那亞和威尼斯提供的金融服務已經相當成熟和周詳。

當簡單地將580噸的小麥放在倉庫中，黃宣幾乎第一時間就得到了520金杜卡特。

在驗看了小麥之後，戴斯特熱情地與黃宣握手道：“等到您的船隊下一次到來的時候，請一定通知佩羅商會。”

黃宣笑著點頭，好像一個完成了交易的意大利人那樣，和戴斯特貼面擁抱，然後拿著錢離開了倉庫。

……

第二天一早，黃宣再次來到佩羅商行，對有些奇怪的戴斯特道：“哦，請原諒我的謹慎。因為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戴斯特有一個很長很大的鷹鉤鼻，他保持著尚算職業的笑容，回道：“您的意思是？”

“實際上我還有些小麥，以及稻谷需要出售。”

“同樣的質量？”

“當然，來自同一個地區。”黃宣在心裏暗自補充一句：“是同一個位面。”

戴斯特立刻來了精神，他揮手叫過馬西莫，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需要先確認一下，然後準備金幣。您還有多少蒲式耳？”

“很多。”黃宣撅撅嘴。他帶來了1萬噸的糧食，大約43萬蒲式耳，價值2.5萬金杜卡特。這個數字大約相當於威尼斯較大的貴族財產——這樣的貴族，即有能力競選統領的家族，有200個左右。

威尼斯商人很少主觀地去懷疑另一個商人的信譽，因此戴斯特微笑著將黃宣送出了房門。作為店長，他有自己的職責。

然而，很快馬西莫就回到了佩羅商行，紅色的頭發稍上全是汗珠。他氣喘籲籲地對戴斯特道：“先生，我想您應該去看看。”

“什麽？”

“科薩先生的貨倉裏有至少10萬蒲式耳的小麥和稻谷，品質非常出色。”

就算是來自R位面的標準糧，其成色也是相當出色的。

聽到10萬蒲式耳，戴維斯立刻將手頭的工作整理了一下，就隨著馬西莫走出了門。

實際上，43萬蒲式耳，被黃宣放在威尼斯市郊租來的碼頭倉庫中。200個工人清點了整整一天。

2.5萬金杜卡特，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擡動的東西了。佩羅商行的老板梅塞羅親自將佩魯齊銀行的信用狀交給黃宣，道：“科薩先生，我謹代表行會邀請您加入我們。當然，您需要提供一些您的個人資料。”

黃宣並沒有拒絕，而是拿著信用狀看了一番，就放入衣兜中道：“資料必須要等到我回到法國之後才能拿來，不過很高興和您做生意。”

“我也是。”梅塞羅是個50歲左右的貴族，有這個時期商人們很少有的奢華派頭。他的衣服紐扣是使用透明玻璃制作的，晶瑩晰透，而在這個時期，透明玻璃的價格與等重量的珍珠相當。

梅塞羅是個很在意細節的人，他的指甲收拾得很幹凈，與普通的歐洲人很不相同。在與黃宣握手的同時，他又道：“科薩先生需要在威尼斯采購些什麽東西呢？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

黃宣的確很需要幫得上忙的人，因為他只有4天時間在這裏了，而想要購買足夠的東西，在廣場上游蕩卻是不行的。

每個商行都願意和有信用的商行打交道。

黃宣拍拍塞在胸口的信用狀，笑言道：“我個人比較喜歡來自非洲的商品，例如象牙、犀牛角、皮革、羊毛……”

這個時期的非洲，指的主要是埃及、摩洛哥南部先後建立的阿爾摩拉維德帝國和阿爾摩哈德帝國（分裂），東西非的少量地域和南非的津巴布韋與馬達加斯加島。這裏盛產羊毛、皮革、蠟、礬、象牙、黃金、犀牛角、香料，以及奴隸制或非奴隸制國家輸出的奴隸。

相比歐洲本身就價格高昂的麝香、丁香等香料，象牙、犀牛角等現代社會已經管制或逐漸消失的商品的價格就變得更令人振奮。

梅塞羅因為黃宣的大胃口而微笑，2.5萬金杜卡特可以買下任何想要買的東西，只是數量上的區別而已。他讓過搬運糧食的工人，想了一會兒道：“一只好象牙的價格大約要100金杜卡特，犀牛角會便宜一半。”他說著看了黃宣一眼，“您是一定要非洲的皮革和羊毛嗎？”

“哦，當然不是。”黃宣攤開手道，“只要質量過得去，產地並不重要。”這正是意大利人的思維，他們並不很在意商品超過標準以上的質量和交貨時間，反而願意節省下更多的資金。這與德國人恰好相反，後者寧願多付一些錢，也會要求更好的質量和嚴格的交貨時間。

梅塞羅笑容更盛，道：“事實上，我們和斯拉夫地區有著很多的貿易關系，如果您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提供很多來自於東歐甚至更遠的地區的皮革。至於羊毛，那就更好解決了，我們每年都有往返於英格蘭的船隊，為我們出示信用狀的佩魯齊銀行更是與巴爾迪銀行共同支配全部的英格蘭羊毛貿易權。不過我個人還是建議您購買已經生產好了的呢絨，佛羅倫薩有毛織工廠200餘家，您可以買到足夠的呢絨。”

黃宣順手打開的能量屏顯示，梅塞羅沒有一點虛言。以較高的相似度位面來分析，佛羅倫薩每年生產的呢絨應該有7至8萬匹，全城生產的呢絨價值高達120萬弗羅林，差不多200萬金杜卡特。僅僅要買下他們，就要用掉80萬噸的糧食。如果將現役的美國航母全部改裝成貨輪，這些糧食差不多可以將之全部裝滿。

如果是平時，黃宣也許會放過這種運動量很高，利潤很低，但絕對利潤很多的項目。可是面臨時空管理局的威脅，他卻再也不敢刷懶了。

清清嗓子，黃宣就又重新編造理由，道：“昨天我的第一支船隊已經離開了威尼斯，它們原本是準備去佛羅倫薩裝載貨物。如果佩羅商行能夠在短時間內提供所有的物資的話，我可以召回船隊。”

“您所指的短時間內是？”梅塞羅是個很謹慎的人，並不因為交易數額巨大而有所松懈。

“三天以內。”黃宣斬釘截鐵地道。

旁邊的戴維斯深吸了一口氣。威尼斯是15世紀的全球市場，他們經常會遇到為了追趕季風而嚴格要求時間的船隊，但尚未遇到過黃宣這般緊迫的情況。

“如果您可以做到的話，我還可以將前往其他地點的船隊招過來，這些船隊上攜帶著大量的糧食。”

梅塞羅開始有些猜不透黃宣的來頭。這時候又有一個威尼斯人急匆匆地趕到，大聲道：“請問您是科薩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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