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珚只在初識正泰的時候來過一次天香樓，這次再來，發現天香樓也改進了很多，也像醉雲樓一樣推出了菜單這種東西，明珚翻了翻，上面沒有佛跳墻，但是也有了許多的辣菜，像水煮魚片什麽的，看來這天香樓很擅於學習。

元灝的目的並不是用膳，他打發跟隨的小廝和明珚的丫鬟都出去，讓他們去大廳裏坐著吃飯，讓明珚隨意點了幾個菜，又專門點了兩壺百花釀。

菜上得很快，元灝給明珚倒了一杯百花釀，明珚抿了一口，味道清甜，帶有花香，略有酒味，很好喝，“這是酒嗎？怎麽不是很辣，反倒很好喝。”

“這是用百花釀出來的酒，別喝多了。”元灝假意提醒她，知道她不會聽的。

明珚把一杯都喝掉了，元灝沒有理會，她自己又倒了一杯。沒多會兒，她白嫩的臉頰上就浮現了紅暈。

“元灝，這個百花釀真好喝，不過，這裏的菜沒有醉雲樓的好吃。”

“嗯，我知道。”他打定了主意要把她灌醉，聽聽她要做什麽，才不會帶她去醉雲樓呢。

“元灝，你真好看，嘿嘿，眼睛最好看。”

“嗯，我知道。”你以前誇過的。不過，這麽快就醉了？一沒註意，她就連喝了好幾杯，看來可以開始套話了。

“明珚，告訴我，昨晚上你怎麽了？”

“昨晚？昨晚我好生氣。那個該死的衛元泓，他說要和婉寧成親，還說，要我過兩年嫁過去做平妻。我才不願意呢，結果，他又說顧府的老太太和二老爺會同意的，哼，他都知道怎麽讓我屈從了。”明珚皺著精致的眉頭，撅起粉紅的小嘴巴，又苦惱又氣憤。

“明珚，那你怎麽辦？”

“我啊，我想好了，我要——啊，我不能說的，本來我想告訴娘親的，可是正泰說事不密就害成了，所以，不能說的。”

元灝氣得七竅生煙，看來這事是郭正泰幫她策劃實行的，而且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她就這麽信任那個郭正泰？竟然連自己都不能告訴，難道在她的心裏，郭正泰比自己還重要？

“明珚，看著我，我是元灝，我不會害你的。”

“嗯，你是元灝，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來到這個世界？什麽意思？是指她出生以後嗎？“明珚，上次你想退婚的時候，顧府的老太太和二老爺不是威脅你了嗎？這次要是你還想退婚的話，他們要是還威脅你該怎麽辦呢？”

“所以要找正泰幫忙啊。等我逃走以後，他們要是為難我的娘親和弟弟，或者要處置我那院子裏的丫鬟婆子，正泰會幫我保住他們的。嘿嘿，所以，我不怕了。”

逃走？！她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怪不得和元汐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呢。元灝的火氣又大了些，這個沒良心的丫頭，要是自己不套話的話，她應該是會不告而別，突然失蹤吧？到時候，天大地大，去哪裏找她？

“明珚，你逃走的話，路上很危險的。再說，顧府和永平侯府也會到處找你的。”

“不會啦。正泰會派人保護我的，而且，他會弄個死屍假扮成我的。”

竟然是死遁，還真是徹底，該死的郭正泰，派人保護她，到時候，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明珚的下落了。想到從此失去她的蹤跡，生活中再也看不到她了，元灝不寒而栗。他猛地抓住明珚的手，“你不許走!你今生今世都必須待在我看的到的地方，明白嗎？這是我的底線！”

明珚使勁甩甩手，奈何元灝豈是她能夠對抗的，她糊塗的腦子好像又回到了昨晚，元泓握住她的雙肩，她怎麽都掙紮不開，“你放手，你放開我！我死也不會做平妻的！你喜歡婉寧，你盡管去娶她，我才不稀罕嫁給你！衛元泓，我討厭你！”

元灝怕她受傷，扣住她的雙手松開了，“明珚，看著我，我是元灝。”

元灝？明珚擡頭茫然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黑漆漆的瞳仁裏燃燒起憤怒的火焰：“為什麽不是你？！”

“什麽？”元灝不明白她的意思。

“當初你父親和顧府老太爺商議親事的時候，我在娘親的肚子裏，你不是已經兩三歲了嗎？為什麽不是你？！為什麽一定要是衛元泓？！”

五雷轟頂……

天崩地裂……

元灝呆住了，他沒有想過，他一直以為明珚是大哥的未婚妻，從沒想過自己當時也已經出生，父親只說是兩家結為親家，並沒有指定是大哥。只是大齊朝的人歷來很重視長幼有序，所有人都默認是大哥。如果，如果明珚是自己的未婚妻……

等等，她對於定親的人不是自己這樣的氣憤，言下之意不就意味著她願意嫁給自己嗎？明珚剛才這話，不是相當於向自己表白了嗎？元灝的心中湧起滔天巨浪，喜悅密密實實地包裹了他的心，又蔓延到全身每一個角落，連腳趾頭都沒有錯過。他偷偷地喜歡了這麽多年的女孩，竟然也是喜歡他的！他受到道理倫理的束縛，從來不敢讓任何人發現的感情，如今竟然得到了如此明確肯定地回應！

不能放手……

再也不能放手……

不管是誰來和他搶，都不能放手了。不管是郭正泰，還是大哥，都不能讓他放手。

元灝看著明珚，她的眼睛裏是傷心、絕望、痛楚、失落，卻沒有嬌羞和喜悅，他輕輕地拉起她的手，“誰說不是我？當然可以是我，一定是我！必須是我！”

明珚又有些糊塗了，“什麽意思？”

元灝微微一笑，明亮的鳳眸裏像是落了漫天的星光，“我的意思是，明珚，你、是、我、的、未婚妻。”

明珚被他的眼睛晃得失神，“我不懂，可是，你的眼睛真好看。”

元灝哈哈大笑，伸臂將她圈在懷裏，“珚珚，我的小珚珚，我給你看一輩子。”

明珚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團混沌，不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她閉上眼睛，額頭在元灝的肩窩蹭了幾下，“我好糊塗，我困了。”

“沒關系，等你酒醒了，我再告訴你一遍。”元灝愛憐地抱著她，他抱過她好幾次，但這是最幸福的一次。

元灝把她的鬥篷系上，把兜帽也戴上，把她嚴嚴實實地包起來，抱著她出了雅間，大廳的小廝見他下樓，急忙起身，去把帳都結了，追著出了門。

元灝把她送進了馬車，讓丫鬟進車裏服侍她，自己出來騎馬，護送她回了顧府後，他回到永平侯府，耐心地等著天黑，他又返回了顧府。

明珚昏昏沈沈地睡到半夜，覺得口感舌燥，她的酒已經醒了，卻睡得有些迷糊，閉著眼睛，喃喃地說道，“水，想喝水。”

片刻之後，一雙強健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一杯溫溫的水遞到她的嘴邊。明珚瞇著眼睛，把一杯水都喝光了，慢慢地回過神來。丫鬟都在堂屋，是誰在服侍她？這樣強健的手臂……她猛地扭頭看去，見到元灝的臉近在咫尺，目光溫柔，“還要嗎？”

明珚搖搖頭，“喝好了。你——怎麽在這裏？”

“晚膳的時候你喝醉了，有些話可能不記得了。我答應了你，等你酒醒了，再告訴你一遍的。”

“什麽話？”明珚仔細想想，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和你定親的人，必須是我。珚珚，你是我的未婚妻。”

明珚的眼睛倏地睜大了，“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當初家父和顧府的老太爺商議親事的時候，只說是兩家結為親家，並沒有說是我大哥還是我。”

“可是，我一直以為是衛元泓。”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定親成親要完成的六禮，你和大哥一步都沒開始，珚珚，你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明珚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說，我和你大哥從來就沒有定親？”

“沒有。”元灝十分肯定地告訴她，“到現在為止，也只有兩家要結為親家的口頭約定而已，只是顧府的老太太一廂情願地認定是我大哥，在各種場合都這樣宣揚罷了。”

明珚十分震驚，一直以來，她都認定衛元泓是她的未婚夫，要是兩人根本就沒有定婚，那她當初鬧什麽退婚啊？“元灝，如果是你……”

元灝伸臂將她抱在懷裏，“珚珚，不是如果是我，而是必須是我。你只能是我的未婚妻，將來，你只能嫁給我，明白了嗎？”

“可是，顧府的老太太和二老爺怎麽會同意，侯府的你娘親和大哥又怎麽會同意？”

“珚珚，我是你的未婚夫君，這些事自有我來解決，你什麽都不用管，只要你好好地待在我的身邊，哪裏都不要去，就夠了。”

哪裏都不要去？自己剛剛準備要逃走的。可是如果是元灝的話，自己還需要逃跑嗎？明珚遲疑地看向元灝。

元灝立刻緊了緊手臂，沈聲說道:“珚珚，你不能逃走，我什麽都能答應你，只有這個不行。你今生今世都必須待在我的身邊，做我的妻子。我也答應你，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個，絕不會有通房、妾室、平妻。”

明珚睜大眼睛，“你要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對，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也不光是為了讓你高興，而是因為有了你，別的人再也不能看在眼裏。”

明珚呆呆地看著元灝的臉，良久，她慢慢地點點頭，“好，我願意……試試。”就試一次付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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