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事，遇到人，都是人生不可避免的經歷，也總會不經意間心裏產生很多疑惑！

然而很多時候迷茫並不僅僅是由於所見所聞與所知出現了分歧，更因為自己事實上本來就不知道！

對未知產生疑惑本來是很正常的，最怕的就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在這一點上，影卓然和龍卓盛並沒有陷入困境，但他們彼此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前者簡單的多，就是根本從來不去介懷！而後者就是比較普遍的情況，單純的接受了世俗的灌輸，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就靜靜等著別人來給自己答案，而且不去懷疑！

但這並不妨礙龍卓盛對父親的敬愛，卻也不至於讓他先入為主就認為父親所做一切就真的可以徹底消滅世間一切罪惡。

總之，他並不急於去追尋結果，而是準備用自己的雙眼去確定事實，由此證明他的確比影卓然多了一份人性，可通常人性也是對人束縛最重的……

接連又路過了幾個小地方，兄妹倆發現沿途有許多江湖人物都在向同一個方向趕路，似乎全都是因為同一件事！

在下榻的客棧中偶然聽人提起，原來再過半個月，就是當年一代仙俠龍清一的祭日。自其去世之後二十六年來的每一年這一天，金陵城中都會萬人空巷！

兄妹倆對龍清一並不感到熟悉，可從小也都知道父親有過這麽一個表弟。可事實上父親和親戚間的關系似乎都並非融洽，但長輩的事畢竟不是自己有資格去評判的。何況據說龍清一去世已經二十六年，而其他叔叔分家也都是近二十年來的事，所以那位至今被世人稱頌的一代仙俠和其他叔叔關系也並不見得更好，因此不能以此判斷父親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可雖然龍卓盛能夠以此說服自己父親未必有錯，或者比別人錯的更多。但既然龍清一可以在世上享有如此的尊崇，而且其父母健在，可父親卻從未對他們表示出過絲毫的看重。並且五龍山莊中，龍清一這個名字似乎也只是在自己年幼時偶爾聽說過，所以兩人並不真清楚那位從未謀面的表叔究竟是何許人也！因此對於一路見聞，更增兄妹倆無限好奇！

兄妹倆到金陵的時候，距離龍清一祭日還有兩天。不過走到哪都摩肩接踵的盛況，讓他們心裏更加驚奇不已！相比之下父親每年壽誕雖然氣派更大，卻絲毫不如此刻的莊重。

並且兄妹倆很難忽視一個問題，就是一個人死了二十多年之後還能夠得到世人如此的重視，其實已經可以說明很多不需要直白說出來的問題了。

另外還有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兄妹倆發現在金陵城裏等著吊唁龍清一的不僅僅只是武林各派的人物，甚至還有許許多多仙界成名高人也都親自趕到，而這又是父親絕對沒有的面子。可難道僅僅只是因為龍清一曾經也是仙界中人？

無論如何從所見的一切，兄妹倆不得不相信，自己那位不曾見過的表叔，活著的時候必定是萬人敬仰，比如今父親更加威風八面！如果他們真的了解了龍清一當年活著時候在江湖上的立場，恐怕只會更加感到這個世界的不可思議了！

另外他們心裏此刻不禁會想象日後的父親是否也能有如此的殊榮？雖然這是難以判斷的，可只是想想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

隨便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兄妹倆對於安靜坐著聽無數人談論龍清一生平的興趣，已經把去外面抽熱鬧的興致壓得擡不起頭。

而對於龍清一這個人，很難確信人們是否真的了解。因為雖然提起他生前做過的事，人們似乎都如數家珍一般，可聽起來總仿佛是在敘述同樣的一套說辭，讓人感受不到實在性，這就讓兄妹倆心裏更不容易感受清楚了。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龍清一生前的確是有過很多值得稱頌的作為的！若非如此，很難想象此刻所見所聞的真實！

終於等到日子了，兄妹倆滿心懷著對那位表叔的憧憬和神往，混在人群中，等候在被無數人爭相擁擠著的曠野荒郊。

好久，兄妹倆感到奇怪的是那麽多人聚在一起竟然沒有聽到哪怕一聲要去龍清一的墳前祭奠的提議，而所有人都在守著城門口眼巴巴的往城門方向張望，也不知他們究竟在等待著什麽？

直到從最前方開始人群中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緩緩開辟出一條寬闊的道路，從城門方向魚貫走來一群人。其中僧道，男女，老少，仙凡都有。而同時，人群中竊竊私語此起彼伏，都是在談論著路上走來的一群人。

“看！那位仙風道骨，氣派恢弘的就是當今無憂派掌門晁威，據說也已經是半仙之體了！”

“那些全身白衣的就是天山派的人，最前面的就是天山四子了……”

“別吵！快看，飛來派掌門藍濤過來了……”

“誒！靈鷲派三尊……”

耳朵裏不斷被那些興高采烈介紹著走來人物，標榜自己見多識廣的聲音充斥，兄妹倆心裏頗感奇怪！

不是說龍清一父母雙全，而且還有妻女，妹妹嗎？可為什麽不曾聽人提起？反而都只是對那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那麽熱衷？

同時，兄妹倆愕然發現，在那群被人們不斷揭露身份的人物之中，竟然還有自己認識的！

“餵餵！看，是慈航仙齋的人，宮掌門又親自來了。如今仙界同輩人物中，恐怕已經沒有人強過她了吧？嗯！或許頂多也就是晁掌門和藍掌門兩位可以匹敵了……”

“當然了！他們三位可都是當年跟著龍清一上仙出生入死的，那時候就都已經是天下知名的絕頂高手了，現在更不用說了……”

從嘈雜的議論中，兄妹倆驚訝的發現原來自己當日深山夜宿所遇到的三個女道士，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慈航仙齋掌門宮旈姝與其兩個弟子。而靈鷲派三尊中，除了顯然都已高手的掌門賢仁，傳功大師賢智，還有個年紀明顯比兩位師兄輕很多，但卻又“當世第一神僧”稱號的賢雲，而且正是不久前遇到，讓自己很不喜歡的那個和尚！

到金陵的兩天裏，兄妹倆已經聽說過太多有關龍清一的傳說，讓他們心裏對今天這場盛會充滿了向往！可真的身臨其境時，他們心裏卻不禁產生了太多的疑惑！

對於那位舉世同敬的一代仙俠，這麽多人都不遠千裏的趕來吊唁，可其本家，如今江湖上最富盛名的五龍山莊卻對此不聞不問。如果只是因為父親和表叔之間關系並不親近，但難道連半點同道情誼都沒有？畢竟就算只是個從不認識的人有如此聲望，憑父親如今的地位也該有所表示，否則不是顯得太小氣了？

而且，兄妹倆在人群中發現了許多印象雖已不深，但顯然是都曾經對父親極其諂媚的武林人士。想想他們當時對父親的態度，再看此刻對那些人的吹捧。

可是至少賢雲和宮旈姝對父親都是毫無好感的，那麽這究竟只是他們與父親之間的齟齬？還是這些沒事喜歡嚼舌根打發時間的人有什麽問題？

很明顯，至少目前沒有人可以給兩兄妹解釋什麽，而且他們是否還能相信這天下悠悠眾口……？

這一場祭奠直到夜晚還沒徹底消停，不過那些被稱為龍清一親朋好友的人，其實連一炷香功夫都沒停留就早回去了。至於剩下的人們，天花亂墜的吹捧了一大堆不知所以然的廢話之後，只剩下了滿地亂七八糟的香燭、供品，絲毫讓人感覺不到有多少哀悼的性質！

而這時候，龍卓盛兄妹心裏的疑惑已經不僅是知不知道可以消除的了。因為他們清清楚楚的看到，全部都是人們行動和言語完全不同的表現。

龍卓盛並沒有對妹妹洩露絲毫心裏有關父親的問題，只是此刻兄妹倆都覺得父親是否如人們當面所稱頌的那麽值得敬重並不重要！因為如果人們只是如此對待方式，又有什麽必要在乎？

可是為什麽人們都是說一套做一套？如果他們並不是像嘴裏說的那樣，又何必非要大老遠跑來湊這熱鬧？

根本完全想不通，眼見的一切，讓兄妹倆簡直沒有半點實感！因為就算眼睜睜看著發生的一切，其實他們也還不具備真正明辨現實的知覺……

總算挨到人潮消退，兄妹倆終於站在了那之前稍遠都看不到，可現在卻如此蕭條，好像不會再有人願意瞥一眼的墳冢前，心裏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上了香，龍卓茵幽幽的嘆了口氣問：“哥！你說表叔到底是不是真像人們嘴上說的那麽好？”

龍卓盛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妹妹，說是？都完全沒法讓自己相信。可要說不是，此情此景卻讓人不由覺得仿佛處處在影射著父親！不過他的躊躇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有人代替他回答了妹妹！

“他當然很好！只是和人們口中所說的確實不太一樣……”

兄妹倆愕然回頭，只見三個年紀不等的女子正緩緩走來，而其中，也正是說出上面那句話的，正是宮旈姝！

兩人此時不由頗覺尷尬，可還是禮貌見禮。

宮旈姝淡然點了點頭：“嫣妹，婉蓉，這兩位就是我提過之前遇到的五龍山莊大少爺和大小姐！”

與宮旈姝同來的正是龍嫣和龍婉蓉，她們所以此時到這，早已是多年來的習慣了！每年龍清一祭日之後，她們都會再回來重新打掃一遍，一面讓世上惡俗的虛偽侮辱了龍清一！

而她之前也對好友們提起過當夜遇到龍卓盛兄妹的事，此時龍嫣見到他們臉上自然而然顯出了厭惡之色，而龍婉蓉則比較大方的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可聽說眼前這位美若天仙，溫婉大方的女子是自己的表姐妹，兄妹倆忍不住又驚訝，又感親近，只是感覺到人家似乎不太願意搭理自己！

看三人徑自去清掃世人對龍清一的褻瀆，兄妹倆只能不招待見的幫忙。

偶然得空，龍卓茵忍不住好奇問宮旈姝之前所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個疑問龍卓盛本來已經遺忘了，可此時聽妹妹問起，也忍不住立刻凝神傾聽！

三個女子工作完畢重新走到一起，宮旈姝慈愛的為龍婉蓉理了理鬢邊略見淩亂的秀發，然後冷淡的看向兩人：“因為他活著的時候，從來不接受別人為了私欲對他的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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