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一章：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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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早年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的原鳶，見到這種場景都覺得自己有些失控。早聽說過江府一夜滅門之事，但這種事聽得多了，難免無動於衷，唯有真正親眼目睹，方知這鮮血淋漓的幾個字背後究竟有多麽慘烈。
原鳶突然無比羨慕跟江碧帆去山寺接人的那幾個，至少他們不會像他一樣感到無能為力。但與此同時他又不得不感到慶幸，鷹目可洞察一切虛假，方能守住清明，心魔不生。而這一行四人之中，換了任何一個人站在這裏，只怕都要糟糕。
阿某與段煥自不必說，葉川白雖有封塵，但如今封塵維持著心境，要再護住主人的靈臺只怕是力有不逮了。
大概是上天不想摧毀這豪門望族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後半夜裏下起了瓢潑大雨，將肆虐的火壓了下去，因此次日清晨江碧帆帶著老夫人回轉時看見的便是被燒灼成焦色的屋舍，和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泡在血裏狼狽不堪的屍體，血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滿目瘡痍。
“……”
原鳶看見阿某等人歸來，從小樓上躍下，抿了抿唇，相顧無言。
之後的事態便如葉川白偷偷收藏的小話本裏所講的那般發展，江老夫人上了年紀受不住打擊，當場就暈了過去，江碧帆強作鎮靜，派了一個信得過的護衛去報官，自己與其餘一道回來的八九個家丁送祖母去附近醫館看病。然而那去報官的護衛卻遲遲沒有回來，也沒有報成官。
江碧帆在醫館中等了許久不見動靜，命仆人們好生照料老夫人，自己與貼身小廝一道出去尋人。江碧帆腦子不笨，在離江府一巷之隔的廢屋外找到那個護衛屍體的時候，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更是涼了大半。若是護衛成功告上官府，衙門裏的人也是要面子的，絕不能袖手旁觀，更不會在光天化日下動手。可眼下城中一派安詳，更沒有人知道江府中發生的事。
——有人在追殺他們。
江碧帆不敢多作停留，連忙領著小廝回到醫館，卻在醫館外驚聞有一群賊人闖入醫館大肆殺戮的消息，官差已經趕到，為首的官差認得江碧帆，自然不敢怠慢，將所知曉的消息一一講來，但對於兇手的來歷，他們也無法確認。江家沒有忘恩負義之徒，為了護住老夫人，一眾丫鬟仆人都沒能逃過一劫。
但老夫人本就因為急火攻心而病倒，盡管沒有受到外傷，卻沒能經得住第二次打擊，再也沒能醒來。
此時的江碧帆還不過是個少年人，遭到這連番變故，如何能扛得住？當即病倒，卻也只能硬扛著打起精神，本想先料理家人的後事，但如今仇家身份不明，又有賊人追殺，他一個未及弱冠的少爺，實在分身乏術，只好花費重金，全然將家人的身後事都托付給棺材鋪的老板。
起初尚有寄溪城的官府護著，江碧帆也不是毫無章法之人，強撐著病體與官差一道將那一部分黑衣人捉拿歸案，可審問之下，卻發現這些人不過是收錢替人辦事的江湖殺手，未能問到背後主謀，這些人便已經自盡。
那斷案的官老爺是個昏聵膽小的主，興許是猜到了這背後的可怕力量，生怕自己被連累，便草草斷案，只說是妖魔作祟，百姓大多都是敬鬼神而遠之的，聽聞此事與妖魔鬼怪有關，一個個的都唯恐避之不及。
血海深仇，江碧帆哪裏肯就此作罷，卻被那官太爺隨意冠了個妖言惑眾的罪名，將江碧帆與那名貼身小廝一道關進了大牢。
橫豎江氏已倒，只剩下江碧帆和一個下人，區區兩個少年人，又能掀起什麽風浪？他們的確多多少少都受過江府的恩惠，但在以命報恩和明哲保身之間，他們更願意選擇後者。
當夜，帶病連日奔波操勞的江碧帆依舊沒能睡一個好覺。寄溪城的大牢看守並不嚴密，當手持長刀的黑衣人連殺數名獄卒大搖大擺地闖入牢房時，那小廝趁亂背著半夢半醒的江碧帆逃了出去。寄溪城中不宜久留，江碧帆稍稍清醒了一些，便讓小廝偷偷回到府裏收拾一些財物，兩人盤下一輛馬車，喬裝打扮後便直奔王都而去。
“其實但凡寄溪城的父母官能多上一點心，江碧帆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了。”阿某跟在他們的馬車後面，有點不忍心再往下看。雖然大敵當前，不該同情一個敵人，但不得不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天地間哪裏會有什麽天生的惡人啊？
“但這不能當作他傷害其他無辜之人的理由。”葉川白的語氣有點淡漠。
“……”
較之先前種種，主仆二人奔赴王都的過程可謂順遂，雖然一路追殺不斷，但那小廝實在機靈，幾次都護著主子躲了過去。江氏在王朝之中屹立多年，門下自然也有過不少幕僚門生，江碧帆不敢聲張，找到江父當年一位在朝中擔任禦史的門生，姓周。
周禦史與江碧帆早年也見過幾面，彼此認識，又聽聞恩師府上蒙難，自然願意鼎力相助。兩人本打算以那些江湖殺手為切入點，順藤摸瓜追查下去，但只是剛有一些眉目，周禦史全家就無辜受難，此事猶如殺雞儆猴，在王都傳開之後，再沒有人敢跳出來管這一筆閑事。
人命關天的大事，周禦史一案卻被歸為江府滅門案一類，稱是妖魔作祟，草草判了結果了事。一眾官員曉得這趟渾水的深淺，一個個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一位江府故人肯替江碧帆牽橋搭線，面見天子。江碧帆禦前陳情，不料天子對此早有耳聞，卻無動於衷，反而以擅闖宮廷為由，將一幹人等盡數下獄。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阿某目瞪口呆：“我就不明白啊……”
“世家大族早就是這位年輕天子的眼中釘肉中刺，江氏覆滅，對他來說是多少年來求之不得的事情，雖然滅門案的主謀不是他，但卻替他除了心病，是可以容忍的。”葉川白道，“而且此事背後牽連甚廣，若是仔細追查，只怕要牽扯進太多人。”
“你怎麽知道不是他動的手？”
“他是皇帝，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動手要講究一個名正言順的。不過他敢這樣斷訣，多虧了寄溪城那位父母官提供了一個好的說辭。”葉川白解釋道，話裏話外都透露著淡淡的譏諷。這類自毀長城的事，還真是在哪一朝的江山裏都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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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鳶突然無比羨慕跟江碧帆去山寺接人的那幾個，至少他們不會像他一樣感到無能為力。但與此同時他又不得不感到慶幸，鷹目可洞察一切虛假，方能守住清明，心魔不生。而這一行四人之中，換了任何一個人站在這裏，只怕都要糟糕。
阿某與段煥自不必說，葉川白雖有封塵，但如今封塵維持著心境，要再護住主人的靈臺只怕是力有不逮了。
大概是上天不想摧毀這豪門望族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後半夜裏下起了瓢潑大雨，將肆虐的火壓了下去，因此次日清晨江碧帆帶著老夫人回轉時看見的便是被燒灼成焦色的屋舍，和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泡在血裏狼狽不堪的屍體，血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滿目瘡痍。
“……”
原鳶看見阿某等人歸來，從小樓上躍下，抿了抿唇，相顧無言。
之後的事態便如葉川白偷偷收藏的小話本裏所講的那般發展，江老夫人上了年紀受不住打擊，當場就暈了過去，江碧帆強作鎮靜，派了一個信得過的護衛去報官，自己與其餘一道回來的八九個家丁送祖母去附近醫館看病。然而那去報官的護衛卻遲遲沒有回來，也沒有報成官。
江碧帆在醫館中等了許久不見動靜，命仆人們好生照料老夫人，自己與貼身小廝一道出去尋人。江碧帆腦子不笨，在離江府一巷之隔的廢屋外找到那個護衛屍體的時候，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更是涼了大半。若是護衛成功告上官府，衙門裏的人也是要面子的，絕不能袖手旁觀，更不會在光天化日下動手。可眼下城中一派安詳，更沒有人知道江府中發生的事。
——有人在追殺他們。
江碧帆不敢多作停留，連忙領著小廝回到醫館，卻在醫館外驚聞有一群賊人闖入醫館大肆殺戮的消息，官差已經趕到，為首的官差認得江碧帆，自然不敢怠慢，將所知曉的消息一一講來，但對於兇手的來歷，他們也無法確認。江家沒有忘恩負義之徒，為了護住老夫人，一眾丫鬟仆人都沒能逃過一劫。
但老夫人本就因為急火攻心而病倒，盡管沒有受到外傷，卻沒能經得住第二次打擊，再也沒能醒來。
此時的江碧帆還不過是個少年人，遭到這連番變故，如何能扛得住？當即病倒，卻也只能硬扛著打起精神，本想先料理家人的後事，但如今仇家身份不明，又有賊人追殺，他一個未及弱冠的少爺，實在分身乏術，只好花費重金，全然將家人的身後事都托付給棺材鋪的老板。
起初尚有寄溪城的官府護著，江碧帆也不是毫無章法之人，強撐著病體與官差一道將那一部分黑衣人捉拿歸案，可審問之下，卻發現這些人不過是收錢替人辦事的江湖殺手，未能問到背後主謀，這些人便已經自盡。
那斷案的官老爺是個昏聵膽小的主，興許是猜到了這背後的可怕力量，生怕自己被連累，便草草斷案，只說是妖魔作祟，百姓大多都是敬鬼神而遠之的，聽聞此事與妖魔鬼怪有關，一個個的都唯恐避之不及。
血海深仇，江碧帆哪裏肯就此作罷，卻被那官太爺隨意冠了個妖言惑眾的罪名，將江碧帆與那名貼身小廝一道關進了大牢。
橫豎江氏已倒，只剩下江碧帆和一個下人，區區兩個少年人，又能掀起什麽風浪？他們的確多多少少都受過江府的恩惠，但在以命報恩和明哲保身之間，他們更願意選擇後者。
當夜，帶病連日奔波操勞的江碧帆依舊沒能睡一個好覺。寄溪城的大牢看守並不嚴密，當手持長刀的黑衣人連殺數名獄卒大搖大擺地闖入牢房時，那小廝趁亂背著半夢半醒的江碧帆逃了出去。寄溪城中不宜久留，江碧帆稍稍清醒了一些，便讓小廝偷偷回到府裏收拾一些財物，兩人盤下一輛馬車，喬裝打扮後便直奔王都而去。
“其實但凡寄溪城的父母官能多上一點心，江碧帆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了。”阿某跟在他們的馬車後面，有點不忍心再往下看。雖然大敵當前，不該同情一個敵人，但不得不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天地間哪裏會有什麽天生的惡人啊？
“但這不能當作他傷害其他無辜之人的理由。”葉川白的語氣有點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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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之先前種種，主仆二人奔赴王都的過程可謂順遂，雖然一路追殺不斷，但那小廝實在機靈，幾次都護著主子躲了過去。江氏在王朝之中屹立多年，門下自然也有過不少幕僚門生，江碧帆不敢聲張，找到江父當年一位在朝中擔任禦史的門生，姓周。
周禦史與江碧帆早年也見過幾面，彼此認識，又聽聞恩師府上蒙難，自然願意鼎力相助。兩人本打算以那些江湖殺手為切入點，順藤摸瓜追查下去，但只是剛有一些眉目，周禦史全家就無辜受難，此事猶如殺雞儆猴，在王都傳開之後，再沒有人敢跳出來管這一筆閑事。
人命關天的大事，周禦史一案卻被歸為江府滅門案一類，稱是妖魔作祟，草草判了結果了事。一眾官員曉得這趟渾水的深淺，一個個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一位江府故人肯替江碧帆牽橋搭線，面見天子。江碧帆禦前陳情，不料天子對此早有耳聞，卻無動於衷，反而以擅闖宮廷為由，將一幹人等盡數下獄。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阿某目瞪口呆：“我就不明白啊……”
“世家大族早就是這位年輕天子的眼中釘肉中刺，江氏覆滅，對他來說是多少年來求之不得的事情，雖然滅門案的主謀不是他，但卻替他除了心病，是可以容忍的。”葉川白道，“而且此事背後牽連甚廣，若是仔細追查，只怕要牽扯進太多人。”
“你怎麽知道不是他動的手？”
“他是皇帝，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動手要講究一個名正言順的。不過他敢這樣斷訣，多虧了寄溪城那位父母官提供了一個好的說辭。”葉川白解釋道，話裏話外都透露著淡淡的譏諷。這類自毀長城的事，還真是在哪一朝的江山裏都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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