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的徐清源卻並沒能高興多久，他的確精明，但僅限於爭權奪利，到了真正打理生意的時候，甚至連徐止流的一半都比不上。

於是徐清源設計強娶了趙秋秋，企圖借自己和趙家的姻親關系吞下趙家的家產。但這世上的事又豈能事事容他得意？本來趙府就沒什麽誠意，在趙秋秋回家借過一筆錢後，就十分幹脆地和她斷了關系。

趙家的家產沒到手，反而多添了一張吃飯的嘴。徐清源沒了主意，瞞著家裏撂了生意，成日流連賭坊。為還賭債，他把名下的莊子、產業一一典當，卻被趙秋秋撞破，他怕趙秋秋將他的事揭穿，便連夜擄了她從小門裏出去，賣給牙婆換了一筆銀子。

等徐逢璧知道時，趙秋秋早已沒了音信。

從那之後，徐逢璧便發了狠，不顧一切地報覆徐清源，用盡手段將他折磨到生不如死，卻偏偏忘了自己的責任。

趙家人聽說趙秋秋被賣的消息後，貓哭耗子似的上徐府演了一出好戲，然後將徐家告上了公堂。他們並不是真的心疼趙秋秋，只是趁火打劫，想吞下這個曾經的蓬平第一豪商而已。原本徐家也就被徐清源揮霍地只剩下了一具空殼子，這麽一來，更是連空殼子都沒能剩下。

“原來你也是喜歡秋秋的啊……”阿某有些感慨地小聲嘟囔道。要不是有這麽一出，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什麽？”徐逢璧沒聽清。

“沒有，我是說，然後，然後怎麽樣了？你後來還是沒能實現你對老太爺的承諾麽？”

“沒有，沒過多久，徐清源臨死前就先把我殺了。”徐逢璧搖了搖頭，淡淡地道。他說得輕巧，眼睛裏甚至隱隱還有些笑意。

“啊？”

“我恨他，他也恨我，橫豎不能善終，幹脆大家同歸於盡，豈不也好？”

“你恨他就算了，他憑什麽恨你呀？”

“他心氣高，不肯輸。”

這世上原本就有這樣一種人，得不到就會去爭取，但若是無論如何爭取都無濟於事，就幹脆自暴自棄，一味地記恨怨懟，只盼那人事事都不能順心如意。

正如徐清源，他從小就心高氣傲，眼裏自然容不下處處壓著他一頭的人。

心高氣傲這種東西，說好也是好的，就像是在徐逢璧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祖父和父親考校他和徐止流的功課，起初都是大哥更勝一籌，徐清源心裏不服氣，生生逼著自己刻苦。那之後，徐清源再也沒有輸過。

但到了徐逢璧也開始識字讀書之後，無論他怎樣學，都沒有再贏過一次。

“嫉恨比任何仇怨都惡毒得多。”葉川白微微嘆出一口氣，感慨道。

“那是你們這些人沒嘗過那種滋味，”阿某道，“被偏心疼寵的自然不曉得我們這些被忽視的人心裏有多難過。”

“你幾時被人忽視過？”

“我小的時候在學堂裏學，學武功的時候呀，夫子總是誇學堂裏的一只小妖——精，總說他勤勞刻苦，每次生了氣要罵人，張口就是我的名字！哼，就那只蠢東西？就知道趾高氣昂地在我們面前炫耀，到頭來還不是被我拔了毛丟到小池塘裏去了！要不是我阿姐，他別想活著上來！”阿某越說越得意，說完了才突然意識到了一點什麽，回過神來，又訕訕地道，“當然了我就是打個比方，那家夥惹人恨的是他那副神氣勁兒，你們又不是那樣的人……”

“只怕在那些人眼裏，我們做什麽也都是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的。”謙虛便說是虛偽，稍稍傲氣一些便說是目中無人。葉川白說著，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神情看起來竟然莫名地有些頹唐。

“那我本來也就是妒忌嘛，再說了，要是我們換一換，總被誇的是我，總被罵的是你，你不妒忌麽？”阿某自己都覺得有點兒說不過去，“……算了不可能的。”

徐逢璧道：“其實阿某姑娘說得也在理，不過是葉兄不在乎爭這先後罷了。再說，若不是我那時比徐清源多活一輩子，也未必總能贏他。”

“所以你才說他恨你。”

“嗯，經年累月的恨都堆在一起，恨不能把我挫骨揚灰，就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了，還不忘了在枕頭下藏一把匕首，借著說話的機會，拼盡全力在我心口上捅上一刀。其實倒也不快，只是那時我廢了一雙腿才沒能躲開。”

然後徐逢璧又死了一次，但一覺醒來，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嘗過了人心險惡的徐逢璧心灰意冷又疲憊不堪，只想早些完成自己答應祖父的事，然後安心死去，再也不用在這一隅裏掙紮。父親將他的建議當作耳旁風，他也無心再勸，以求學之名早早地離開蓬平，憑借前生學的那些東西得到了計相葉弄舟的青眼。

“你說你先前就認識我，便是這時候麽？”葉川白問。

“也不是，先前我掌管徐家，徐清源還未對我出手時就因為生意上的事與你有些來往，不過那時葉兄正是朝中新貴，不得空閑，故而一直也只是認得人而已。直到我拜入葉先生門下後，才有緣得以交談。不過葉先生在王都，而葉兄年少時常年居住南城，所以也不常能見，直到後來葉兄金榜題名，徐府又落敗，我才入了葉兄府中做了幕僚。”

“又落敗？”

“不錯。說來也怕，我原以為我比旁人多活幾世，答應下的事雖難，卻並不是不能做到。但也許造化如此，註定要怎樣就該是要怎樣的。”徐逢璧道，“我在葉先生門下學藝時，也在王都結交了一些王孫公子和富紳商賈，我原本準備在貢茶盛行時回去，雖不能解決貢茶之事，卻也能支撐住家裏的生意，橫豎等新茶的生意過去，各占半邊茶市也就是了。只是啊，我將一切都籌劃好了，卻唯獨沒想到等我再到蓬平時，徐家早就不在了。”

阿某不解：“不在了？什麽叫不在了？為什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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