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象世界當中，石應虎清晰感受到自身身軀每一寸血肉的粉碎，然後方才脫離那個世界。

當醒轉過來時候，石應虎發現自己依然在列車車廂內，依然保持著盤坐煉氣的姿態，只是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體內僅僅只有少量的太極真氣在流淌運行，只是在完成天罡童子功一周天的運轉之後，太極真氣的質量明顯有些許的提升。

“……死亡，真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啊。”喘息著，拿起一旁的礦泉水，石應虎仰頭吞咽，咕嘟咕嘟得直接喝下去一整瓶，他緩了好久，才漸漸能做到心神回歸。

“如果長年修持的話，真氣的質與量都會大幅提升，萬川歸海原來就是這樣練成的……童子功的金剛護體，想來也就是真氣極度精純後，滲透肌體完成的人體改造。”因為完美契合，因此石應虎修煉天罡童子功僅僅只是運功上艱難，卻並沒有領悟方面的困難，無論是萬川歸海，還是金剛護體，石應虎都能推衍後路，明白是怎麽練成的，這就比其它修煉者直接跨過了一個極大的關卡。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時間裏，石應虎基本都是在打坐煉氣中度過的，一開始修煉天罡童子功，太極真氣的質量提升還很明顯，但提升速率很快便降下來了，因為石應虎真氣的精純度本來就已經很高了，再加上總量低，堪堪夠完成天罡童子功一周天運行，這樣的前提下真氣提純率自然會很快下降。

然而石應虎不管不顧，他一遍一遍的修煉提純著，因為他現在手上也沒有太極神功的進階功法，既然在量上無法提升，那就在質上精益求精吧。

一個星期的旅途之後，石應虎抵達青州市。

他背著刀提著行禮下了火車，並且很快便在候車大廳看到了高舉木牌的金發墨鏡女孩：金晴雪。

“晴雪，怎麽是你來接我？你不是有演出嗎？”

“都推掉了，飛飛師姐和小師妹出事，難道我還能安心演出嗎？”

“………”

“唉，師兄，我不是怪你。都怪古劍集團那個周雲鶴，自己沒本事還胡亂鼓動別人，結果害死那麽多人。”金晴雪見石應虎神色低沈，趕緊補救言道。

“……在路上跟我說一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四師姐和小師妹都受了傷，因此我也不好細詢問她們，古劍集團周雲鶴？好像是這一屆的古劍十大之一吧？我好像有一些印象。”

石應虎提著行禮上車，在前往青州宗門駐地的路上，金晴雪就簡要的把事情的經過說明了。

青州市聖魔舍利任務，並不僅僅是純陽道宗發布了，事實上這是一公開任務，五行天的高手，佛道儒三派傳人都匯聚而來。

因為舍利這種存在，多多少少有些戰略物資的意味。

舍利子，原意為高僧大德死後的遺蛻，然而在進入武道時代後，越是高手，死後便越是有可能產生源能凝結物，並且，不僅僅是佛門高手有，道門儒門乃至魔門高手死後，一樣可能產生這種源能凝聚物。

對於佛門來說，這種事其實挺尷尬的，因為在他們原本的信仰中，非高僧大德不足以凝聚舍利，這是一種非常祥瑞珍惜的寶物。

而進入武道時代後，依然是佛門高手坐化後留下的舍利最多，魔門、儒門、左道高手次之，道門高手留下的源能凝結物最少，後來有道門高手推衍分析：這是不是就是源能不純，導致的雜質凝聚物啊？

因為那位道門高手的這個結論，差點導致佛道兩教戰爭，因此道門這邊趕緊給按下去了，分析這個做什麽，好好練功不好嗎？

無論具體成因究竟是什麽，武道時代的舍利中蘊含著大量異種真元，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種舍利子，是可以由宗師級高手吞噬的，是一種極強大的輔修助推寶物，只是異種真氣肯定對未來晉升更高境界有影響，因此正道是不提倡使用這種法門晉升的，尤其在佛門，還因為信仰關系，直接就將之視為禁忌，不允許有門人弟子擅用。

積年累月下來，東禪寺積累的佛骨舍利恐怕有幾百枚之多了，佛門不用，世俗界尤其是魔道，可並沒有那麽多的忌諱，每一次有魔道高手遺留的聖魔舍利出現，往往都是腥風血雨，爭搶得頭破血流。

這一次青州市郊區出土聖魔舍利，邪魔九道恐怕都有門人弟子前來，只是最後讓邪異門的李元烈得手而已，正道稍慢一步，但也沒特別重視這件事，更多是將之視為門人弟子的一次歷練。

因為魔道宗師吞噬聖魔舍利，這是非常兇險，致死率非常高的一件事。

有超過六成的可能，正道的門人弟子這次過來就是一次旅游，李元烈即便奪得聖魔舍利，也很有可能已經在青州市的某個角落，死得無聲無息了。

吞噬舍利子這種事，直系血親吞噬，最安全，成功率最高，其次是同門吞噬，也以真氣平和的佛道門徒最好，魔道宗師吞噬聖魔舍利，那真是大幾率死亡的行險一搏。若非沒有其它突破途徑，輕易是不會選擇這條道路的。

然而，這一次李元烈似乎搏成功了，搏成功了其實也沒什麽，魔門高手眾多，多他一個傳奇先天境不多，少他一個李元烈不少。

然而李元烈似乎在吞噬吸納異種真氣的過程中，被傷到了腦子，他居然敢對追殺他的正道弟子肆無忌憚的痛下殺手。

傳奇武者，無論正魔，輕易不會放手屠殺對方陣營的年輕弟子，否則大家都這麽做的話，正魔兩道都受不了，另外傳奇武者作為“人類進化者”也有極強的自尊。

從另一個角度講，魔道雖然兇殘，但比之正道畢竟是處於相對劣勢的，哪怕是老牌的傳奇魔宗，都不會一口氣得罪數量太多的門派，畢竟人人喊打和有血仇在身，可不是一個追殺烈度。

肆意屠殺十三人，同時得罪齊八大派，這是腦子正常人能幹出的事？就算打游戲引怪，也沒人會同時引八個OSS吧？

古劍集團的精英弟子周雲鶴，就是以正常人腦回路去揣摩李元烈的行事風格，結果被人家抓到機會，陋巷混戰中，二十多名正道弟子被人各個擊破，死了十三個，剩下的也大多掛彩。若非李元烈有意折磨，若非青州本地的傳奇武者來的足夠快，自己這次來青州，就不是追殺李元烈，而是給燕飛飛與華雲報仇了。

當石應虎大概了解了是怎麽一回事時，車子已經抵達宗門駐地了，那是一棟小別墅，是純陽道宗在青州市的一處別院產業，還算是安全幽靜。

“怎麽不找一處更安全點的地方？這裏這麽偏僻，萬一李元烈找上門來……”

“青州百萬人口，我們找李元烈不容易，李元烈想找到我們也難。更何況若是托庇於當地政府，置宗門名譽於何處？”金晴雪鎖上車門，這樣回應道。

“說的也是。”宗門弟子，受庇於宗門同時也受限於宗門，在很多時候哪怕明知道最優選擇是什麽，也不能選。

………

金晴雪開門，兩人一同進入別墅內。

“四師姐！”

“老五，你過來啦。”

房間裏，燕飛飛原本正在沙發上打坐，當感應到有人進來後，她第一個反應是握住身側放置的連鞘長劍，然後才看到推門而入的石應虎。在看到石應虎的瞬間，她隱隱得輕呼出一口氣。

燕飛飛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她左手臂上還包紮著，眼內隱有血斑，明顯是身負內傷的模樣。

“抱歉，沒聽五師弟你的告誡，結果把事情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關燕師姐的事，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去東安，燕師姐和小師妹也不會受傷，小師妹呢？”

“在二樓的臥室裏，你來了正好，可以安慰一下她，李元烈手段兇殘變態，小雲這一次真的是被嚇壞了。”像華雲這種武道世家出身的，自幼就會有練膽訓練，到宗門也要去處理屍體，了解人體經絡穴道，親身感受死亡，因此膽子是不可能小的。

但練膽歸練膽，除邪魔九道以外，也沒有哪個門派會把弟子刻意往變態的方向培養，華雲這一次就遇到了一個表現能力特別強的變態，以至於心防失守了。

這是魔道相對於正道的一個優勢，他們可以毫無下限可言。

石應虎上二樓，來到一室房間前，伸手敲了敲門，過了半晌，屋裏才傳來有些發顫的女聲。

“誰啊？”

“小師妹，是我，你五哥。”緊接著，石應虎就聽屋裏傳來咣當一聲，似乎是椅子被碰倒。

然後咚咚咚得腳步聲，急促的腳步充分顯示出主人的急切，當門打開的那一刻，華雲一拉還沒拉開，因為門上至少掛著五條鋼索，華雲委委屈屈得一個接一個將它們打開解下。

石應虎看著眼前神色憔悴的華雲，她倒沒有受什麽傷，只是眼睛裏布滿血絲，眼圈四周還黑黑的，明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能睡一個好覺了。

“五師哥……嗚嗚嗚，那個變態欺負我，嚇死我了。”毫無儀態得放聲大哭，然後僅僅只穿著睡衣的華雲一頭紮到石應虎懷裏，一邊狂哭還一邊往石應虎前襟蹭鼻涕，搞得石應虎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推開她，還是不推開。

“紙……”一旁的金晴雪看到這一幕掩嘴偷笑，然後她從衣兜裏取出一些紙巾遞給石應虎。

“那一戰真的是把她嚇壞了，也只有你在她面前，小雲才能哭得出來，我都已經無法給她提供安全感了……也難怪，那一戰我在小師妹面前，被那個怪物殺得像條狗一樣，完全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燕飛飛也跟上了二樓，她看著華雲賴在石應虎懷裏大哭，苦笑著搖頭言道。

“有那一戰的視頻嗎？我倒是挺好奇的，什麽樣的兇徒膽敢連殺我正道十三人，這是把天下名門的臉撕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有，在電腦裏存著，你看一看也好，知己知彼。”

過了一會後，華雲在石應虎懷中已經如小貓一般睡去了，石應虎輕手輕腳的把她放回房間床鋪上，然後蓋好被子轉身走人。

在這個時候，燕飛飛已經在一樓打開電腦，找出那份視頻文件了。

因為是黑夜，交戰雙方的身法又都非常迅快，因此視頻錄像的影像非常模糊，這份視頻燕飛飛明顯也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畫面中出現李元烈時，都會有後期制作的一輪紅圈劃出。

雖然不清晰，但視頻畫面中出現的這個人，明顯已經同宗門給予資料中的那個人，截然不同了。

宗門給予資料中的那個李元烈，雖然是魔門高手，但除了左腿殘疾以短刃作為支地以外，至少還是一個相對比較正常的中年男子，因為修煉有魔門秘法，因此雖然六十多歲了，但同四十多歲的男人也並沒有什麽兩樣，中分短發，下頜有一些胡須。

而在視頻中的這個李元烈，消瘦、駝背，皮膚慘白雙手倒持著兩柄弧形刀，他的刀法狂亂，看似毫無章法，卻偏偏總能迅速殺人，他輕功高明，左腿是利刃，右腿是主修的天殘腳，甚至在這場殺戮的過程中，他會突然將人撲倒然後咬破對手的頸動脈。

要知道這可並不是以弱擊強，而是以強淩弱，在自身掌握著絕對優勢與主動的情況下，依然用這種打法，只能說癲狂而嗜血。

“他的武功套路變化太大了，如果不是你告訴我這是李元烈，我幾乎認為這是兩個人。”

“很可能是李元烈在那枚聖魔舍利中繼承了什麽邪功，這是幽冥門俞子華的屍檢報告，他為保護小雲，被李元烈咬中頸動脈，幾乎一瞬間被吸幹了血，也是這一幕嚇到小雲了，才讓她到現在都恢覆不過來。”

“以俞子華的體形來看，他幾乎有五千多毫升的血，一瞬間就吸成幹屍？”註視著視頻中的身影，接過燕飛飛遞過來的驗屍報告，然後低頭看上面的文字與屍體照片，石應虎眉頭微挑。

“青州市附近死過哪位魔道高手嗎？會凝結出聖魔舍利，那就應該是自然死亡的，有什麽線索嗎？”

“完全沒有……那名魔道高手明顯是隱姓埋名後來到青州的，我們連近百年青州有名有姓的魔道高手都查遍了，似乎沒誰是修煉血系魔功的。”燕飛飛搖頭，這次任務初期是他們追殺李元烈，後期就變成李元烈追殺他們了，雖然受限於宗門榮譽沒躲到軍區去，但其實也是擔驚受怕，又怎麽可能不賣力的搜尋李元烈可能的弱點。

“確定李元烈現在還在青州吧？能擋得住武道宗師的安檢體系，在傳奇武者眼中，不說漏洞百出也差不多了，更何況李元烈剛剛才浪了一把大的，他若是已經逃了，完全是合情合理啊。”

石應虎坐了一個星期的火車從東安抵達青州市，其它宗門的高手離得近的，沒準已經抵達兩三天了，算上青州本市駐守的高手，現在沒準有超過十位傳奇武者在青州，搜尋捕殺李元烈。

“絕對沒有。大家都說是周雲鶴的胡亂指揮，導致的那次大屠殺，但事實上，周雲鶴的那次突擊是有意義的，事實上我們找到，並成功阻止了李元烈完全吞噬聖魔舍利的力量，後來，那顆聖魔舍利雖然丟失了，但我可以很肯定，它至少絕沒被李元烈全部吞噬，李元烈現在也在尋找它。”

“……呵，如此說來，豈不是不死不休之局？那這件事情，可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把目光移到電腦屏幕上，註視著那第二次播放的視頻錄像，石應虎有些明白李元烈為什麽那麽瘋了，原來他會變成現在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居然是周雲鶴和燕師姐他們害的。

僅僅只吞噬聖魔舍利一半的異種真元，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無人可知，但想來不會有什麽益處，否則的話，李元烈也不會像發瘋一樣，頂著被大派圍剿的危機，依然在青州市戀棧不去。

李元烈發瘋，十三連殺之後，基本上各大派都派出足以壓制的戰力進行支援了，或者兩位傳奇武者，或者一位，至少也派出三人鞭陣、七人劍陣，以做應對。

而純陽道宗這邊，也不知是維護自己的逼格，還是石應虎先殺“天涯狂生”再斬“無雙”的戰績給了他們什麽錯覺，總之幾乎所有門派中就只有純陽道宗沒有再向青州派出支援，而是讓石應虎“權宜行事”全權負責此事。

對此，趙志誠特意打過來電話，叮嚀囑托：

“能茍就茍，李元烈已經徹底瘋了，找不到剩下的半顆聖魔舍利他就得死，但現在各大派都要置他於死地，雙方都是要死磕到底的，應虎，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要氣血上頭！”

“知道了師傅，知道了，我不會莽的，知道，知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嗎，我會照顧好師姐和小師妹的。”掛斷電話，腦子裏似乎嗡嗡得響著。

但趙志誠的話，石應虎卻聽進去了。

如果沒有在心象世界當中，與那個怪物的一戰的話，石應虎也許還很有同李元烈較量一下的興趣，但在被人“拍死”一次之後，石應虎的性子卻沈穩許多。與同高手搏殺相比，石應虎現在更關心什麽時候才能完成青州市的任務，返回宗門或者鎮江市，彌補自身的武功破綻。

把腦袋綁褲腰上，找人死戰求突破，石應虎固然並不介意，但在自身已經有所明悟前途清晰的情況下，就沒必要繼續這麽做了。

“五師弟，我們下一步怎麽做？”燕飛飛在石應虎接過師尊電話後，這樣問道，在石應虎來到之後，燕飛飛就不再怎麽拿主意了，將石應虎視之為主心骨。

“怎麽做？我們什麽都不做，好好享受一下青州市的風景與美食，然後等著李元烈與各大派，殺個你死我活……”

“然後，我們找機會坐收漁人之利？”

“看情況吧，青州市這段時間風雲匯聚，好好見識一下天下八大派的絕學傳承，我們便算是不虛此行了。”掃視了燕飛飛一眼，石應虎這樣言道。

“看來，那一夜心神受損的不僅僅是小師妹啊，燕師姐的自信心都被摧毀了，吞噬半顆聖魔舍利後，李元烈真的變得那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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