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邁步往裏走，夜色之下的天龍寺，巍巍不動，仿佛一只趴伏的巨獸，森森欲噬人。

慢慢往裏走，腳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有僧人，有黑衣蒙面人，個個一動不動，都昏迷了，兵器卻仍緊握在手上。

蕭月生使了個眼色，方雪晴輕頜首，身形化為一縷輕煙，掠過眾人，地上的僧人紛紛動彈，開始蘇醒。

段譽興奮的問：“二哥，你剛才這一聲長嘯，真是天崩地裂，委實厲害，是什麽功夫？……獅子吼？”

“是天龍梵唱。”蕭月生笑道。

“難道是天龍寺的絕學？”段譽笑了起來。

蕭月生笑著搖搖頭，左右顧盼，隨口答道：“這倒不是，是我自創的功夫，隨便取了個名字。”

這個名字卻並非隨意起的，他學了天龍寺的六脈神劍，一直覺得欠了天龍寺的，這套脫胎於少林獅子吼的絕學，便起名叫天龍梵唱，準備交於天龍寺的，算是報答。

段譽滿臉讚嘆神色：“好一個天龍梵唱！……不過也有一樁怪事，二哥你這一聲嘯，便是枯容大師也抵不住，我卻稍感不適而已，根本不必運功！”

蕭月生笑了笑：“你的心法與我頗有淵源，再者，你內力深厚，遠勝過在場諸人。”

段譽有奇遇，又有北冥神功，內力深厚非常，僅比方雪晴差一些而已，但能抵得住蕭月生長嘯，關鍵還是六脈神劍心法。

段譽想了想，搖頭道：“裏面的那人也被震傷了，……他一個人，抵住我與枯容大師兩人。”

蕭月生但笑不答，伸手指了指地上一黑衣人：“三弟，這是個和尚！”

此人一身黑衣，包得嚴嚴實實，甚至頭也包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眸子，與夜色融成一體，甚是嚇人。

“和尚？！”段譽吃驚，拔出腰間白玉扇，輕輕一挑，揭了那黑衣人的頭罩，露出光亮的一顆腦袋。

“果然是和尚！”段譽低頭，仔細打量這人，半晌過後，擡頭道：“二哥，這人膚色黝黑發紅，是被曬的，皮膚又粗糙，這樣的和尚倒是少見！”

一般的和尚，平日裏最重要的功課是打坐，必是常居於靜室內，即便少林寺初入門的弟子，也不會曬成這樣。

“這是吐蕃的喇嘛！”蕭月生皺了皺眉。

……

段譽瞪大眼睛，指著地上和尚道：“二哥，你是說，他不是大宋的和尚，而是吐蕃的？！”

“嗯，應該是吐蕃的。”蕭月生點頭，彎腰按一下這和尚的額頭，眼中清光一閃，隨即斂去。

“吐蕃的喇嘛怎麽來犯天龍寺？！”段譽皺著眉頭，拍打著白玉扇，嘴裏喃喃自語。

蕭月生起身，搖搖頭：“確實是吐蕃的喇嘛，三弟，進去看看枯容大師！”

“好！”段譽忙點頭，不再多想，在前頭領路，朝左拐，離開正廳，來到一處偏院。

這處偏院不大，院西竹林簌簌，南墻邊有一棵參天大槐樹，枝葉繁茂，如華蓋遮住小院半個天空。

一陣風吹來，樹葉婆娑。

樹下坐著兩人，都跏趺而坐，隔著兩丈遠，一個背對他們，身披袈裟，枯瘦堅拔，另一個身形魁梧高大，穿著黑衣，渾身上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與槐樹的陰影完全融為一體。

聽到腳步聲，兩人一動不動，仿佛雕塑。

蕭月生負手看著兩人，輕輕擺手，示意段譽不要動，三人站在一起，看著兩人在運功。

蕭月生剛才的一嘯，有天崩地裂之勢，所蘊內力籠罩整個天龍寺，除了段譽得已幸免，其餘人都被震昏了。

也有內力深厚的，可以維持清醒，卻已經受了傷。

片刻後，兩人頭頂開始升起白霧，如絲如縷，夜風徐徐，吹得白霧飄蕩繚繞，漸漸散去，又有新的白霧升起來。

很快，白霧變得濃密，升騰翻滾如煮水。

段譽吸了口氣，知道是運功到了極致，是緊要關口。

“籲……”黑衣人吐出一口白氣，黑布破了個洞，露出厚厚的嘴唇。

枯容大師仍一動不動，頭頂白氣翻滾。

黑衣人睜開眼睛，兩道電光迸射，小院驀的一亮，現出蕭月生三人，他雙眼緩緩收回電光，靜靜看著三人。

段譽三人不動，也靜靜看著他。

方雪晴輕聲道：“公子，這也是個吐蕃的喇嘛！”

“嗯，制住他。”蕭月生點頭。

方雪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出現在黑衣人背後，一掌拍下，輕飄飄沒有一點兒火氣。

……

黑衣人高大身形一旋，轉向方雪晴，平推右掌，緩緩按向方雪晴胸口，掌風隱隱傳來一聲虎嘯。

方雪晴黛眉一挑，似笑非笑，沒想到這個老喇嘛有這等掌力。

她玉掌一散，化掌為指，五指撥動如撫琴，曼妙清雅。

五道劍氣透指射出，嗤嗤作響，縱橫交錯，將掌風切割成碎片，化為一道清風，撩起她的秀發。

黑衣人突然後退，雙腿盤坐，仿佛身後牽著線猛的一扯，瞬間到了小院墻頭，便要翻墻而出。

見機不對，一擊便走，他行事果斷之極。

方雪晴輕笑一聲，驀的消失，出現在墻上，衣袂飄蕩，秀發飛舞，寒光一閃，腰間寶劍出鞘，在胸前化為一團銀光，迎向黑衣人。

黑衣人身在空中，猛的一折，斜掠向她左側，想避開方雪晴鋒銳。

方雪晴驀的橫移兩尺，黑衣人只覺眼前一花，她又擋在前面，胸前銀芒暴漲，擴散為漫天的寒光，撲天蓋地的籠罩過來。

“哞！”黑衣人雙手結獅子印，吐氣開聲中按出，虛空中傳來一聲隱隱的獅吼，懾人心魄。

方雪晴輕笑一聲，透著興奮，漫天銀光驀的一斂，爭先恐後鉆進她手中寒劍，劍身寒芒大放，仿佛化為一柄光劍，在虛空中平平一刺。

黑衣人在一丈開外，高大的身子驀的飛起來，如被一棵巨木擂中，撞上槐樹，發出“砰”一聲悶響。

槐樹一顫，樹葉簌簌抖動，飄落了幾片，他的身子也沿著槐樹慢慢滑下，仿佛沒有了骨頭。

玉扇用力一敲手掌，段譽讚嘆：“雪晴姑娘好功夫！”

方雪晴淡淡一笑，飄飄回到蕭月生身側。

……

“三弟，你安排吧。”蕭月生扭頭道。

“好。”段譽點頭，身形飄飄出去。

“阿彌陀佛……”一聲悠悠佛號響起，枯容大師頭頂白氣一斂，慢慢睜開眼睛，雙手合什一禮：“老衲枯容，多謝蕭先生了！”

蕭月生合什還禮，微笑道：“久仰了，枯容大師，在下一時情急，傷了大師，還望見諒。”

“敝寺遭遇百年浩劫，蕭先生出手相助，老衲唯感激而已！”枯容大師合什一禮，緩緩說道。

他容貌怪異，一邊枯老，一邊年輕，但聲音和緩，從容，彌漫著滄桑的氣息，令人肅然起敬。

“在下與天龍寺頗有淵源，寺中有難，理當盡力，大師不必客氣。”蕭月生笑了笑，溫聲說道。

他一指地上的黑衣人，方雪晴飄身過去，長袖拂一下，黑衣人的頭罩裂成碎片，露出他的真容。

蕭月生看一眼，點點頭：“果然是吐蕃人。”

這個大漢並非喇嘛，但頭發蜷曲，五官風格異於中原人。

枯容大師靜靜坐著，看了看地上的大漢，望向蕭月生。

蕭月生道：“那些來範的人中，多數是喇嘛。”

枯容大師搖了搖頭，悠悠嘆息一聲，慢慢閉上了眼睛，仿佛魂飛天際。

腳步聲中，段譽回來，身邊跟著段正淳與刀白鳳，兩人風塵仆仆，衣衫不整，有幾處破口，顯然是經過劇烈的廝殺。

“蕭先生！”兩人叫了一聲，又跟枯容大師見禮。

枯容大師眼睛睜一下，只是合什一禮，隨即又闔上眼睛，不再說話，仿佛一截枯木般坐在槐樹下。

“虧得你來了，若不然，天龍寺可危險！”段正淳搖頭感慨，伸手理了理頭發，道：“真是巧，你是不是在附近？”

蕭月生笑著點點頭，道：“這些可都是吐蕃人？”

“嗯，都是！”段正淳沈下臉，皺眉哼道：“這些吐蕃人終於開始不安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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