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靜還能笑出來的楊帆心裏並不輕松，郝南的離開未嘗不是被逼的。由此可見，在表明的平靜下，有很多看不到的鬥爭。京城此刻某些場合，註定是不平靜的。

透過後視鏡，李勝利看見楊帆手裏拿著手機不斷的轉動著，表情似乎非常的猶豫。近期省委處於一個敏感時期，李勝利也變得的格外的小心。來到江南省委後，李勝利的職務問題一直沒有解決，一般的省委副書記秘書，慣例是要兼任省委辦的職務。前段時間那敏提起讓李勝利兼任秘書處長一職的事情，當時李勝利表示要考慮考慮。本來這個事情也沒啥可考慮的，只是李勝利想到那敏的背後是郝南，在這個時候提這個事情，領導心裏是否會對他產生看法？

車到招待所，還沒停穩李勝利就回頭說：“領導，郭秘書長在院子裏。”

郭江負責接待中紀委的工作組，具體的辦案他沒有過問的權利。雖然都是省委常委，但是書記和一般常委不可同日而語。郭江和楊帆有過幾次接觸，感覺上他的態度很好，位置擺的很正。

“郭江同志來了，到書房談吧。”楊帆笑著打個招呼，徑直往房間裏走。

郭江跟了進來，楊帆等肖雨端上茶下去後，這才開口笑問：“不會又出什麽事情了吧？這些天我這個腦子的神經繃的。”楊帆說著苦笑一聲，伸手還按了按太陽穴，一副頭疼的表情。

“楊書記，我來是有個事情跟你商量的。”郭江說著從口袋裏掏出煙來，遞給楊帆一支，親手給楊帆點上火後，郭江吸了一口，透過煙霧瞇著眼睛飛快的掃了楊帆一眼。剛才用詞上郭江沒用“匯報”，而是用的“商量”。這其中的意思，郭江相信楊帆能聽的出來，所以飛快的觀察了一下楊帆的表情變化。如果楊帆面露不快，郭江接下來的話很可能就是完全另一個味道了。

“老郭，以後別書記書記的叫，叫我楊帆吧。在這省委裏頭你是前輩，大家又都是常委。”楊帆非但沒有表現出不快，反而大度的在稱呼上點了一下。

郭江的心裏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個年輕的省委副書記果然不是一般的角色，氣量不小，沒有一般年輕得志者的狂妄。

“呵呵，這可不行！領導就是領導，你叫我老郭可以，我叫你名字不行。”郭江堅持了一下，楊帆心道這老家夥肯定是有事情才來的，於是不在這話題上糾纏，楊帆轉移話題。

“不說這個了，找我有什麽事情？”

“是這樣的，原來的省委辦主任因為王某的案子牽連下去了，他的職務一直都是我在兼任。你看我歲數也到了，最遲年底就得退。加上最近我事情多，這頭也顧不過來。今天上午聽說趙部長有提名讓陳明陽到廣電局的意思，我回頭尋思了一下，陳明陽是省委的老人了，工作經驗豐富，協調能力也強。所以我想呢，讓明陽同志把省委辦主任的工作抓起來，你看這個事情是否可行？”

郭江在省委大院裏算是耳目眾多，趙峰那邊剛有點小動作，郭江就知道了。他是郝南的嫡系，自然在私下裏匯報的時候把這個事情報了過去。郝南當時就做出反應，讓郭江提名陳明陽接省委辦的主任。郭江是省委秘書長，他提名自然是名正言順的。

楊帆聽郭江的建議，心裏很自然的想此舉的用意，不過想來想去覺得也沒啥貓膩，郝南這一招無非是想讓楊帆表態。之前楊帆態度含糊，給了很多人以想法。當然更深一層的意思，郝南還是在擔心楊帆的態度問題，現在郭江來提這個事情，等於是郝南在跟楊帆說：“該表態了！”

“明陽同志是副秘書長，兼任省委辦主任倒也名正言順，我看就麽定了吧。”楊帆沒有多想，點點頭答應了。

郭江不辱使命，心情不錯的笑著站起說：“那就這樣吧，明陽同志那邊，楊書記跟他說吧。”

楊帆也笑著站起來送行，郭江連稱“留步”，笑瞇瞇的走了。

沒等楊帆打電話給陳明陽，楊帆的手機倒是先響了。拿過來一看是筱月打過來的，楊帆接聽笑著說：“丫頭，你總算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裏的筱月急急忙忙的說：“哥，你馬上到會賓樓松竹廳來，我有點麻煩。”說著筱月電話就掛了，楊帆看著電話一臉的苦笑。肖雨進來叫楊帆吃飯，見楊帆往口袋裏裝手機和錢包，奇怪的出聲問：“楊書記，這都該吃飯了，你這上哪去？”

楊帆擺擺手說：“有點事情出去一趟，不在這吃了。”說著大聲叫：“志國，準備車子我要出去。”林志國和李勝利正在客廳裏等著吃飯呢，平時都和楊帆一起吃的。見狀兩人同時站起，李勝利熟練的拿起身邊的包，那意思要跟著去。

楊帆笑著說：“勝利你別跟著了，通知一下陳明陽，讓他下午到我辦公室來。”李勝利楞了一下連連點頭，心裏多少有點羨慕林志國，楊帆幾乎走到哪都帶著他。其實按照楊帆的性格，還是私事自己開車出門。楊帆想到筱月的電話裏說有麻煩，這才帶上林志國，遇見那種不能講道理的麻煩，就只能讓林志國動拳頭了。

這個點上路上有點堵車，還好地方不遠，十分鐘的路程二十分鐘也到了。下車之後楊帆想了想回去摸上擋風玻璃下的墨鏡戴上，這才往樓上走，找了個招待問了問松竹廳的位置。林志國很快就停好車跟上了，兩人走到松竹廳門口敲門，開門的是一個衣衫不整滿口酒氣的年輕男子。

“幹啥呢？不是說不用跟這伺候著麽？”鳥人說話挺沖，一看來的不是服務員，臉色立刻變的更難看了，不爽的大聲說：“找誰啊？”

這時候裏頭聽見筱月的喊聲：“放手啊！流氓！”接著是“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臭婊子敢打我，看老子怎麽收拾你！”包廂裏想起一個男人惱怒的喊聲，楊帆伸手推門要進去時，門口的男子大聲咋呼：“幹啥呢？找菜啊！”說著一彎腰一伸手，從地上拎起一個酒瓶來。不等他有所動作，楊帆身後的林志國一閃而出，一個擡腳踹過去，男子被踹的飛了出去。林志國這一腳究竟有多大的威力，楊帆倒是親眼見識過的，埋在地上的青石條，一腳過去應聲而斷。

男子連叫都沒能叫出聲來，就聽一陣劈裏啪啦的，桌子倒地的聲音。楊帆推門進來，裏頭一片狼藉，大圓桌上躺著剛才男子的半個身子，滿桌子的酒菜被弄的亂七八糟。

筱月正在與一個中年男子糾纏在一處，趁著突然的騷亂擺脫了男子的糾纏，站起來跑到楊帆身邊，滿臉淚痕的低聲喊：“哥！”

楊帆一看筱月套裙的領子都被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心裏的一團怒火騰的就起來了。

包間裏有七個人，包括筱月在內，三個女的四個男的。男的年紀都不太大，開門的那個年輕一點，其他的都在三十七八的樣子，其中還有一個四十出頭的，一臉的嚴肅坐著沒動，目光朝楊帆逼視過來。

楊帆哪裏會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嘴角掛起一絲不屑，低頭問筱月：“丫頭！沒吃虧吧？”

這時候中間剛才和筱月糾纏在一起的男子站了起來，一臉惱怒的伸手一指筱月說：“臭婊子，我看你是不想再省城混了。識相的讓你的狗屁哥哥滾蛋，回來把爺陪好了，我放過你們。”

另外兩個女子也都挺年輕的，姿色也不錯，比筱月不差。見狀一起趁機跑了出來，哆哆嗦嗦的藏在筱月後面。聽了這個男子說的話，兩個女子有點慌張了，連連伸手拽筱月的衣角，那意思問該怎麽辦。

筱月這個時候心裏底氣十足的，冷冷的看了一圈裏頭的四個男子，不屑的說：“不知死活的家夥！”裏頭說話的男子聽了筱月這個話，不由冷冷的笑了幾聲說：“是誰不知死活，很快就能見分曉。今天我把話撂這了，你們要能站著離開，我就爬著出去！兄弟們都出來，打死了算我的。”

話音剛落，包廂裏頭的小門打開了，走出七八個滿臉猙獰的漢子，感情兩個包廂連一塊的。林志國見狀往前一步，擋在楊帆的面前。

“別動槍！”楊帆飛快的在林志國的耳邊說，林志國點點頭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對面的七八個人手裏都拎著啤酒瓶，只見林志國如下山猛虎，沖進人堆裏一陣拳腳飛舞，哎喲哎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沒到三分鐘，地上躺了一地的人。剛才說大話的男子這時候慌了，手裏拎著酒瓶戰戰兢兢的看著林志國說：“你想幹什麽？”

林志國哼了一聲，一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人往桌子上一按，腦袋按在一鍾魚翅上，面露獰笑說：“你不是很牛麽？不想我們躺著出去了？”

“我警告你啊，我爸爸是……”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一陣叫嚷聲從身後響起，楊帆一回頭看見來的是幾個警察。

領頭的一個楊帆看著有點面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這個警察沖到包間門口，大聲的喊：“怎麽回事？耶？這不是包少麽！”

看見警察來了，楊帆朝林志國做了個手勢，林志國放開那家夥回到楊帆身邊。

“張局來的正好，我們正在吃飯，這兩個人突然沖進來，把我們的人打了。你把人帶回去好好招待一下，對了，三個女的留下。”看見警察來了，剛才嚇的半死的家夥話的說的又大了，另外兩個女孩子知道他是誰，嚇的渾身發抖的想逃又不敢。

來的警察算是楊帆的老相識了，以前的東湖分局長，現在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張克己。

張克己一看這架勢，知道裏頭的包少都幹了啥。立刻面露為難的說：“包少，這不太好吧，你的人多，這說出去怕別人不信啊。我看還是一人退一步，讓他出點醫藥費，就這麽算了。”張克己眼睛賊毒，楊帆好整以暇的在邊上看著，帶著墨鏡還看不出表情來。不要說裏頭的活是那個彪悍的年輕人一個人完成的。一個人打翻了七八個，他跟的老板想必也不是善茬。所以張克己盡管沒有認出楊帆來，但還是心生了和稀泥的想法。

之前一直沒說話的中年男子這時候站起瞪著筱月嚴厲的說：“筱月，你要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筱月絲毫不懼的往前一步，一挺胸膛大聲說：“什麽代價？不就是被分去打雜麽？我怎麽樣不要你擔心，倒是你該擔心一下自己了。”說著筱月擡頭看看楊帆，發現當哥的正在露出讚許的笑容。

楊帆這個時候認出張克己來了，扭頭飛快的摘下眼鏡，朝張克己眨眨眼又戴上。張克己的眼神那是2.0的，一眼就認出了楊帆這個命中的貴人。他倒是知道楊帆眼下在省委副書記的位置，只是他的職務還不夠資格去投靠不是。張克己以前倒是想過牢牢抱住這條大腿的，可惜楊帆一直不怎麽熱情，他想貼也沒機會。

“你、你、您……”張克己的嘴巴已經合不上了，滿臉的驚訝消失的很快，瞬間變得的嚴肅無比的對筱月說：“這位女同志，你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他們借酒勁調戲你們？你放心，只管說實話，公安局給你做主。”

楊帆差點沒笑出來，心道這家夥的反應太快了，這樣也好，有張克己出來搞一下，也省了不少的事情。“不是調戲，是強奸未遂！”楊帆淡淡的補充了一句，先把罪名給頂下來再說。

裏頭的包少是省政協主席包明毅的公子包力，這家夥在省城開了一個房地產公司。省報打上了該公司廣告的主意，辦公室主任也就是中間那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叫上筱月和兩個實習女大學生來陪酒。結果包力一眼就看上了筱月，一直在言語上調戲，筱月幾次想走，都被包力身邊的人攔下了。上個洗手間都有人跟著，筱月知道這種人無法無天的事情即便是幹了，也很難受到什麽懲罰，擺脫不掉又不想吃虧，所以筱月在洗手間裏給楊帆打了電話。自己的問題解決了，同時還能救下兩個實習生。

張克己一聽楊帆這話，心裏倒是嚇了一跳。包明毅怎麽說都是正部級，雖然在政協話語權不足了，但是影響力還在不是？張克己這麽一猶豫，楊帆的臉色立刻微微一沈。張克己很快就想明白了，心道這麽年輕的省委副書記，怎麽比都比政協主席要強大多了。這個選擇題不難做！

正好這時候裏面的包力氣急敗壞的喊：“張克己，我看你的副局長是不想當了！”

張克己一聽這話，立刻臉色一黑，沖著裏面的包力大聲說：“很好，在這麽明顯的犯罪事實面前，還敢威脅警察，把人都被我帶會局裏去。”

身後的幾個警察還以為張克己吃錯藥了，居然下這樣的命令，正在猶豫間，張克己急了。一伸手搶過一個警察手裏的銬子，大步朝包間裏走，奔著那個報社的辦公室主任就來了。

張克己無疑是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英勇，不過他又有點擔心包明毅，所以選擇了報社的主任。這個主任也是認識張克己的，頓時慌張的看著沖過來的張克己說：“張局，你這是……”

“這個屁啊！”張克己不爽的大喊一聲，熟練的把人給拷上了，然後回頭朝手下喊：“都楞著幹什麽？抓人啊！你，多叫一點人來！”

幾個警察一看這陣勢，也沒得選擇了，反正有領導沖在前面，將來算起帳來也輪不到他們。

警察正在手忙腳亂的抓人時，包力一直在咋咋呼呼的喊：“你們幹什麽，你們找死啊？”結果是沒人搭理他，但是也沒警察去拷他。楊帆在邊上看著連連冷笑，朝林志國努了努嘴巴。

林志國會意的慢慢走到包力跟前，嘿嘿一笑說：“你很喜歡大聲說話啊，這是制造噪音，你知道不？”說著一伸手，也不知道用了啥手法，包力的下巴脫臼了。包力這一下安靜了，原本就蒼白的臉上，現在滿是疼出來的汗珠。

“你，你們……，我是省報的辦公室主任，我要在報紙上……”報社的主任這個時候忍不住又要嚷嚷，林志國順手過去一伸手，他的下巴也耷拉著了。

當著警察的面的這麽牛的表演一番後，林志國慢悠悠的回到楊帆身邊。這時候筱月身邊的兩個女孩子都看傻掉了！眼睛一直沒離開過站在那邊背著手，滿臉輕松的楊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一個胖乎乎的家夥，一溜小跑的出現了，滿頭是汗的大聲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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