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為止！”

搶在美爾琳絲講出重點前，卡爾近乎失態的咆哮起來。他的額角出現了蚯蚓狀的血管，隨著奔流的血液微微顫抖著。見到卡爾顯得如此狼狽，美爾琳絲總算笑吟吟的閉上了嘴。她甚至很有餘裕的吹了聲口哨，不過握著銀槍的手卻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

“你、你這個賤人！”

激動不已的卡爾呼呼的喘著氣，咬牙切齒的望著美爾琳絲。他花了好幾分鐘才平靜下來，恢覆到能理性思考問題的程度。在輕輕拂過的夜風中，卡爾與美爾琳絲無言的對峙著。不死生物們事不關己的在他們身邊徘徊，只有腳步聲在不斷的打破寂靜。

“你……到底在覬覦著什麽？”

過了良久，卡爾才再次開口。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根鑲嵌著巨大的藍寶石，通體漆黑的法杖。卡爾拄著這根法杖，以森然的口氣繼續說道：“我承認自己犯下了很大的錯誤，或許會讓屬於惡魔的秘密流落去凡間。不過那只是一些法術而已，不管有多出類拔萃，歸根結底都只是對魔力的運用。你想以這個來威脅我嗎？還是想得到什麽好處？說出來聽聽看，也許我可以賞你些用不到的垃圾。”

“來做交易吧。”

“交易？”

“對。”

向著有些驚訝的卡爾，美爾琳絲微微一笑。她垂下銀槍的槍尖，接著慢慢的說道：“互相包庇一下怎麽樣？你應該聽得懂，對嗎？”

“……是要我對莫勒保持沈默，不把你偷偷進黑日城的事情告訴他？”

“聰明，不愧是能在血戰中活到現在的大法師閣下，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你也是個心眼很多的家夥，賤人。”

美爾琳絲的提議讓卡爾稍微放松了些。他把法杖插進地面，然後雙手抱胸，沈吟起來。美爾琳絲耐心的等待，直到卡爾用力的點頭，陰沈的說道：“好吧，就這麽辦。那麽，怎麽確保協議能夠實施呢？”

“很簡單，一個高級指使術就足夠了。”

帶著愉快的笑容，美爾琳絲輕松的說道。她把銀槍拋回虛空，接著念了幾句咒文，在微微合攏的雙掌間召喚出一個暗紅色的符文。美爾琳絲捧著這個符文，接近卡爾到適當的距離。她站定腳步，然後開口說道：“把法術的效果設置為不能將指定的內容告訴任何人，也不能由自己來施展許願術解除。那樣一來，就沒有問題了。一人一個，同時釋放出去，你看怎麽樣？”

“可以。”

卡爾望著指使術鑄就出的符文，緩緩的點頭。接著他也輕聲念咒，施展出了同樣的法術。

“開始把。”

完成準備後，卡爾低聲的說道。他站直身體等待美爾琳絲的靠近，期間他們審慎的註視著對方，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細節。美爾琳絲一直走到距離卡爾十步的地方才停下來，然後他們一起攤開手掌，釋放出其中的符文。

那兩個符文悠悠的漂行，像凝聚不散的煙霧般掠過空中。在它們交錯而過的一瞬間，卡爾突然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蠢貨！”

卡爾大喊道。隨著他的聲音，飛向美爾琳絲的暗紅色符文在剎那間爆碎，轉化成了一道白色的強光。那是個次元錨法術，能夠限制所有的傳送效果。美爾琳絲絲毫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她的雙手還維持著指使術的進行，以至於無法做出任何對應的措施。於是次元錨立刻纏繞住了美爾琳絲，同時卡爾狂笑著把手按到了豎在身邊的法杖上。他根本不在意暗紅色的符文在美爾琳絲的操控下融入自己身體中，只是在舉起法杖的時候叫道：“白癡！嘗嘗我的厲害吧！”

跟隨卡爾的召喚，至少二十根黑色的觸手穿破了地面。它強韌有力的飛舞翻騰，纏繞到了美爾琳絲的四肢和翅膀上。那些足足有手腕粗細的觸手擁有可怕的力量，幾乎瞬間就勒斷了美爾琳絲的骨頭。美爾琳絲奮力的掙紮的幾下，但只換來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美麗的肌膚在反向纏繞的觸須擠壓下破裂，使得藍色的血液涔涔而下。當又一根觸須纏上美爾琳絲的脖子後，她差一點就被當場勒死。

“法術偽裝是很有用的能力，賤人。身為遠遠不如我的蹩腳法師，你竟然還敢提出用魔法來作為保密的手段……這真是太可笑了！招致如此的結果實在讓人遺憾，本來我還想再多利用你一陣，直到把你送給莫勒當手信。”

卡爾得意洋洋的說著，不時發出放肆的笑聲。雖然美爾琳絲眼中充滿了不甘，但這時她的喉嚨已經完全碎裂。除了不斷的從嘴中溢出鮮血以外，美爾琳絲吐不出一個完整字來。她在極度的痛苦中感到眩暈，耳中充斥著骨頭和血管折斷的聲音。很快美爾琳絲的翅膀被觸手撕了下來，這讓她發出了微弱的哀鳴。卡爾以珍而重之的動作撿起了其中的羽翅，他讚嘆的撫摸著那張翅膀，然後淡淡的說道：“去死吧。”

說完，一道扭曲的波震便從卡爾的指尖出現。它在擴散的同時向著美爾琳絲飛去，迅速且致命。——這是卡爾的傳奇法術，超級音擊術。在它的肆虐之下，美爾琳絲、觸手、數十只不死生物、以及數百尺內的地面全部被擊成了齏粉。卡爾站在仿佛憑空出現的巨大土坑前，滿意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接著他取出一塊碩大的白寶石，施展出了靈魂禁錮法術。

“我得承認，無論什麽時候你都很美。”

在完成法術後，卡爾看著白寶石上出現的人臉，輕聲的喃喃道。那張臉與活著的美爾琳絲別無二致，只是縮成了指甲大小，並且充滿著痛苦的表情。卡爾靜靜的看了那塊寶石一會，然後突然伸出黏滑的舌頭，舔過了寶石的表面。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看起來與野獸別無二致。

“真是太美了。”

帶著某種漸漸湧起的狂烈情緒，卡爾微微的顫抖著。他小心翼翼的把白寶石放進次元口袋，接著猶如無法忍受般的再次感嘆道：“好美，所以我最喜歡靈魂！”

在這一刻，卡爾那酷愛玩弄生命的本性被點燃了。拂曉的光芒從空中灑落，卻無法驅散他內心的陰霍。卡爾發著抖，看起來簡直像個剛剛註射了毒品，卻還遠遠沒有到達滿足程度的人。他不斷的顫抖，最後幾乎要到了無法站立的程度。隨著癲癇般的癥狀愈發嚴重，卡爾的雙眼開始逐漸充血。他辛苦的轉頭望向遠處的黑日城，然後咆哮著發出了進攻的命令。

三分鐘後，黎雪峰從仙黛那裏得到了再次出戰的通知。這段在其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命令來自至高法師艾瑞尼卡斯，由仙黛轉達如下：“根據黑日神殿發來的哀求，各位中階以上的法師請即刻前往北城墻協助防守。不過無論那幫把睪丸當作擺設的神棍們說什麽，大家都只要擺擺樣子就行了。假如情況惡化到無法抵禦，請立刻返回法師塔。此外各位要記得節省施法材料，行政部們的吝嗇鬼只會在戰後報銷六成。”

“……”

這番粗魯到流氓都不會輕易說出口的話，讓黎雪峰楞了足有十秒之久。在他邊上的維維安羞紅了臉，而菲裏則情不自禁的拍起手來。想必對大部分法師來講，艾瑞尼卡斯的動員令都不會產生正面的效果。不過無論如何，命令就是命令。於是黎雪峰苦笑著招來飛行魔毯，帶著菲裏和維維安穿窗而出。

如同上次一般，在抵達城墻後，黎雪峰看到了如潮水般蹣跚而來的不死生物大軍。而包括第五中隊在內的守軍早已準備就緒，磨牙霍霍的等著開戰。黎雪峰飄落在城頭，放下了菲裏和維維安。接著他送走魔毯，然後取出大把的卷軸拿在手裏。

“很奇怪呢。”

看著毫無章法，只是單純憑借著數量湧來的不死生物，黎雪峰搖了搖頭。假如這就是卡爾的策略，那麽恐怕再多個十萬的不死生物也沒有用。在上次的戰鬥後，黑日城的守軍甚至還有出城去揀回箭矢的餘裕。再加上長達近十個小時的間隔，黎雪峰實在看不出這種攻勢有什麽意義。

“你也這麽覺得嗎？”

隨著悅耳的聲音，沙洛跨出虛空，來到了黎雪峰的身邊。她皺起眉頭，望著逐個被箭射倒的不死生物看一會。然後忽然展顏一笑，向著黎雪峰說道：“既然卡爾那麽客氣，我就一起去玩玩吧。”

“咦？”

黎雪峰聽得一楞，接著就被沙洛拉著手，拖出了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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