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猜，甚至都不用想。來找唐恩，希望和他談談的人一定是艾倫·亞當斯。

凡是涉及到錢的事情，他的鼻子比狼狗都還靈敏。

唐恩也知道他遲早要來找自己。這個夏天自己壞了兩件他心目中的大好事，一件是裏貝裏，一件則是剛剛結束的範尼斯特魯伊“空白支票門”。這兩筆生意哪怕做成一筆，俱樂部的財政狀況都會得到大大的改善。

這一次，艾倫再不找他就不是俱樂部的市場部經理了。

“我知道你要來找我，你瞧，”唐恩指著桌子，上面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這幾天我都一直準備兩杯。”

艾倫很無奈，對付唐恩這樣的流氓，辦法還真不多。

“好吧，托尼。既然你知道我要來找你，你顯然也知道是因為什麽。我就不廢話了，你能聽聽我的意見嗎？”

唐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坐在了老板椅上。

“說實話我對球隊內部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所以我不知道你對本特納是怎麽看的。但是我認為現在賣掉他是最好的選擇。”

唐恩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一方面本特納現在已經完全不想留在隊內了，對於這樣的球員，強行留下並不明智，而且還可能造成更衣室內的動蕩。”說到這裏，艾倫瞥了眼唐恩，發現他低著頭，似乎在沈思。畢竟這說到了唐恩的領域，他怕唐恩會有什麽不好的反應。現在看來，還好。他稍微松了口氣，繼續說道：“另一方面，我不瞞你，托尼，俱樂部現在非常需要錢。你答應給裏貝裏提高薪水之後，球隊的其他人也有了這個意思，我們必須滿足他們的要求。另外，新建球場所需要的實際費用比我們的預算多，有些支出完全無法控制……”

這一點上，艾倫必須承認是他自己沒有經驗造成的。畢竟他以前並不做工程項目，對裏面的很多門道都不清楚，直到這新球場開工之後，才發現很多東西之前都沒有考慮周全，於是只能拿錢往裏填……

“第三點……現在全球經濟大環境不太好。”

唐恩對艾倫說的這些一竅不通，他是一個經濟白癡，什麽“全球經濟大環境”啊這樣的名詞聽起來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一樣。

“我們需要錢來應付一些突發事件。”說完，艾倫攤攤手。他已經把能說的都對唐恩說了。在和唐恩共事了幾年之後，他早就熟悉了這個人的性格。唐恩的個性非常強硬，有些時候帶點蠻橫不講理的味道。不過他並非頑石一塊，要想讓他接受自己並不願意做的事情，只有兩條途徑：一、好言相勸，為他談清楚利害關系，他是聰明人，他自然知道選擇哪個最好；而二、簡單粗暴的做法，直接繞過唐恩，不讓他知道，等事情被決定並且開始付諸實施之後在告訴他，所謂“生米煮成熟飯”。

當然，第二種辦法將會永久性地損害兩個人之間的關心，除非萬不得已，艾倫不會選擇這麽做。第一種辦法呢……唯一的風險就是不知道唐恩是否每次都會被說服。

比如這一次。

靜靜聽完艾倫陳述之後，唐恩沈默了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對方。“對了，艾倫。我還得向你道歉呢。”

“嗯？”艾倫·亞當斯一頭霧水。

“關於範尼斯特魯伊的事情。我之前沒有給你商量過我要怎麽做，你一定很生氣吧？”唐恩很嚴肅地對艾倫說道。

艾倫連忙擺手：“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但是我確實不知道你會怎麽做。另外，你別把我想得那麽不堪。我雖然是一個商人，可是我也是有脾氣的人，曼城那種近似侮辱的做法我也不能接受。生意人做生意講究的是平等關系，大家都是一樣的，誰也不會比誰高貴多少。”

見艾倫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唐恩先笑了。

“關於本特納的事情，你可以給我時間考慮考慮嗎？”

艾倫知道無法要求唐恩現在就做決定，他肯考慮考慮，而不是直接一口回絕，已經很給面子了。於是他站起來點點頭：“記得，你時間不多了，托尼。”

※※※

是的，時間不多了。現在是八月二十七日，距離轉會窗口關閉還有不到四天的時間。

唐恩沒有再找本特納談什麽，本特納的父親沒有再給唐恩打電話，曼城也沒有再一次提出新報價。難道他們放棄了？這事情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解決了？

當然是不可能的。

唐恩是在盡量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然後好生梳理一番。雖然和本特納的那次面談最終不歡而散，但唐恩依然不願意就這麽放走丹麥人。主要是……他不想把他賣給曼城，一想起阿拉伯人那副嘴臉就讓他覺得惡心。

當唐恩一個人站在訓練場邊走神的時候，他聽到訓練場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打架了？

自從齊姆邦達和本特納出過那檔子事之後，唐恩對這個非常敏感。他慌忙收神，定睛望去。

一群人正在向一點跑去。透過人縫，他看到球隊地頭號中鋒範尼斯特魯伊揉著大腿，無奈地坐在地上。

受傷了？

他跑過去看個究竟。

隊員們看到頭兒來了，都自覺地讓開一條路。他徑直走到範尼斯特魯伊身邊，問正在忙碌的弗萊明：“怎麽回事？”

“大腿肌肉拉傷。”弗萊明聽見唐恩的聲音，擡頭看了他一眼。或許是對方皺起的眉頭給了他另外一種理解，於是他補充道：“不是什麽大事，不過這個周末的比賽他肯定沒法上了。”

聽見他這麽說，範尼斯特魯伊笑著安慰起唐恩：“我沒事兒，頭兒。”

唐恩點了點頭，然後退出去。唐在一邊看見追了上來：“首發名單要調整了。本特納……”

唐恩搖頭：“後天的比賽我們打451。”

“那個‘1’是？”

“伊斯特伍德。”

唐奇怪地看著唐恩。

唐恩沒有回應他的疑惑，就這樣轉身走了。

於是唐只好回頭看著人群中的本特納，他正站在一邊喝水。身邊的隊友都在聊範尼斯特魯伊的這次意外受傷，列儂好像還在和他說著什麽，但看得出來本特納心不在焉。

他是希望這場比賽上場呢，還是不上場？

※※※

聯賽第三輪諾丁漢森林所要面對的對手絕不好對付——正是在這幾個賽季和他們糾纏不休的宿敵切爾西。

只不過切爾西的主教練不是穆裏尼奧也不是格蘭特，而是“大菲爾”斯科拉裏。

雖然新賽季才開始兩輪，但這也還是一場焦點戰役。媒體們開始炒作這場比賽，他們拿出切爾西還沒有戰勝過托尼·唐恩的森林隊來問斯科拉裏。

巴西人非常聰明，他沒上這個當，只說那是別人的成績，和自己無關，然後就不再回答此類問題了。

唐恩這段時間忙著和曼城鬥，也沒工夫配合媒體和斯科拉裏打口水仗。瞧他現在忙碌的樣子，真叫人擔心他是否有好好準備和切爾西的比賽……

比賽前一天，唐恩在維爾福德公布了第二天比賽的大名單，裏面沒有尼克拉斯·本特納的名字。

現在已經沒人覺得驚訝了。球員們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更不是傻子，都知道本特納和唐恩鬧翻的消息，知道這個人已經鐵了心要離開球隊了。有些人對他離去的理由表示理解，有些人則對此嗤之以鼻。

所以當本特納沒有出現在大名單中時，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定是頭兒故意的。是懲罰吧？是的，一定是對叛徒的懲罰和警告。

本特納臉色很不好地站在隊伍中，當唐恩一聲“解散”，他第一個轉身大步離開了。

他知道自己是肯定要走的，但是他不能接受在走之前被這樣對待。在他心裏，再也沒有絲毫對這支球隊的眷戀。他已經決定了，如果球隊不放他走，他就回丹麥罷訓！

“托尼，能給我稍微解釋一下嗎，你這麽安排的目的？”在回家的路上，唐開口問道。他剛才註意到了本特納的表現，有些放心不下。

“某人在我面前指手畫腳，質疑我的戰術思想。我就要讓他知道這球隊誰才是老大。”唐恩的聲音很冷。

唐嘆口氣。他知道唐恩動了真怒。

“但是……這件事情，你決定怎麽辦呢？”他指的是本特納要轉會的事情。

這次唐恩搖搖頭，語氣中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是真地不知道。一方面對本特納的背叛感到憤怒，另一方面卻又無法輕易放下四年的時光和曾經在他身上傾註的心血。就此認輸，讓他走？還是強行留在隊中，兩敗俱傷？

正在唐恩無奈的時候，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唐恩笑了：“本特納的爸爸打來的，他一定知道了自己兒子不在明天比賽大名單的事情。看不出來，本特納還是一個乖乖孩子嘛，有什麽事情都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的爸爸，嘖嘖……”

他搖頭接通了電話。

“托馬斯·本特納先生，您好啊。真高興您還記得給我打電話。昨天我等了一天，都沒有等到您的電話，我還以為您放棄了呢。”

唐恩熱情洋溢地一口一個敬語，那邊的托馬斯·本特納卻絲毫都笑不起來。他最擔心的就是讓自己的兒子成為托尼·唐恩打擊報覆的對象，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成了現實。

“我覺得是該攤牌了，唐恩先生。”

“這是什麽話？”唐恩故作驚訝，“我們不是早就攤過牌了嗎？”

“……”

“您的兒子非要走，而我不放他走，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唐恩一邊走，一邊舉著電話應付托馬斯·本特納。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唐恩先生。我兒子和森林俱樂部的合同到明年七月份就到期了，而我和兒子的經紀人尤裏奇先生已經談妥了，不會和森林隊進行任何續約談判。我是出於好心地建議，現在放我兒子走，你們還有錢賺。等一年的話……”

唐恩猛地掐了電話，然後一甩手扔了出去。這部新手機的質量比上一部好，在地上跳了一下，只是磕掉了一個角。

旁邊的唐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在自己眼前發生，他不知道電話那頭本特納的父親對唐恩說了什麽，竟然讓他如此生氣。他扭臉看過去，發現唐恩滿臉怒氣。

“狗娘養的，威脅我！”

唐跑到前面將手機撿起來，又找到了磕掉的那一角，然後遞給唐恩：“生氣就摔手機的毛病……要改改。”

“我手邊只有這東西可以扔……電話給我，你的……放心我不扔。”唐恩沒有接自己的那部手機，而是找唐要他的。

唐把自己的給了唐恩，唐恩撥通了艾倫·亞當斯的手機號碼。

“艾倫，給曼城回個話，就說少於三千萬英鎊，別想買走尼克拉斯·本特納！”

“托尼……”聽見他這麽說，唐有些擔心，“這個價錢是不是太高了？”

掛了電話的唐恩將手機還給唐，同時對他說道：“曼城不是很喜歡做凱子嗎？我讓他做個夠！”

他面目猙獰，把唐嚇得更慘了……“托馬斯·本特納給你說了些什麽？”

“他告訴我本特納的合同還有一年到期，而且他們不打算和俱樂部談續約合同的事情。”唐恩看了唐一眼，“之前我一直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唐：“……”

※※※

和切爾西比賽的當天上午，諾丁漢的媒體還在和曼城俱樂部打口水仗。三千萬英的報價讓馬克·休斯怒斥托尼·唐恩貪得無厭。皮爾斯·布魯斯則在晚郵報上幫唐恩回擊，說諾丁漢森林的明日之星、未來十年的頭號射手、前途無限遠大、被唐恩看重的範尼斯特魯伊接班人、而且長得很帥的尼克拉斯·本特納才賣三千萬，已經很公道了……

艾倫·亞當斯咬定三千萬英鎊的價格不松口。他不怕曼城不要，因為現在全英格蘭都知道曼城的鋒線問題已經到了不能不解決的地步。

曼城早前去聯系在莫斯科中央陸軍五十三場比賽進了三十個球的巴西年輕前鋒若（Jo）。雖然若很想去英超踢球，但這筆轉會非常覆雜。若的所有權並不在中央陸軍隊手中，而是在MSI公司手裏，和當年的馬斯切拉諾和特維斯一樣。由於有了特維斯當年轉會曼聯的不愉快，MSI公司這次並不同意放人，英格蘭足總也聲明他們要阻止這筆轉會。除了老東家不放人之外，還有一個困擾若加盟曼城的因素——他沒有獲得勞工證的資格。

若的事情就這樣拖了下去，要看轉會窗口就要關閉了，MSI公司還是沒有松口的意思。無奈，曼城只好全力主攻本特納了。

正因為了解到這些背景，艾倫才敢獅子大開口地和曼城耗著。

這邊廂，艾倫和曼城俱樂部漫天要價。那邊，唐恩的球隊卻遇到了苦戰。

有所得必有所失，在轉會市場上即將迎來重大勝利的諾丁漢森林，很可能面臨著一個小紀錄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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