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號前夫澤田家康（九）

一整個晚上，因為重新回憶了那些年的事, 便有些睡不著。

第二天起來, 已經見不到三日月的身影了, 說起來他這段時間一直見不到影子。問他, 他便說是個秘密，以後就會知道了。想著他和父親是被熟識，我想當然地就覺得他是不是和父親在謀劃著什麽。

打開電腦查看郵箱的時候，驚訝地發現中國的友人給我回信了。關於貓咪老師懷孕的信息我在之前就已經告知他了。他在郵件裏說, 因子母水而懷孕的，必須得用落胎泉來打胎。問題是落胎泉的遺址比子母河遺址還要難找。他失聯的幾天就是去尋找落胎泉了，可惜結果一無所獲。

我看了看, 不禁嘆了口氣, 很快就給他回信了, 若是有時間的話，請他來日本一趟。

洗晾好衣服，我給自己沖了杯咖啡，隨後坐下來翻開了那本書。

東京已逐漸步入盛夏, 為了防止太陽照進屋裏, 我整日將床簾合得嚴密。

似乎也是像今日那般的天氣, 不過那是在晚上, 從祭典回來的秀忠坐在和泉守的肩上, 邁入了院子。這些未來的政府軍們因為查不到時間溯行軍的來意, 便一直呆在這個時代。除了要對付出現的檢非違使, 還要調查時間溯行軍的目的。聽上去似乎任務繁重, 但是我看他們在這個時代玩得倒挺開心的……

說起來，新選組……

“母親，我今日撈到了一條金魚。”

秀忠見到我後，興奮地睜著那雙與我相似的眼睛，在和泉守“太危險了”的話間直接從他的肩上滑了下來，碗中有水濺出。蹦蹦跳跳地踩著木屐跑到了我的跟前，將手中碗遞到了我的面前。

橙紅色的金魚在碗中暢游，殊不知自己周身的環境已發生了改變。

“祭典可好玩？”

我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汗，隨後向旁邊的和泉守道謝，“多謝您了，這孩子真是太皮了。”

和泉守哈哈了兩聲，一副已經習慣的模樣，“比秀忠大人玩得瘋的大有人在。”

我沒糾正他的稱呼。不管怎麽糾正，他也沒有改口的意思。

“好玩啊，堀川哥哥和藍寶哥哥真是太沒用了。一條都沒撈上來。現在兩個人還在比賽呢！”

秀忠一邊吃著西瓜，一邊吐槽堀川國廣。

“清光他們和藍寶相處得很好啊。”

“說起來，母親您為何不去呢？我也想和母親一起去祭典。”

秀忠認真地對我說，眼中的期盼毫無掩飾地顯露出來。

“咳咳。”和泉守握拳輕抵著下巴道：“夫人大約是身體不舒服。”

“誒？”秀忠放下西瓜，目光擔憂地望著我，“母親哪裏不舒服？要不要請醫生？”

“不礙事。小毛病而已。”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微微一笑。

內心卻是覆雜至極……

這個家康先生從外抱來的嬰兒，已經長大了。

容貌也越來越酷似我和家康先生。

可是，我十分確定我沒有生過這個孩子。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沒過多久，其他人也回來了。藍寶和堀川兩人還在較勁，兩個的手中都沒有碗，想必是一條金魚都沒撈上來。倒是清光和安定，兩人的腦袋上扣著天狗的面具。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啊……

秀忠看到藍寶和堀川後，就噠噠噠地跑過去了，院子裏很快又吵鬧起來。

和泉守嘆了口氣對我說，“您還在想這孩子的問題嗎？”

我沈默著低下頭了。

半晌之後，我對他說，“我倒也不是在關心血緣關系這方面的事。”

“我只想知道真相……”

然而連這個真相，澤田家康都不願意告知我。

“總覺得好覆雜的樣子啊。”和泉守有些煩躁的撓撓頭，“可能家康先生確實有苦衷吧。我覺得您該相信他的。”

聽到他的話，我不禁笑出來，“如果我不信他的話，您覺得他現在還會在沢田家嗎？”

和泉守頓了頓，略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對了，有辦法可以解決阪田老師的問題嗎？”

和泉守說，“已經聯絡了本……總部，主人到時候會派其他人來。暫時將阪田先生帶到未來，然後再從未來調整時間……”

“真是只是時間問題嗎？”

“什麽？”

“阪田老師，的確是這個時代的無疑，只是……他又不像在這個時代的。我覺得他本來所在的世界，應該和這個世界差不多吧。

“……您說得也有道理。不過我想這個問題到了未來可能會得到解決吧。”

“也是啊……畢竟是未來。”

“說起來，您對未來似乎一點也不好奇。”

我看向和泉守，“您指的是什麽？”

“很多。”

和泉守望著天上的明月道，“您不好奇未來的局勢嗎？”

好奇嗎，沒什麽好奇的。

但似乎又有些好奇，這時代所延續的未來會和我存在的未來相似嗎？

不過不管怎麽發展都與我沒關系。

我只要守住自己的未來就行了。

是的吧……

——

“母親，您是不是不喜歡我？”

晚上在給秀忠鋪床的時候，秀忠抱著阿梅做的兔子玩偶怯怯地看著我。

我的表情僵了下，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秀忠猶豫了下，隨後挪步到我的面前，轉過身坐在我的懷裏。他低著頭，玩著兔子的耳朵。

“母親……從來沒抱過我睡覺。”

半晌之後，秀忠沈悶的嗓音傳了過去。

我啞然。

我一直以為自己表現得很隱晦，但事實是這個五歲的孩子，敏感得令我詫異。因為沒有抱著他睡覺，所以就聯想到了這個層面上嗎？

“是誰，說了什麽話嗎？”

秀忠的雙肩，明顯顫動了下。

果然……

“他們說……我不是母親的孩子……”

“可是，秀忠明明和母親長得那麽像，為什麽會說我不是母親的孩子呢？”

秀忠扭過頭，眼中滿是困惑。他伸出手，摸上了我的眼，稚嫩的嗓音滿是驕傲，“母親的眼睛，和我的一樣。”

“他們，又是誰？”

“……很多人。”

秀忠又低下了頭去，心不在焉地揪著兔子的耳朵。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那麽，你想我是你的母親嗎？”

“當然！”

秀忠脫口而出。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期盼，那雙熟悉的眼眸令我一怔，旋即我彎了彎唇角，輕輕撫上了這雙眼睛。

“一樣的眼睛啊……”

秀忠笑了起來，，“我和母親的眼睛是一樣的。所以我一定是母親的孩子。”

他從我的懷中站起，然後轉身摟住了我的脖子：“我想……一直一直和母親在一起。”

肩上一片濡濕。

“好。”

秀忠就這麽抱著我，我輕嘆道：

“這個答案，很長的……”

“……沒關系。秀忠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聽母親的答案……”

秀忠說著，松開了我的脖頸，仰著燦爛的笑臉對我說：“我想今晚跟母親一起睡覺。”

即使如此，對這孩子的覆雜感情也未減弱。

只要沒得到真相，我或許可以將他當做是自己的孩子，但感情的話，絕對不會就此結束。一碼歸一碼，這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抱著他，邊拍著他的後輩，邊哼著搖籃曲：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日暮西下，寂靜到來]

[慶典結束後的沈靜]

[你已在夢中……]【註】

——

家康先生從未向我解釋過這件事，甚至連G他們也不知情。

他對某個人發了誓。

違反誓約的代價是什麽，他也沒說。

可我想了想，即便我會因此而憎恨他，他也沒有濰違反誓約。那麽所謂誓約的內容，大抵是跟我有關的吧。

理智上我是不該怪他的，但是在情感上，就好像被什麽東西膈應了一樣。

現在想想，這才是最終目的吧。

只是，究竟是向著誰來？抑或是我們二人？

新政府在江戶成立，並將江戶改名為“東京”後，父親卸下了沢田家的重擔，全部交給了我和家康。

與此同時，阪田老師跟著堀川國廣新到來的夥伴們，去了未來，打算從未來回到原來的世界。

在告別的時候，我聽阪田老師感慨道：“這才是江戶的黎明啊……”

阪田老師這個人我一直看不透。

看似懶散，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流浪武士，似乎被什麽東西無形地束縛著。

即使在這個時代呆了幾年，阪田老師依舊沒有歸屬感。他的心一直在他的世界裏。

“以後，大概是沒機會見面了吧……”

阪田老師一只手擱在浴衣的襟口處，慵懶的目光望了我一樣，“只要活著，總會有見面的一天……”

隨後，他毫無留戀地和人走了。

“真是無情啊……”

我看著他的背影，這麽說道。

家康攬住我的肩，嘆息道：“不見得啊。”

我擡頭看向他，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跟我說：“明日，一起去海邊吧。再拾些貝殼，串成風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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