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爺爺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些什麽，聽到開門的聲音，他頭也不擡的道：“坐。”

舒昀覺得自己就跟立馬要上刑場的鴨子似的，呼吸驟緊，笑著打圓場道：“爺爺，這麽嚴肅幹什麽，我今兒不就救了個小姑娘嗎，還破了場刑事案件呢。”

他挪著凳子到書桌前，與舒爺爺對面而坐，道：“你不誇誇我，怎麽，還打算罵我一句？”

“我記得我上次已經說過了，”舒爺爺終於停了筆，往上擡了擡自己的眼鏡，淡淡的看向他，“你要跟誰談戀愛，性別，年齡甚至家世我都不介意，但你現在處於高中最重要的階段，不以學習為主，反倒是將戀愛放在首位，你這樣怎麽對得去你去世的父母？”

父母這問題是舒昀心中一個過不去的坎兒。

他一聽這話臉頓時一僵，笑容完全保持不住，他往旁邊看了看，清了清嗓子，淡淡道：“爺爺，你又拿他們倆來壓我幹什麽？”

“我這叫壓你嗎？”舒爺爺將自己的眼鏡取下來，很是疲憊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麽些年，我自詡一直在認真的管你，但你好像就是不認真的照著我不想看到的樣子活，我給你最大的自由，不是讓你去胡作非為的。”

“以前打打架倒也罷了，青春期的小孩子都有這個問題，我能夠理解，但你居然學了那些所謂的少爺玩弄別人感情，這你讓我如何能不管？”舒爺爺站起身來，有些無奈又有些薄怒，“舒昀，你如果執意要繼續下去，就別管我對你采取措施了。”

舒昀的臉色也垮下來，他冷然看著舒爺爺，道：“您到底是不接受我喜歡男人，拿玩弄感情當借口，還是真的認為我在玩弄感情？”

“你這是什麽意思！”舒爺爺眼神陡然轉厲，“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這叫什麽事！你現在才多大，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來，反而玩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你父母泉下有知會如何想你，又會如何想我？”

他說到這裏，頗為頹喪的垂下頭去：“這十多年來，我一直努力想把你養好，想讓你成為他們期望成為的樣子，卻一直都……”

“既然如此……”舒昀一聲冷笑，打斷了對方的話，“您又何苦撫養我呢？你最愛的永遠是死了的父親和母親，不是嗎？我只是你用來安慰自己的一個工具，不是嗎？”

舒昀猛地推開椅子，往後退了一步，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脆響，舒爺爺渾身一震，驀地擡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向舒昀。

舒昀也知道這句話說得有些過分了，但急怒之下他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話脫口而出之後雖然也後悔，卻礙著面子並沒再多說什麽補救，而是硬著頭皮與對方對峙。

舒爺爺的眼神一下黯淡下去，他指著舒昀的鼻子，吸了口氣，半晌卻也只幽幽發出一聲“逆子”的怒言。

舒昀將凳子往後一推，轉身欲走。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舒爺爺將身邊的硯臺往地上一推，墨跡“砰”的一聲砸散，在地面暈染出一朵巨大的墨花。

舒昀驀地擡起頭看向舒爺爺，對方渾身頗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著，到底是年齡不如以前，身子骨也有些不如以前了。

但正處於氣怒狀態的舒昀哪有心思想那麽多，只硬著頭皮，想幹些把自己的怒火徹底洩出的事情。

處於青春期的少年本就不會想太多，關心太多，聽罷這句話之後他更是一聲冷笑，道：“所以，性取向和我，性取向更重要，是麽？”

“我就是喜歡他，這事兒變不了也改不了，爺爺，即便是您，也不行。”舒昀伸出手，推開房門，邁開步伐往外走去。

他的背影無比瀟灑，毫不留念。

舒爺爺氣得直吸氣，似乎有點喘不勻氣來，舒昀心中雖然也有些擔心，但轉念一想家裏還有林媽看著，應當出不了什麽大事。

他轉身欲要樓下走，卻不料迎面撞上一個嚇得一臉驚悸的女人，對方穿著一件時下最新款奢侈秋款外套，搭配著一條純色長裙，分明三十好幾的女人，一張臉畫得跟女鬼似的。

這女人舒昀一直不太喜歡，是他三嬸。

舒昀皺了皺眉，即將與她擦身而過時，對方伸出手攔了他一把：“小昀，這是怎麽了，怎麽跟你爺爺吵起來了？”

“幹你屁事？”舒昀心情不好的時候向來不忍耐自己的不爽。

二嬸頗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我來給你爺爺送點雞湯——有什麽事就好好說嘛，何必吵架呢，你爺爺年齡也大了，最近心臟也有些問題，你這跟他吵架不是……”

“你能閉嘴嗎？”舒昀推開對方的手，很不耐煩的邁開步伐往外走去。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女人的雙手緊握成拳，狠狠攥緊，眼中投出憤怒與怨恨的光芒，她深吸了口氣，轉身往書房走去。

舒家房子的隔音雖然很好，但兩人剛剛吵架的聲音實在太大，她站在門外其實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但這畢竟是舒昀和舒爺爺之間的事情，她沒敢直接進去打擾。

但發生了什麽她還是一清二楚的。

三嬸眼中一道冷銳的光芒一閃而過，推開房門看到裏面的人時，她輕輕柔柔的笑了笑，道：“爸，我做了碗雞湯給您送過來——剛看小昀很生氣的出去了，你們這是又吵架了？”

舒爺爺坐下去，捏了捏自己的眉角，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他是往哪個方向去的？”

三嬸楞了楞：“這倒沒看太清，就見他出了門。”

舒爺爺又沈默了一會兒，旋即坐直了身體，道：“你讓林媽進來一下，我有點事兒要跟她說。”

“好，”三嬸點了點頭，將雞湯擱下，才道，“您別氣，我這就把她給您叫過來。”

她說著轉身出了門，小聲地搭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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