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看得瞠目結舌。

其餘的人也不遑多讓。尤其是之前沒有去看馬球的四人。衛萱看著那斷成兩截的長.槍, 不禁咽了咽口水：“孫先生帶來的兵器, 不是有什麽瑕疵啊？”

“你覺得可能嗎？”顧茗笑了笑。

衛萱還是不敢相信阿年那個小小身板能有這樣大的力氣, 許久之後才與顧茗道：“我現在總算相信, 她不是被家裏人逼著過來的了。”

這位陳姑娘同蘇蟬衣不一樣。

阿年自以為她這番表現還算不錯，本來還有些沾沾自喜, 可如今看到孫先生的表情，忽然又忐忑了，一連看了孫先生好幾眼。

她是不是表現錯了？

孫先生實在說不出什麽了, 這姑娘的力氣，也太大了, 真不知山長為何會請來這樣一位姑娘家。過了好一會兒, 孫先生才在阿年的不安中開了口：“還不錯, 不過, 往後還是不要在人前這般了。”

阿年不解：“為什麽呀？”

孫先生想了一下措辭：“若是你表現得太過厲害的話, 必定會傷了旁人的顏面, 平白惹人不喜。”

阿年覺得這話還是有道理的，遂虛心受教。

在孫先生的吩咐下, 阿年將斷掉的長.槍放到一邊, 重新歸隊。

顧茗幾個人都一眨不眨地將目光放在她身上，如影隨形, 甩都甩不開。就連蘇蟬衣，也巴巴地望著她，暗含敬佩。

阿年覺得自己的形象又高了許多，不由地挺直了背。

半晌, 阿年又瞧瞧往左邊瞥了一眼，發現蘇蟬衣還在小心地打量著她，阿年忽然有些驕傲，也有些能理解陳二蛋了。說不定她也能像陳二蛋一般，趁機收個小弟。

孫先生還在上頭諄諄教導，底下的阿年卻早已經神游天外了。

一個時辰並不算長，不知不覺，也這樣過去了。其中大部分時間裏，孫先生都是在教阿年和蘇蟬衣兩個。

這裏頭又只有阿年和蘇蟬衣兩個人是不通劍術的，餘下幾個本就是武將家裏的，即便被逼著學了詩書，這些本事也是不會忘的，認真比起來，說不準還要強過陳先生呢。畢竟，陳先生夜只是被拉來充數的。

下課之後，孫先生又告知眾人，明日的課依舊在這兒上，修習劍術，後日學得則是馬術。

說完，孫先生還不放心地瞥了阿年一眼。可是想到馬術不比其他，空有一身力氣也無用，想來這位陳姑娘也不會鬧出什麽驚天駭俗的事兒來，便稍稍放心，領著女童過去。

孫先生一走，餘下的幾個人便立馬將阿年團團圍住。

“你力氣一直這樣大麽？”章止盈急哄哄地問道。

阿年看她們都很關心，便矜持地點了點頭。她的力氣可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大麽，連蕭繹都不是她的對手！

“天生的？”

“對！”

“哇——！”眾人發出一聲驚呼，竟然還有些羨慕。這可是天生神力啊，要是放在他們家，要是換了男兒身，便又是保家衛國上陣殺敵的一代名將了。

多可惜啊，顧茗幾個掃了阿年一眼。

阿年這會兒有些飄飄然了：“我力氣很大的，今兒只出了，三成力。”

她比了三根手指頭。

顧茗又問：“那你若是出全力，可以折斷幾根□□？”

“七八根，肯定沒問題的。”多了，她就握不住了。

顧茗又羨慕又嫉妒，可是這力氣是人家天生的，尋常人哪裏有這樣的運氣，羨慕不來的：“那往後你還跟我們上課嗎？”

“上！”

阿年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這門課又有意思起來了。最重要的事，她或許還可以在這裏收到幾個小弟，多風光！回頭蕓娘肯定羨慕死她了。

“別的課也一起上？”衛萱問道。

阿年立馬道：“別的不上。”

“咦，你不學詩書琴棋之類的？”

“不用學，崔姑姑，還沒有教。”反正她也學不會，就連學字都學到現在，阿年覺得自己腦子挺笨的，崔姑姑應該早就知道這點了，不會為難她的。

眾人互看了一眼，再次深深地嫉妒了。什麽都不用學嗎，這過得都神仙日子？

這會兒已經到中午了，雖說如今天還沒有那麽熱，可是一直在外頭站著畢竟不好，眾人便停住了話，決定先出去再說。

蘇蟬衣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溜到阿年身邊，刻意躲著其他人，小聲同阿年道：“我叫蘇蟬衣。”

“我叫陳念。”

“你很厲害。”蘇蟬衣說得崇拜。

阿年揚了揚腦袋，翹氣了：“我知道！”

蘇蟬衣看著又是一陣激動，她很像同阿年這樣，健健康康，身強體壯。她漲紅了臉，艱難地問了一句：“我，我也能像你這樣嗎？”

阿年停下，打量了她一眼。這樣的小姑娘家，肯定是不可能有多大的力氣的。她比蕓娘看著都要身子差些。

蘇蟬衣看出了阿年的意思，頓時失望起來。

阿年眼睛一轉：“沒事，不行也沒關系，往後，我護著你。”

“真的？”蘇蟬衣不可置信地看著阿年。從來，都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她盯著阿年，生怕自己聽錯了，或是阿年隨口說說而已。

阿年看著蘇蟬衣單純的模樣，頓時覺得責任重大起來，許諾道：“真的，我說話算話。”

“你，你真好。”蘇蟬衣由衷道。

阿年嘿嘿地笑了兩聲，撓了撓耳朵，露出兩個小梨渦：“我叫阿年。”

蘇蟬衣會心一笑：“我叫明珠。”

人與人之前的交集就是這般奇妙，阿年一開始便不討厭這個蘇蟬衣，蘇蟬衣也打一開始便對阿年抱有好感。如今有了阿年這句話，蘇蟬衣自認為兩個人的感情更不同了，心情猛地放松了下來。

前頭的顧茗並沒有走遠，一面在同章止盈說話，一面還在註意著這邊兒，等聽清楚了這兩人的話，真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好在這位陳姑娘是個女子，她也並沒有想歪。

不過，顧茗轉念又想，若是這位陳姑娘是個男子，那必定是個風流的男兒，且還是那種風流而不自知的，瞧瞧這情話說得多動聽。

不多時，一行人都從場中走了出來，尋到各自的丫鬟後，又繼續朝著外頭走。因時辰不早，眾人走到學堂處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下學出來的諸位姑娘。

顧茗等人停下步子，明顯沒準備走上去攀談。

阿年有些不解，顧茗看她兩頭張望，遂解釋道：“這些文官勳貴家的姑娘，不大看得上咱們。”

衛萱哼了哼：“我還看不上她們呢！”

章止盈接道：“相看兩厭。”

“就是這個意思。雖說咱們考進了書院裏頭，但是在他們看來，我們依舊不能同她們相提並論，武將家裏出來的就是武將家裏出來的，她們覺得咱們粗俗，我們還看不上她們故作清高呢。”衛萱道，“你也不喜歡，這些人看著就矯揉造作的，叫人討厭！”

阿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蘇蟬衣忽然緊張起來，扯了扯阿年的衣裳。她也是文官家的姑娘，自小讀書，難道阿年也會覺得她矯揉造作？

阿年拍了拍她的手，一本正經地安慰道：“你和她們不一樣。”

蘇蟬衣放心了。

顧茗搖頭失笑，並沒有說什麽。這個蘇蟬衣，她倒也不討厭，畢竟這姑娘膽子也太小了，也從來沒有對她們使過白眼，遠日無怨，今日無仇，顧茗她們也犯不著討厭她。

她們等這一波人走了以後才繼續往前。

不遠處，長寧縣主同高聽蓉也在裏頭。若是平常，這裏頭還會有趙歆。只是前些日子，兩人已經得了消息，說是趙歆早已經離了京城了，如今身在何處都還不知道，自然不會在到這兒來上課讀書。

原本關系還不錯的人，一下子說沒消息便沒消息了，長寧縣主還擔心了好一會兒。

高聽蓉朝著後頭看了一眼，發現阿年正同顧茗那些人說說笑笑，好不開心，便笑著同長寧縣主道：“難得，陳姑娘竟然還能同顧茗說得到一塊兒去。”

“顧茗一貫喜歡這樣的。”

長寧縣主同顧茗她們也不過就一般交情，上回打得交道，不過顧茗看在自己的身份上，這才答應上場打一回馬球。誰知道如今，她們同陳家斷了交情，顧茗卻和陳姑娘好上了。

長寧縣主頓時有一種為他人作嫁衣裳之感。不過她也說不上難受，上回那事之後，要說她對陳家，對榮慶候府沒有一點看法的話，那也是不大可能的。

高聽蓉聽她沒有繼續往下說，又道：“之前先生說學院裏頭要來一個新人時，我便一直在猜那人是誰。卻沒想到，來人竟然是陳姑娘。”

長寧縣主沒有答話。

“咱們這書院可不是說進就能進的，可她偏偏就這麽進來了，要說這裏頭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可真是不信的。”

“約莫是。”

高聽蓉幽幽道：“皇上待她真是好。”

長寧縣主遂問道：“待你不好嗎？”

“說不不好，也不說不上好，頂多還記著有我這麽個人罷了。不比你們家，有大長公主在，總歸是存了三分顏面的。”高聽蓉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來一般，又問了一句，“對了，上回聽你說，大長公主有心給你哥哥尋找個差事，如今可定好了？”

長寧縣主忽然垮下臉。

“怎麽了？”高聽蓉問了起來，“難道這裏頭出了什麽岔子不成？”

“原先確實有個好職位，不過如今卻沒了。”

“因為榮慶候府？”

長寧縣主沒有否認。

高聽蓉道：“看來，皇上比我們想的還要在意陳家。只是委屈了你哥哥了，這樣出眾的人，怎麽偏偏就被陳家招惹上了呢？我若是他，必定不能服氣的。”

“事情已成定局，不服氣又能怎麽樣？”

“話可不能這麽說，那陳姑娘，如今不正在眼前呢，你尋個機會，好好跟她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

“行了。”長寧不悅地打斷高聽蓉的話，她如今已經沒膽子對上陳家人了，“我可不敢再招惹她，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實在是怕了。”

說完，長寧縣主便加快了步子，匆匆離開，竟將高聽蓉拋在身後。

“大長公主府，不過如此。”

邊上路過一位相熟的姑娘，聽她嘀咕著話，不由地問道：“大長公主府怎麽了？”

“沒什麽。”高聽蓉回頭笑了笑，“正羨慕人家府上呢，家大業大，門第顯赫。”

“高家也不差啊。”

高聽蓉面上淡笑，心裏卻苦笑不已。高家不差呢，便是不差，也比不得從前了。趙歆那件事之後，她連宮也進不得了，薛太妃也被奪了不少權利，便是想幫她也幫不得了。

她不清楚，表哥是不是真的知道點兒什麽。這個念頭太可怕了，可是高聽蓉總是克制不住地往這個上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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