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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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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第 7 章

你不知道你是如何渡過那節體育課的。二十分鐘的自由活動時間,又恢覆了最初那般的漫長,長得如淒風苦雨的一個世紀。

陳知玉依然和你說話,可你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向來溫和善良,想必是不忍心與你絕交,於是拉入了第三個人。他太了解你了,深知這樣便能讓你離開。

因為你是把他當做唯一來對待的。

你知道,他也知道。

下午的課上你心不在焉,總是去看教室另一邊的陳知玉。你發現他和王瀾的座位,比和你的座位近得多。就像他們是鄰居,你卻住在好幾公裏之外。

可奇怪的是,三個課間十分鐘,陳知玉照常來你的座位找你,和往常一樣與你閑聊。他神情從容,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你心裏升騰起一簇微小的希望之火,可是這簇火苗立刻被無情澆熄。

放學後,你站在學校門口,看著陳知玉和王瀾一起騎車離去。直到那兩道身影轉了個彎,再也看不見影,你才慢慢地轉身離去。

自一年多前,你以請他吃炸土豆為由留下他後,他就察覺到了你敏感又隱秘的心事。所以他從不與特定的人騎車回家,而是混在一群同學中,與所有人同行。

可是這次,他為新朋友破戒了。而他的新朋友,即將取代你的位置。

到了周五的體育課,你幾乎不敢與他對視。體育老師一吹哨解散,你便借口說要幫數學老師改卷子,從操場落荒而逃。

中途你一次也沒有回頭。想象中的場景已然讓你萬箭穿心,若是再親眼目睹,你怕你會承受不住。

你向來自尊又自卑,自矜又自厭。你從來不會對離開的人或事加以挽留,可對方是陳知玉。

所以你想再試一次。

那個周六,你在座機旁守了整整一天。可一直到天黑夜深,你也沒有等到他的電話。那些騎行中的青草地、野外天,那些淡煙流水、野生梔子、炙烤野兔,在深沈的夜幕中,變成了上輩子的記憶。

那天你和許瀟然打了一通宵的地下城與勇士,她帶著你過了最難的副本,爆了一把強化+14的稀有之劍。

雖然你什麽也沒告訴她,她卻總能從你打的字中察覺你的情緒。她用游戲中的人物做出各種可愛的動作,逗你開心。她甚至買了九十九個全服喊話的喇叭,把一句話無限刷屏。那句話是——“我永遠愛我徒弟!!!”

到了星期一,你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要懲罰你獨守座機時的軟弱,你要做那個斬斷一切的人,決絕地退回長伴你的孤獨與寂寞。

在做早操時你找到了陳知玉,他本想與你閑聊些什麽,可又被你過於嚴肅的表情驚訝到,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你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你本想說,既然已經不是彼此的唯一,那就斷了吧。你也想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或者,事已至此,不如好聚好散,還能保留些美好的回憶。

可你一句也沒說出來。

他眼中的疑惑越來越重,你只好故作平靜地說,你月考成績不理想,要惡補一番,午後不能再和他散步,周末也不能再出去騎行。

他說好。

接下來的幾天,你恢覆了獨來獨往。陳知玉偶爾來找你,你總是三言兩語打發走他。後來你不再接他的電話,不再因他的呼喊而回頭。即使在路上碰到,也楞是裝作看不見地擦肩而過。

你會在深夜的被窩裏哭,但你表現出來的,永遠是毫不拖泥帶水的決絕。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果果。經過上次撕破臉的大吵後,你們沒再說過一句話,在路上遇見也當做陌生人。

果果借著月考後調座位的契機,又搬回了你的前座。她不再問你數學題,而是自己埋頭鉆研,只偶爾轉過身,用例行公事或者挑戰的語氣對你說,你的某道題的解法不夠好,她想出了更簡潔高效的解法。

你會聽她講她的解法,與她討論。她只是垂著眼默默聽著,不再明晃晃地看你的眉眼。

若她的解法錯了,聽完你的解法後,她會低聲說謝謝。若她的解法確實比你的更好,你也會說謝謝。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也被你用來做模擬題。往往在你前腳剛回到教室,果果也跟著進來,默不作聲地在座位上寫作業。空曠的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有一次同學們打鬧,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桌子,四條桌腿在地上前後搖晃,勉強維持了平衡。但桌兜裏的東西卻灑了一地,其中有六七盒香橙味的牛奶。

果果正從後門進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牛奶,又看了你一眼。

快要上課時她轉過頭對你說:“橙子味的奶,你不喝就給我,別浪費了。”

你把那幾盒牛奶給她,她分兩次接過,又從桌兜裏分兩次拿出巧克力味的奶給你。她看了看數量,特意多拿了一盒。

“不能白拿你的。”果果說,“但我的比你的多一盒,顧如風,那你送我一句話吧。”

你說:“認真聽課,好好學習,好好寫作業。”

果果看著你,突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這是自搬回你的前座後,她第一次笑。

“顧如風,你真是個鋼鐵直男。”

你問:“什麽是鋼鐵直男。”

“你這樣的就叫鋼鐵直男。”

她又一揚下巴:“我當然會好好學習,期末考試我要超過你。”

“是麽。”你說,“那拭目以待。”

就這樣,你們和好如初。

可你心中有一塊地方永遠的缺了角。

你總是望著陳知玉的身影發呆,又在他轉身的前一瞬驟然收回目光。

你在街上漫無目的地亂轉,總會陰差陽錯地停在網吧門口。你站在玻璃門外面,望向最靠裏的機位,那裏只剩空蕩蕩。

你把自行車用布蒙上,推進樓梯下面,再也沒有騎過。

在一個星期五的傍晚,陳知玉在擁擠又嘈雜的學校門口攔住了你。

“你這段時間怎麽回事?”

他用的是質問的語氣,臉上也是罕見的憤怒。

難道他是又想起了你的好,所以才來找你麽?一股無來由的委屈湧上心頭,你需要緊咬牙關才能忍住鼻腔的酸楚。

“說話!”

他不但拋棄你,他還兇你,還要明知故問。

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冷漠:“你都有別人了,還來假惺惺的問什麽?”

說完你便推開他往前走,摩肩接踵的家長和同學很快將你們分開。

“餵,顧如風,你把話說清楚!”

身後傳來的生氣的喊聲,你沒有停下腳步。

星期六的下午,你家的座機開始一遍又一遍響,上面是一個你熟悉得倒背如流的號碼。

你掛斷,他又打來。你再掛,他又打。

最後你把聽筒拔出來放在一邊,單調的鈴聲終於停了。

半個小時後,門外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你打開門,陳知玉正站在門外,怒視著你。

你條件反射地想關上門,他卻已經抵著門邁步進來,平靜地陳述:“你掛了我十二次電話。”

“顧如風,你給我解釋清楚。”

你不知道他的怒火從何而來,你說:“沒什麽可解釋的,事已至此,好聚好散吧,別再搞得一地雞毛。”

陳知玉冷冷地笑了一聲:“一個月前,你說你要惡補功課,不出去玩了。我說好。”

“結果我發現,你不是要惡補功課,你是要和我一刀兩斷。”

你在沙發上坐下,沈默地看著地面。

“顧如風,今天你就把話給我說清楚,我怎麽你了,你要和我絕交?”

你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餵!”陳知玉跨過來,按住你的肩膀,強迫你擡頭看他,“說話!”

你躲閃不得,使勁推他。他來了氣,越發用力地按住你,你也怒火中燒,很快便和他扭打在一起,沙發上的靠枕和遙控器落了一地。

很快,你們氣喘籲籲地分開,滑坐在地上喘氣,你的嘴角淤血破皮,他的右臉腫了起來。

饒是如此,他還是捂著臉追問:“說話!”

你用紙巾擦去嘴角的血絲,冷笑:“你都有王瀾了,還來找我做什麽?”

陳知玉驚愕地問:“和王瀾有什麽關系?”

你嘲諷地說:“你和他住得多近啊,天天在一起玩多方便啊,你不是和他好了嗎?為了給他補課,拒絕和我去騎行……”

說到這裏你止住,低低地說:“你不就是因為果果的事情,才不理我的嗎。”

陳知玉的臉上閃過錯愕、驚訝、沈思與了然,最後定格在憤怒上。

他咬牙切齒:“顧如風,是你不理我,我什麽時候不理你了?是你不接我電話,是你不和我說話,是你在路上裝作沒看見我!”

他倏地站起身,在客廳裏走快步走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你面前。

“我不知道你腦子裏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你聽清楚了。”他說,“那天沒和你去騎行,當晚我就在你的空間留言板解釋了原因。體育課上,王瀾想和你認識,卻又覺得你冷冰冰的,所以想讓我把你介紹給他。結果呢?結果你擺了一路的臭臉,也不知道誰惹你了!”

“後來你告訴我要惡補功課,行。你不和我說話、見到我就跑、不接我電話,我都當你是要節約時間去學習,因為你月考退步了,你又把成績看得很重,我可以理解。”

“結果呢?”陳知玉惡狠狠地盯著你,“結果你對所有人都耐心和煦,只對我橫眉冷對!你還掛了我十二次電話!”

“就因為你在腦補一些亂七八糟不著調的東西!”

“餵!”

“顧如風,說話!”

他的聲調陡然一變:“你哭什麽?!”

你雙手撐著額頭,眼前一片模糊,膝蓋處的褲子漸漸的洇濕了。

“別哭了。”陳知玉似乎有點不知所措起來,聲音低了下去,他從兜裏摸出一顆包裝漂亮的巧克力,“喏,給你。”

你擡頭看他,腦子抽了一般問道:“是單給我的,還是王瀾也有?”

陳知玉楞了楞,隨即怒道:“你他媽——”

反應過來的你迅速別開臉,面無表情地握住遙控器又松開,掩飾著你的慌亂。

“——不吃算了。”他收回手去,卻被你截住。

“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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