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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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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小了

最後折騰一番,江遠岫拿筷子戳碎魚肉,同拌了醬油的米飯放湯勺上,讓餘爍用截斷的牙簽戳著吃。

一勺飯完,餘爍的小肚子鼓起了一點。江遠岫又不知從哪裏找了個小紅圓柱體裝了點水給他喝。

餘爍亦非不懂事的人,他雙手捧住新“杯子”,向江遠岫道了聲謝謝。

江遠岫扇子似的睫毛撲閃兩下,什麽都沒說,開始收拾起飯桌。

趁江遠岫進廚房的空檔,吃飽喝足的餘爍站起身消食,順道觀察起屋子的布局。

多虧縮小時他穿的是防滑球鞋,這讓他無論在何種平面都不至於摔慘。

江遠岫的家一眼望盡,客廳甚小,家具也不多。最值錢的東西可以說是擺在角落的冰箱了,頂上還放著那亮藍色的倉鼠籠。

餘爍一直曉得江遠岫在學校是沒有什麽交往過深的朋友的。

除去必要的社交,他總是獨來獨往,從不在意外界的看法,永遠在學習的路上。

一瞬間餘爍好像有點理解江那般努力的原因了。

江遠岫洗碗回來,就見餘爍睡倒在桌上,還吧唧了兩下嘴巴。

他抿抿唇,找了張紙巾給他蓋上,轉身去準備洗澡。

*

餘爍是被雷聲驚醒的。

他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每個人都當他是異類,恨不得除而後快。

那群人對他圍追堵截。他只能四處逃竄,直至被逼到死角。就在一雙雙巨手快要碰到他的時候,一道仿佛要撕裂天空的驚雷砸了下來……

餘爍驀地睜開眼睛,背脊汗涔涔的,十分不適。

屋外雨聲嘩嘩,電閃雷鳴。

周遭的環境不一樣了,看來江遠岫在他睡著時移動到了臥室。

餘爍坐起身,原來底下的床鋪是張毛軟布,身上還蓋著紙巾,怪不得熱。

他很失落,自己依然沒有變回去。

江遠岫這會正在挑燈夜戰,落筆寫字的聲音尤其清晰,線條利落的臉龐在燈影中晦暗分明。

餘爍出聲:“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江遠岫筆尖一頓,頭也不擡:“好奇。”

“我也不知道。”聽起來很廢的對話。但餘爍總感覺他要說些什麽,不然會瘋的。

空氣再度陷入沈寂,敲打窗戶的雨聲變小了。

還沈浸在自我營造的悲傷氛圍中的餘爍忽感小腹湧上一股熱意。

“我,我想上個廁所……”

很尷尬,他猜自己現在的聲音一定很扭捏。

這話就像二十八歲巨嬰問老父親能不能帶他上廁所一樣丟臉。

雖然他現在才17。

但是人有三急,相信江遠岫一定會理解他的。

這可難倒了江學霸。

他從不玩過家家,也不曾照顧過玩具人偶。

現在小人跟他說想去廁所。

十秒後,餘爍眼睜睜地送別一聲不吭的江遠岫走出了房間。

江霸這……應該是出去替他解決問題的吧?

餘爍心情忐忑。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他感覺他快憋不住想要尿在江遠岫卷子上的時候,江救星終於回來了。

他攤開手,讓餘爍爬上去,而後走到衛生間。

餘爍離遠瞧見一個簡易型的紙疊小房子,佇在洗手臺邊上。

蒙古包樣式的小房,蓋著個白紙做的圓錐房頂。

江遠岫把餘爍放到紙房外,催促他進去。

餘爍發現江遠岫在紙墻上剪了個門,並用藍色圓珠筆在上面畫了個小圈當門把手。

聯想到江遠岫很有可能是癱著一張臉,一板一眼地完成這些手工後,餘爍噗嗤一笑,霎時覺得他這趟變小之旅值回票價了。

推開紙門,裏面靜靜躺著一個白盆,餘爍猜它的前身應該是個礦泉水瓶蓋。

瓶蓋裏是一堆深褐色東西,像泥土。

房子角落還放置著扯成一根根細條的紙巾。

但餘爍沒時間觀察他的簡易廁所了,將就地解決了生理問題。

從紙房出來,江遠岫又推給餘爍一個裝滿水的瓶蓋,供他洗手。

餘爍心情覆雜。

江遠岫不僅什麽都沒有過問,還無償為他貼心到這種地步。

說不感動的是傻x。

“好了嗎?”江遠岫問。

他的嗓音很好聽,至少是符合餘爍喜好的,冷峻中帶一點磁性。狹小的洗手間瞬時化身成立體環繞式音響,放出來的聲音聽得人心裏酥酥麻麻的。

餘爍點頭:“嗯。”

一大一小返回到房間。

江遠岫的房內陳設跟他本人一樣簡單。簡易書桌緊挨著一張床,床尾是接近天花板高的老式棕木衣櫃。

非常簡潔,甚至可以說是整潔過了頭,沒有一絲人氣兒。

餘爍想起他在家的時候倒喜歡衣服隨處扔,等著別人幫他收拾。

他跟江遠岫真的是天差地別,從各方面意思來說。

江學霸很快再次投入了到學習中。早早睡飽的餘爍很無聊,又怕吵到人家,只能數數手指,或者打幾下空氣籃球。

才幾天沒摸到球,已經開始懷念了。

也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突然,他餘光瞄到了江遠岫的筆袋。

江遠岫出去客廳一趟,端了自己的水杯和餘爍的小杯回房。進門就見餘爍拉開他的筆袋拉鏈,踮著腳尖,弓起身子,在他的筆袋裏找些什麽東西。

慶幸的是,他好像找到了。因為江遠岫瞅見他一手撐著筆袋口,一手費勁巴拉地往裏探。

這一幕實在有趣。江遠岫有些能理解為什麽班裏有同學喜歡玩動漫小人的手機游戲了。

然而餘爍的手臂過於纖小,出於安全起見,江遠岫認為不能任由他亂來。

“要找什麽?”

餘爍心裏一咯噔。後知後覺自己翻了人家的東西,好像還沒事先知會它們的主人一聲。

“我,想要把尺。”見江遠岫歪了歪頭,餘爍解釋道,“呃,就是想量下我現在身高尺寸啥的。萬一,假如說萬一我永遠都是這幅鬼樣子,好歹能……”

給自己提前訂個棺。後面的他躊躇了一會,沒說出來。

“我知道了。”江遠岫放下手中的杯,從筆袋抽出尺子,直立在桌上。

又拿起白紙和筆,讓餘爍站在尺子旁報數,他負責記錄。

餘爍的眼眶莫名發熱,他站到尺子前,聲音微微發顫:“20多點。”

“不準確。”江遠岫倒直接,“你穿球鞋,仰頭,有誤差。”

餘爍波濤澎湃的熱淚當即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被迫脫下鞋子,如同來訂制衣服的客人,被江裁縫無情測量。

甚至大字形躺地上,方便他測出準確數據。

當然結果還是好的。除去三圍,江遠岫連腦袋長都給他量出來了。

好家夥,不愧是學霸。

望著面前的數據紙,餘爍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喝水。

抱起杯子才發現江遠岫給他倒的不是水,而是牛奶。

江遠岫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又恨又愛。

餘爍悄悄斜了一眼江遠岫,把牛奶一飲而盡。

晚上10點,江遠岫準點上床睡覺,臨睡前按餘爍的要求把他的毛巾小床挪到書桌邊上,靠近床頭的地方。

餘爍表示害怕爬蟲和其他會動的生物,不想莫名其妙的少胳膊少腿,所以要挨近他,方便求救。

夜晚,江遠岫覺得他擱頭一側的手有點發癢。

但眼皮沈重,不想動。

半夢半醒間一陣低語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笨蛋江遠岫,混蛋江遠岫,讓你把我關籠裏,讓你當眾嘲笑我……”

緊接著手背受到一陣細碎的攻擊,宛如小棉簽輕戳在皮膚上,一下接一下。

江遠岫猜是餘爍偷偷從書桌跑到他枕頭邊來了。

報私仇來了。

不知為何,他卻一點都不生氣。

攻擊很快停了下來。

緊接著他的兩根手指似乎被什麽東西抱住了,小而軟,溫熱著的。

“好,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我原諒你了。”

他的手指似乎被餘爍的臉蛋緩緩蹭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餘爍睡著了,江遠岫才睜開眼睛,伴著月光看向緊緊攬住他手的小人兒。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另一食指,摸了摸餘爍毛茸茸的腦袋。

其實他先前都不大敢直接上手碰小號餘爍,一是不禮貌,二怕控制不好力度致人受傷。

江遠岫還想跟餘爍解釋清楚,那天聽到外放的那句話,他並不是想嘲笑餘爍,只是覺得聽起來很有意思,才笑出聲的。

也許並不著急,因為來日方長。

這一整讓江遠岫的意識清醒了不少,他擔心自己睡相不佳壓扁餘爍,硬是撐了許久才抵不住困意沈沈睡了去。

清晨6點,擱在床頭的鬧鈴聲把餘爍嚇到猝醒。

起身後,他的心臟上躥下跳,魂都飛了半條。

起床氣超級重的餘某忍不住對鬧鈴的主人大吼大叫:“鬧鐘調那麽大聲幹嘛?想嚇死人啊?嚇死了你負責嗎?”

面對無厘頭的控訴,江遠岫選擇無視,徑直從床上起來,只留餘爍一個沒睡醒的自己跟自己鬧脾氣。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準備睡個回籠覺時,江遠岫進了房間。

他喊道:“起來吃早餐。”

餘爍想睡,又抵不住胃的空虛,只好揉揉眼睛,說:“我要洗臉刷牙上廁所。”

江遠岫順從地伸手,領著餘爍去洗手間。

可惜的是找不到合適20厘米小人用的牙刷,家裏也沒有漱口水。江遠岫只能牙膏兌水用牙簽攪勻了給餘爍草草了事。

晨早洗漱過後,餘爍順利吃上了江遠岫給他搗碎了的肉包子。

今日陽光大好,天藍如洗。裊裊清風從打開的窗臺吹來,涼爽舒適。

正當餘爍在飯桌上吃得津津有味之時,在喝牛奶的江遠岫驀然湊近他。

“又幹嘛?”

餘爍盯著江遠岫在他身上左嗅嗅右聞聞的鼻尖,盤算著要不要用牙簽戳回去。

“你臭了。”江學霸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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