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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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生日快樂, 晨晨，年年歲歲，歲歲平安。
青晨忽然想起拜山王廟那次, 讓他求金榜題名他不求, 站了半天，只說了個：歲歲平安。
那聲歲歲平安裏，可能有家人，可能有朋友, 也可能有她在其中。
家中父母幾遭變故, 在他心裏，或許真的沒有什麽比平安健康更重要。
現如今，他把這樣的祝福給了她。
青晨耳鳴了幾秒, 有些語無倫次：“謝，謝謝小叔叔。”
楚愈痕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 “還喊小叔叔, 很好玩？”
青晨抿嘴笑笑, 用氣音說：“可你本來就是我小叔叔，喊你名字, 豈不是……大逆不道？”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她那點鬼心思，楚愈痕沒所謂, 沖盒子揚揚下頜，“打開看看。”
青晨打開, 裏面是一根細細的項鏈，墜子是一片小小的銀杏葉, 閃閃發著光。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隨便買了一條。”他淡淡道。
這可一點都不隨便，看材質都知道, 她好半響說不出話。
楚愈痕順勢拿起項鏈，給她帶上，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墜子，眼神變得幽深，甚至是很兇：“戴上了，就不準摘。”
青晨被刺了一下，眼睫忽閃，問：“萬一摘了呢？”
楚愈痕將手移在她脖頸上，貼著她跳動又脆弱的血管，沈聲道：“你可以試試。”
青晨頭擺得像撥浪鼓，“我不試。”
那廂滿意地揚起嘴角，轉身走幾步，打開衣櫃，從為數不多的衣裳裏挑了件厚的套上，說：“我出去一下，你不準出這道門。”
“……好。”
楚愈痕把桌子挪到中間，然後把那大束銀杏葉花束抱起來放在上面，轉身拍掉床上的落葉，回眸道：“床單是新洗過的，困就先睡一會兒。”
洗不洗都無所謂，青晨聽話點地坐去床上，還是說：“好。”
難得見人乖成這樣，楚愈痕深深看她片刻，開門出去了。
他前腳走，青晨立馬便挪步去到窗邊。
沒多久，楚愈痕的背影出現在視野裏，他帶著衣服帽子，雙手抄兜，踩在薄薄的雪面上，走路很快，眨眼功夫就踩出了一條長長的腳印。
別的不說，今年的生日趕上了初雪，又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真是個好日子。
暫時拋開一切瑣事，青晨脫掉他的外套，脫掉身上的禮服，移步去衣櫃裏找到套楚愈痕的T恤長褲，拿著去了衛生間。
陳舊的洗澡設施，幸而有熱水，青晨在裏面洗掉了臉上的濃妝，也洗掉了頭上的發膠，最後把身上擦幹凈，套上他的大衣裳。
出去沒找到吹風機，青晨只能去空調下面站著吹。
楚愈痕進來的時候，掃到空調下的她，眉心重重擰了一下：“怎麽站在那裏？”
她看了眼他的手裏，左手提著吃的，其中包括一個小蛋糕，右手提的則是購物袋。
“洗了個澡，沒找到吹風機。”她說。
楚愈痕把吃的和蛋糕擺在桌上，把購物袋遞給她，說：“換上。”，然後轉身找吹風機去了。
很大一個購物袋，裏面裝的是全套衣裳，不僅有內衣內褲打底衣，還有棉褲牛仔褲、羽絨服，以及襪子雪地靴。
第幾次了？青晨算了算。這次是買，上兩次是回家拿，他總能第一時t間知道她需要什麽。
楚愈痕翻到吹風機，見青晨還站在原地，問：“不喜歡？”
“喜歡。”青晨心裏又酸又澀又甜，簡直五味雜陳，看他片刻，去衛生間換衣裳去了。
內衣內褲是成套買的，大小合身，保暖內衣也很柔軟，質量非常好，羽絨服也不耐，不用看價格青晨都知道，他這一套買下來，得用掉幾大千。
出了房門，楚愈痕拿著吹風機在等，青晨走過去，伸手去拿，他沒給，而是示意她坐去床上。
她挑挑眉，照做。
他吹頭發的手法很專業，跟理發店一模一樣，卻又不一樣……
發絲在他帶著繭子的指腹間穿梭，輕輕柔柔，像春風，像暖陽，青晨好似被點了穴，木訥著動都動不了，直到他吹完。
楚愈痕對她，有以前的體貼，但沒有了以前的分寸感。
這一刻她才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他們真的戀愛了，真的，真的戀愛了！
放好吹風機，楚愈痕打開吃食，分上碗筷，喊道：“來將就吃點東西。”
“怎麽會是將就呢？”青晨走過去，坐下，“不將就的，一點不將就。”
楚愈痕笑一聲，“還不將就呢？大小姐，你平時住什麽房子，我住這又是什麽房子？你衛生間都比我這房間大吧？”
青晨心尖一顫，“都答應戀愛了，不說這些好嗎？”
“這沒什麽說不得的青晨，既然選擇了，我不會逃避。”他剝了顆蝦放在她碗裏，低頭吃飯，吃得很快，“你現在有的，我將來都會給你，你現在沒有的，我將來也會給你。不會太久。”
你現在有的，我將來都會給你，你現在沒有的，我將來也會給你。不會太久。
青晨被這樣的承諾砸得暈頭轉向。這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這是他的態度，對今天所行之事的表態。
一時間，她忘了吃東西要嚼，生生咽下整整一顆蝦，又趕緊刨了口飯把蝦堵下去，然後又喝了口湯把飯沖下去。
過了很久很久，她只好鄭重其事道：“我們，一起努力。”
多餘的矯情的話，她沒說。
他家是個什麽情況，他是個什麽人，青晨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她一清二楚，所以什麽都不必再說。
但有些事，還是需坦誠，於是青晨道：“你看見的我的家，只是個表象，對於這個表像，其實我也剛知道不久。剛從你家回來時，我還以為真的度過難關了，其實不然，是更糟糕了。
我媽媽說，如果宋家願意幫忙，興許就能渡過難關，前提是……所以，我才答應請宋家吃飯。這些，我要跟你坦白。”
楚愈痕聽罷，沒什麽反應，淡淡“嗯”一聲，幾口把碗裏的飯吃光，用紙擦擦嘴，然後又去衛生間漱口，出來後，坐在剛才的位置剝蝦給她，看不出情緒。
他說：“你先吃，吃完再說。”
青晨吃了小半碗飯，實在吃不下去，就收了。
飯後，楚愈痕背靠著墻站在對面，青晨則坐在床上。
那頭看了她許久，悠悠然問：“只是吃頓飯嗎？不是訂婚？”
“我沒那樣想。”青晨說。
“但這是大家公認的事。”楚愈痕說，“今天只要你跟他站在一起，你們的關系就坐實了。”
青晨默了默，說：“是。如我媽媽所說，那是幾代人的產業，敗在這裏，別說他們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是？”楚愈痕像狼一樣倪著她，笑一聲，“我要晚去一步，你真的就認了？”
“我沒認。”青晨望著他，“請客吃飯是真，但我沒承認訂婚，別人怎麽說怎麽想我管不著，我有我的打算。”
“什麽打算？先把資金騙到手，然後再一腳踹掉？”
“那倒不至於，怎麽打算的……這是後話。”青晨話鋒一轉，道，“這是我拒絕你的緣由，一五一十都告訴你了。你呢痕叔？那時候為什麽拒絕我？”
外面開始吹風，楚愈痕走過去關窗戶，就站在那裏說：“我爸那晚想自殺，有那麽一霎，我生出了不讀書的念頭。既然不讀書，還怎麽與你相配。”
青晨猛地站起來，顫聲道：“那晚，是楚爺爺要自殺？”
想起什麽，她忽然恍然大悟：“通過，喝農藥？”
那廂“嗯”一聲。
她徹底楞在原地。
老天，如果是這樣，那時候他該有多痛，該有多絕望？
他救自己萬萬次，錚錚勁草，絕不動搖。可是，是人就會疲憊，就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他那麽努力那麽拼，為的是什麽？
難怪他會憤怒地說出那句“你讓我這些年，看起來就他媽是個笑話。”。
所以他摔碎農藥瓶的那一刻，是真的生出了不讀書的念頭。
青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就此流出來，“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楚愈痕拉她去到窗邊，把人往懷裏摁，擦掉她滾燙的淚水，聲音柔到極致：“我記得，你不是個哭包。”
她哽咽起來：“對不起，這真忍不住。”
他輕輕拍拍她後背：“沒事，我一說我不讀，我爹就徹底醒悟了，現在我媽也康覆了，在家負責照顧他。家裏的莊家土地也都沒種了，就種點瓜果蔬菜常常鮮。”
“這樣再好不過。”
才哭了一小會，青晨鼻尖就變得通紅，沈默須臾，她說：“好吧，你有你的原因，我有我的原因，那咱倆扯平。”
“扯不平。”頭上的人道。
“嗯？”青晨驚訝地仰頭，“是你的過了，還是我的過了？”
楚愈痕似笑非笑，“我可沒跟別人吃飯逛街看電影。”
“……”
青晨掙脫他，戰略性坐去床上，轉移了話題：“那個，我得打個電話給家裏報個平安，不然他們會真的以為我被綁架了。”
“……”
楚愈痕笑笑，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不能用你的。”她說。
他皺眉：“嗯？”
“你帶我走，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會給你惹來麻煩，我不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略頓，她接著說：“再者，那次爺爺當著這麽多達官顯貴說你是他的幺兒子，是我的小叔叔，而今，咱倆做了那些事……”
見她遲遲沒下文，楚愈痕饒有興趣看著她：“做了哪些事？”
青晨白他一眼，低頭呢喃：“好意思問，親了這麽多次，還都這麽狠，我嘴都腫了，還破了。”
難得見她害羞，臉都紅到耳根處了。
楚愈痕看她許久，抿唇笑笑，說：“等我一下。”
他開門出去，再回來時，手裏就多了個手機。
“這誰的？”她問。
他說是隔壁室友的。
她用那個手機撥通了爺爺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有人接。
“餵？哪位。”
青晨深吸一口氣，喊道：“爺爺，是我。”
“晨晨！你沒事吧？你沒被綁架吧？！”老爺子急道。
“我沒事。”青晨看了眼楚愈痕，說，“對不起爺爺，我，自己先走了，給你們帶來麻煩，也讓爸爸媽媽為難，我……”
“沒什麽為不為難的，我本來就不讚同他們的做法，什麽年代了還用女兒的終身大事牟取經濟利益，你爸媽這做法，本生就很混賬。我老青家的孫女，不需要這樣委曲求全。”
“他們也沒有勉強我，是我自己想要請宋伯伯一家吃飯的。”青晨低聲說。
“……你自己答應的？”爺爺在那頭問，“那你為什麽又突然不見蹤影了呢？不告訴別人，連爺爺也不知會？”
為什麽突然沒蹤影，呵呵，您問您小兒子啊。
被他蒙著眼睛拐到儲物間了，還怎麽知會？
青晨再看一眼始作俑者，中規中矩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不怪你不怪你，這頓飯也沒那麽好吃。以前我還覺得宋家那崽子性情不錯，是我老眼昏花了。
一家子老奸巨猾，捏著你家的軟肋逼你就範，用這種方式來滿足私欲？不光不彩！這頓飯不吃也罷，這樣的投資讚助我們也不要。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老爺子扛著。”
青晨鼻子一酸，“謝謝爺爺理解。”
“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總謝，你現在在哪裏？”
“在朋友這裏。”青晨趕忙說。
楚愈痕輕飄飄暼她一眼。
那頭道：“行，你爸媽正在氣頭上，你也別回去了，直接來我這裏吧，我讓你小叔叔來接你。”
“……”青晨看了眼面前人，“小叔叔他，可能沒空。”
“應該有的，他今天參加一個芯片科技的競賽，現在應該比完了，我給他打電話。哦對了，t你知不知道，今天也是他的生日，二十歲生日。”
青晨直接掛了電話，猛地擡頭，盯著楚愈痕。
他有比賽？可他人在這兒。
今天也是他生日？
冬生，冬生……她一直不知道，他跟她，竟然是同月同日生。
視線交錯，青晨再次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所以……什麽禮物都沒準備。”
雪下得更大了，遠處的屋頂，近處的窗臺，都落了白。
楚愈痕站在窗邊定定地註視著她，目光又黑又沈，聲音沙沙的：“你想送我什麽？”
青晨陷在他沼澤一樣深的瞳孔裏，被粘著，被拽著。
她看了眼他輪廓清晰的喉結，視線繼續往下，聽見自己斷斷續續說：“送，我，你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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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晨晨，年年歲歲，歲歲平安。
青晨忽然想起拜山王廟那次, 讓他求金榜題名他不求, 站了半天，只說了個：歲歲平安。
那聲歲歲平安裏，可能有家人，可能有朋友, 也可能有她在其中。
家中父母幾遭變故, 在他心裏，或許真的沒有什麽比平安健康更重要。
現如今，他把這樣的祝福給了她。
青晨耳鳴了幾秒, 有些語無倫次：“謝，謝謝小叔叔。”
楚愈痕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 “還喊小叔叔, 很好玩？”
青晨抿嘴笑笑, 用氣音說：“可你本來就是我小叔叔，喊你名字, 豈不是……大逆不道？”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她那點鬼心思，楚愈痕沒所謂, 沖盒子揚揚下頜，“打開看看。”
青晨打開, 裏面是一根細細的項鏈，墜子是一片小小的銀杏葉, 閃閃發著光。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隨便買了一條。”他淡淡道。
這可一點都不隨便，看材質都知道, 她好半響說不出話。
楚愈痕順勢拿起項鏈，給她帶上，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墜子，眼神變得幽深，甚至是很兇：“戴上了，就不準摘。”
青晨被刺了一下，眼睫忽閃，問：“萬一摘了呢？”
楚愈痕將手移在她脖頸上，貼著她跳動又脆弱的血管，沈聲道：“你可以試試。”
青晨頭擺得像撥浪鼓，“我不試。”
那廂滿意地揚起嘴角，轉身走幾步，打開衣櫃，從為數不多的衣裳裏挑了件厚的套上，說：“我出去一下，你不準出這道門。”
“……好。”
楚愈痕把桌子挪到中間，然後把那大束銀杏葉花束抱起來放在上面，轉身拍掉床上的落葉，回眸道：“床單是新洗過的，困就先睡一會兒。”
洗不洗都無所謂，青晨聽話點地坐去床上，還是說：“好。”
難得見人乖成這樣，楚愈痕深深看她片刻，開門出去了。
他前腳走，青晨立馬便挪步去到窗邊。
沒多久，楚愈痕的背影出現在視野裏，他帶著衣服帽子，雙手抄兜，踩在薄薄的雪面上，走路很快，眨眼功夫就踩出了一條長長的腳印。
別的不說，今年的生日趕上了初雪，又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真是個好日子。
暫時拋開一切瑣事，青晨脫掉他的外套，脫掉身上的禮服，移步去衣櫃裏找到套楚愈痕的T恤長褲，拿著去了衛生間。
陳舊的洗澡設施，幸而有熱水，青晨在裏面洗掉了臉上的濃妝，也洗掉了頭上的發膠，最後把身上擦幹凈，套上他的大衣裳。
出去沒找到吹風機，青晨只能去空調下面站著吹。
楚愈痕進來的時候，掃到空調下的她，眉心重重擰了一下：“怎麽站在那裏？”
她看了眼他的手裏，左手提著吃的，其中包括一個小蛋糕，右手提的則是購物袋。
“洗了個澡，沒找到吹風機。”她說。
楚愈痕把吃的和蛋糕擺在桌上，把購物袋遞給她，說：“換上。”，然後轉身找吹風機去了。
很大一個購物袋，裏面裝的是全套衣裳，不僅有內衣內褲打底衣，還有棉褲牛仔褲、羽絨服，以及襪子雪地靴。
第幾次了？青晨算了算。這次是買，上兩次是回家拿，他總能第一時t間知道她需要什麽。
楚愈痕翻到吹風機，見青晨還站在原地，問：“不喜歡？”
“喜歡。”青晨心裏又酸又澀又甜，簡直五味雜陳，看他片刻，去衛生間換衣裳去了。
內衣內褲是成套買的，大小合身，保暖內衣也很柔軟，質量非常好，羽絨服也不耐，不用看價格青晨都知道，他這一套買下來，得用掉幾大千。
出了房門，楚愈痕拿著吹風機在等，青晨走過去，伸手去拿，他沒給，而是示意她坐去床上。
她挑挑眉，照做。
他吹頭發的手法很專業，跟理發店一模一樣，卻又不一樣……
發絲在他帶著繭子的指腹間穿梭，輕輕柔柔，像春風，像暖陽，青晨好似被點了穴，木訥著動都動不了，直到他吹完。
楚愈痕對她，有以前的體貼，但沒有了以前的分寸感。
這一刻她才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他們真的戀愛了，真的，真的戀愛了！
放好吹風機，楚愈痕打開吃食，分上碗筷，喊道：“來將就吃點東西。”
“怎麽會是將就呢？”青晨走過去，坐下，“不將就的，一點不將就。”
楚愈痕笑一聲，“還不將就呢？大小姐，你平時住什麽房子，我住這又是什麽房子？你衛生間都比我這房間大吧？”
青晨心尖一顫，“都答應戀愛了，不說這些好嗎？”
“這沒什麽說不得的青晨，既然選擇了，我不會逃避。”他剝了顆蝦放在她碗裏，低頭吃飯，吃得很快，“你現在有的，我將來都會給你，你現在沒有的，我將來也會給你。不會太久。”
你現在有的，我將來都會給你，你現在沒有的，我將來也會給你。不會太久。
青晨被這樣的承諾砸得暈頭轉向。這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這是他的態度，對今天所行之事的表態。
一時間，她忘了吃東西要嚼，生生咽下整整一顆蝦，又趕緊刨了口飯把蝦堵下去，然後又喝了口湯把飯沖下去。
過了很久很久，她只好鄭重其事道：“我們，一起努力。”
多餘的矯情的話，她沒說。
他家是個什麽情況，他是個什麽人，青晨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她一清二楚，所以什麽都不必再說。
但有些事，還是需坦誠，於是青晨道：“你看見的我的家，只是個表象，對於這個表像，其實我也剛知道不久。剛從你家回來時，我還以為真的度過難關了，其實不然，是更糟糕了。
我媽媽說，如果宋家願意幫忙，興許就能渡過難關，前提是……所以，我才答應請宋家吃飯。這些，我要跟你坦白。”
楚愈痕聽罷，沒什麽反應，淡淡“嗯”一聲，幾口把碗裏的飯吃光，用紙擦擦嘴，然後又去衛生間漱口，出來後，坐在剛才的位置剝蝦給她，看不出情緒。
他說：“你先吃，吃完再說。”
青晨吃了小半碗飯，實在吃不下去，就收了。
飯後，楚愈痕背靠著墻站在對面，青晨則坐在床上。
那頭看了她許久，悠悠然問：“只是吃頓飯嗎？不是訂婚？”
“我沒那樣想。”青晨說。
“但這是大家公認的事。”楚愈痕說，“今天只要你跟他站在一起，你們的關系就坐實了。”
青晨默了默，說：“是。如我媽媽所說，那是幾代人的產業，敗在這裏，別說他們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是？”楚愈痕像狼一樣倪著她，笑一聲，“我要晚去一步，你真的就認了？”
“我沒認。”青晨望著他，“請客吃飯是真，但我沒承認訂婚，別人怎麽說怎麽想我管不著，我有我的打算。”
“什麽打算？先把資金騙到手，然後再一腳踹掉？”
“那倒不至於，怎麽打算的……這是後話。”青晨話鋒一轉，道，“這是我拒絕你的緣由，一五一十都告訴你了。你呢痕叔？那時候為什麽拒絕我？”
外面開始吹風，楚愈痕走過去關窗戶，就站在那裏說：“我爸那晚想自殺，有那麽一霎，我生出了不讀書的念頭。既然不讀書，還怎麽與你相配。”
青晨猛地站起來，顫聲道：“那晚，是楚爺爺要自殺？”
想起什麽，她忽然恍然大悟：“通過，喝農藥？”
那廂“嗯”一聲。
她徹底楞在原地。
老天，如果是這樣，那時候他該有多痛，該有多絕望？
他救自己萬萬次，錚錚勁草，絕不動搖。可是，是人就會疲憊，就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他那麽努力那麽拼，為的是什麽？
難怪他會憤怒地說出那句“你讓我這些年，看起來就他媽是個笑話。”。
所以他摔碎農藥瓶的那一刻，是真的生出了不讀書的念頭。
青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就此流出來，“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楚愈痕拉她去到窗邊，把人往懷裏摁，擦掉她滾燙的淚水，聲音柔到極致：“我記得，你不是個哭包。”
她哽咽起來：“對不起，這真忍不住。”
他輕輕拍拍她後背：“沒事，我一說我不讀，我爹就徹底醒悟了，現在我媽也康覆了，在家負責照顧他。家裏的莊家土地也都沒種了，就種點瓜果蔬菜常常鮮。”
“這樣再好不過。”
才哭了一小會，青晨鼻尖就變得通紅，沈默須臾，她說：“好吧，你有你的原因，我有我的原因，那咱倆扯平。”
“扯不平。”頭上的人道。
“嗯？”青晨驚訝地仰頭，“是你的過了，還是我的過了？”
楚愈痕似笑非笑，“我可沒跟別人吃飯逛街看電影。”
“……”
青晨掙脫他，戰略性坐去床上，轉移了話題：“那個，我得打個電話給家裏報個平安，不然他們會真的以為我被綁架了。”
“……”
楚愈痕笑笑，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不能用你的。”她說。
他皺眉：“嗯？”
“你帶我走，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會給你惹來麻煩，我不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略頓，她接著說：“再者，那次爺爺當著這麽多達官顯貴說你是他的幺兒子，是我的小叔叔，而今，咱倆做了那些事……”
見她遲遲沒下文，楚愈痕饒有興趣看著她：“做了哪些事？”
青晨白他一眼，低頭呢喃：“好意思問，親了這麽多次，還都這麽狠，我嘴都腫了，還破了。”
難得見她害羞，臉都紅到耳根處了。
楚愈痕看她許久，抿唇笑笑，說：“等我一下。”
他開門出去，再回來時，手裏就多了個手機。
“這誰的？”她問。
他說是隔壁室友的。
她用那個手機撥通了爺爺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有人接。
“餵？哪位。”
青晨深吸一口氣，喊道：“爺爺，是我。”
“晨晨！你沒事吧？你沒被綁架吧？！”老爺子急道。
“我沒事。”青晨看了眼楚愈痕，說，“對不起爺爺，我，自己先走了，給你們帶來麻煩，也讓爸爸媽媽為難，我……”
“沒什麽為不為難的，我本來就不讚同他們的做法，什麽年代了還用女兒的終身大事牟取經濟利益，你爸媽這做法，本生就很混賬。我老青家的孫女，不需要這樣委曲求全。”
“他們也沒有勉強我，是我自己想要請宋伯伯一家吃飯的。”青晨低聲說。
“……你自己答應的？”爺爺在那頭問，“那你為什麽又突然不見蹤影了呢？不告訴別人，連爺爺也不知會？”
為什麽突然沒蹤影，呵呵，您問您小兒子啊。
被他蒙著眼睛拐到儲物間了，還怎麽知會？
青晨再看一眼始作俑者，中規中矩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不怪你不怪你，這頓飯也沒那麽好吃。以前我還覺得宋家那崽子性情不錯，是我老眼昏花了。
一家子老奸巨猾，捏著你家的軟肋逼你就範，用這種方式來滿足私欲？不光不彩！這頓飯不吃也罷，這樣的投資讚助我們也不要。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老爺子扛著。”
青晨鼻子一酸，“謝謝爺爺理解。”
“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總謝，你現在在哪裏？”
“在朋友這裏。”青晨趕忙說。
楚愈痕輕飄飄暼她一眼。
那頭道：“行，你爸媽正在氣頭上，你也別回去了，直接來我這裏吧，我讓你小叔叔來接你。”
“……”青晨看了眼面前人，“小叔叔他，可能沒空。”
“應該有的，他今天參加一個芯片科技的競賽，現在應該比完了，我給他打電話。哦對了，t你知不知道，今天也是他的生日，二十歲生日。”
青晨直接掛了電話，猛地擡頭，盯著楚愈痕。
他有比賽？可他人在這兒。
今天也是他生日？
冬生，冬生……她一直不知道，他跟她，竟然是同月同日生。
視線交錯，青晨再次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所以……什麽禮物都沒準備。”
雪下得更大了，遠處的屋頂，近處的窗臺，都落了白。
楚愈痕站在窗邊定定地註視著她，目光又黑又沈，聲音沙沙的：“你想送我什麽？”
青晨陷在他沼澤一樣深的瞳孔裏，被粘著，被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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