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同意的可能性很低，你確定要去問？”

“嗯。”謝醞點頭，“我已經答應小艾了，總不能言而無信。”

“試試吧。”萬一那些村民心軟了呢？

其實這病只要穿得嚴實，隔離得好，繞點路去墳墓那邊根本沒有什麽大問題，主要是看那些人能不能克服心理障礙而已。

溫勻看她堅持，也不再勸:“那我去問，你回去陪小艾。”

既然明知道成功概率極低，那就沒道理讓她去碰這個釘子。

謝醞擡頭看著他，微微點頭:“好。”

......

謝醞回到小艾的房間，坐在她床邊，說:“雲去那邊和守著的村民們商量了，我留下來陪你。”

小艾盯著她看，又微微笑起來:“謝謝你們。”

謝醞搖了搖頭，也報以一個微笑。

......

過了很久，溫勻還是沒來，按照之前的約定來看，他多半是交涉失敗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謝醞看著面前這張床上安靜地睜著眼的小姑娘，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還是由對方打破沈默:“其實，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出去的。”

謝醞頓了一下:“......對不起。”

“不用道歉。”小艾依舊面帶笑容，像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自然:“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們。”

“謝謝你們願意留下來陪我，也謝謝你們願意幫我去問。”

謝謝你們讓我不再孤獨，也謝謝你們滿足我微不足道的願望。

幫她撥開有些雜亂的頭發，謝醞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變低:“你恨他們嗎？”

任務仿佛都不重要了，她想知道這個答案。

被所喜愛的人放棄，你恨他們嗎？

“不恨。”小艾語氣平緩，仿佛完全沒受到疾病的影響，“他們有他們的顧慮。”

謝醞沈默。

後面的理由其實沒什麽亮點，前面表明態度的詞才是她問的問題對應的答案。

似乎註意到她的異常，小艾轉頭看著她:“姐姐有什麽心事嗎？”

看著眼前這個擁有真情實感卻又美好到虛幻的npc，謝醞突然就想到曾傾兒說的話。

【對於你們來說，這是個實踐一些想法的理想化世界，可對於我來說，這個世界的生活就是我的理想。】

的確，這裏的一切都與現實相似。擁有思想和情感的npc，多類而逼真的環境，都給人最真實直觀的體驗。如果有錢，這裏還能滿足人類各式各樣不現實的幻象——真正無上的權力，顯赫的家世，體貼的知己......

甚至是可靠的父母。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許多人將畢生精力投放到Ideal World上，這才建成這個真實度達到可怕高度的世界。這樣凝聚人類智慧結晶的“作品”不該是不能被選擇的。

莊周與蝶的故事歷來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穿梭於兩個世界的人究竟該選擇哪個世界，沒有人說得準。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虛擬世界是否會取代現實真正成為人類重心所在。

但這些與謝醞無關。

她不喜歡做預言家。她只忠於當下。至少現在的她，不會將一些東西寄托於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這個世界而改變自己對於一些事情的態度。

“我沒有心事。”腦海中快速劃過很多想法，謝醞一邊回答小艾的問題，一邊走幾步離開床邊，倒了一碗水端過來遞給她，“我只是覺得你很棒。”

比我棒。

......

在關鍵npc死亡後，溫勻和謝醞的病情瞬間飛速惡化，轉眼就到瀕臨死亡的地步。系統已經提示完成關鍵劇情，可副本還沒通關。雖然不知道具體該怎麽過，但謝醞猜想任務中玩家游戲人物是不能死亡的。

為了契合現實，Ideal World裏的玩家一旦死兩次就會被封號，不管其是否身處副本之中。這個大型全息游戲開服不算久，每個玩家都十分珍惜手中唯一一次“讀檔”機會，游戲沒可能強制要求玩家做這個副本的時候必須死亡。

他們過了關鍵劇情，證明任務方向是沒錯的，只是不知道中途錯過了什麽需要主動探索的重要支線。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副本目前沒有人通關，攻略更是無從談起。許多人在一開始就敗下陣來，後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接被宣告失敗，沒有任何借鑒意義。溫勻和謝醞為了避免提前出局，只能穩中求勝。

現在看來他們確實做到了，但就是不知道副本設計者到底在哪兒挖了個坑。

關鍵劇情是陪伴在小艾身邊見證她的死亡，或許副本是要求玩家在疫病被發現之前找到治病的辦法，讓自身能在完成劇情的情況下，活下去做完後續任務。

不過現在知道這些也沒用。

現在這個局面他們已經被系統判定為任務失敗，無法主動退出副本，只能默默等待死亡。

溫勻看著靠在床邊的謝醞，眉頭微皺:“我不該帶你來的。”

謝醞覺得好笑:“這個副本是我自願來的，你又沒逼我，不用自責。”

“與其在這種事情上糾結，你還不如等會兒給我放個假。”

聽到最後一句話，溫勻瞬間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駁回:“學校任務裏沒有強制死亡。”

謝醞:“......”

你可以。

溫勻想了想，從系統背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發光體。

謝某人:......眼熟。

但這次卻沒有出現面具女。

發光體緩緩朝謝醞的方向飛過去，被她下意識用一旁的杯子擋了下來。

“不要抵抗。”

徑直用杯子將發光體扣住，謝醞轉頭去看剛才出聲的隊友，一臉疑惑:“這是什麽？”

溫勻面色平靜:“一個封印道具。”

謝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要封印我？”

溫勻把身體倚靠在背後墻上，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這不可能是一個必死局面，雖然我們錯過了重要的支線，但副本並沒有規定不能在適當的時候使用道具過關。”

從它沒有在小艾死的時候立刻將玩家抹殺就可以看出來。

“主線劇情已經過了，現在大概只要熬過疾病致死的這一小段時間就可以。”

聽他這麽說，謝醞還是沒有把發光體放出來，默默頂著壓力反駁:“你看起來胸有成竹，其實也沒有幾分把握吧？”

最可能的情況是在熬過這段時間之後再做點收尾任務，僅靠封印道具多半成不了事。況且，封印道具用在她身上的話，他怎麽辦？

“但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

“誰說的？”謝·高級玩家(？)·醞露出了一個迷人(大霧)的笑容，取出很早以前得到的生命覆蘇卡，直接把效果施加到溫勻身上。

她撐著自己的最後一口氣，表情嚴肅道:“你那麽聰明，一定要完成任務再出來。”

遺言.jpg

看著她突然失去生命力，溫勻動作一頓。

卡片發揮作用的瞬間，他身上所有負面狀態消除。同一時刻，任務已完成的提示框出現。

最後的最後，還是他猜對了。

——可惜謝醞暫時看不到。

屋子裏霎時消音。

溫勻沒有選擇即刻離開，而是碰了碰隊友的“屍體”。副本裏的時間在這一刻加速流逝，“屍體”很快就變得僵硬冰冷。

......

在溫勻離開副本的同一時間，謝醞收到副本已過關的通知。

通關獎勵不少，溫勻把謝醞能用的上的全都給了她，其中包括一張與生命覆蘇卡等值的免疫卡，可免疫一次致命傷害。謝醞也沒跟他客氣，將那些東西全部裝進系統背包。

反正卡在她手上，到時候怎麽用還得聽她的。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她也的確不想真的“先走一步”。

從做副本的地方回到落腳點，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等回去之後，謝醞打破沈默。

“這次算是我救了你。”她一本正經，“如果以後這個世界疫病蔓延，就是那種一旦染病死亡，賬號就會永久註銷的疫病。”

“你也不能把我趕出去。”

不能放棄我。

本來她想一次性把話說完，可最後那句太騷了，實在說不出口。

溫勻看了她一眼，突然就生不起氣來。他心裏隱隱有些挫敗:“......這只是游戲。”

謝醞一楞。

——又是這句話。

在做“極品任務”時，他把面具女收回去的時候也是這句話。但這次，她終於能把他的話理解對——

這是個游戲，而她是現實中的人。他不會為一個賬號放棄一起玩游戲的夥伴(？)，哪怕賬號註銷後無法申請新的。

其實這件事說來簡單，但如果真要在【留在游戲裏體驗另一種生活】和【跟現實中的‘夥伴’殉情】中做選擇，結果還不好說。可像溫勻這樣謹慎的人不會在沒有認真思考的情況下給出一張空頭支票。他這麽說了，就一定會這麽做。

反正謝某人對此深信不疑。

下意識地背過身去掩飾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謝醞卻在剛轉動的時候被人捏住了臉。

？

笑容瞬間消失，她木著一張臉問:“......你在做什麽？”

溫勻保持著一貫(？)的言簡意賅:“捏臉。”

看她難得笑得這麽真實，有點可愛。

某人心中那點郁悶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謝醞用手去拍他的“魔爪”:“我不是小孩子。”

溫勻覺得有點好笑，手依舊穩穩地捏著，力度不重，但就是讓謝某人覺得別扭。

“——所以呢？”

“我不玩這種游戲！”謝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像是真的炸毛了。

謝某人(氣到發抖):太惡劣了太惡劣太惡劣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會這麽失禮！

“這樣很可愛。”

“想要可愛的女朋友就直說，我給你介紹。”

內心十分平靜(？)的謝某人:我，撩妹技術一流，絕對滿足需求。

溫勻挑眉:“你要毛遂自薦？”

？

“不。”謝醞一臉冷漠，“單身貴族絕不低頭。”

話說完，看著溫勻疑似憋笑的申請，她才突然反應過來。

謝某人:......人設的地基都沒了orz

這種騷話以往都只是放心裏想想，今天怎麽......

？？

松手虛掩了一下自己強力壓制的嘴角，溫勻“體貼”地岔開話題:“游戲裏的餐廳也不錯，要試試嗎？”

用手揉了揉自己根本不痛的側臉，謝醞沈默了很久。

半晌，她開口:“叫上瑯佳‘他們’，你請客。”

——幼稚的報覆方式。

溫勻終於沒忍住，緩緩笑開:“好。”

作者有話要說：

溫勻:報覆方式也太幼稚了。

謝醞(面無表情):既然你嫌一頓飯票懲罰太輕，那就給我包一輩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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