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番外：少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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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番外：少年往事
月考的試卷發下來時，單閑一時間沒動靜。
同桌還以為他考砸了，悄悄掀起他試卷另一邊看了眼，發現120分的卷子，哥們考了115分，就扣了5分，不由輕輕抽了口冷氣：“你是怪物吧。”
他嘀咕：“你這回年級前五又跑不了了。”
單閑笑了下，但視線還是落在自己最後一道大題上紅筆批閱的過程上，寫得很詳細，字用的還是正楷，瞧著不像是老師的字，更像是個學生。
對方從他算錯的步驟開始，幫他做了糾正不說，還給他寫了其他兩個解法……有一個解法更簡明扼要，足以看出思路是真的很清晰。
單閑不僅去找了游野，還給游野帶了果茶。
他買了兩杯一模一樣的，自己那杯在路上就喝了一半，畢竟這天氣熱。
到了游野家後，他就把果茶遞給了游野：“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們大學那邊的果茶，這家的真的很好喝，可惜整個市就我們大學那邊一家。”
游野接過，隔著袋子捧著手裏冰涼的果茶，視線落在單閑身上，心裏終於舒坦了點。
不枉費他賣的慘。
游野喝了一口後，才給出評價：“很好喝。”
單閑喜歡的，當然好喝。聲音也有幾分不穩：“我下課了，你們現在在去秋秋家的路上嗎？能發給我個地址嗎？”
她今年帶高三，這會兒是寒假學校組織的“補習班”，所以不在家。
“好。”單閑低聲：“您別急，警察也跟我們一起。”
他們到的時候，鐘老師還沒到，單閑他們也不可能等，畢竟這事情確實有點十萬火急。
他們跟著警察上了電梯，到了秋秋家敲門，都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中年男人不太高興地開了門，見到警察制服，他既有點天性的忐忑，又有幾分懷疑。
老警察直接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證，說明了來意後，又有些嚴肅地說：“戒同所是違法組織，如果你們已經聯系上了，請把他們的電話號碼、地址轉交給我們，如若你們知情不報，要麽按包庇罪，要麽按同夥處理。我直接跟你們說了，我之前處理過戒同所的案子，最後涉案人員一律按故意傷害、故意殺人或殺人未遂、非法拘禁他人處理，現在還有大半人在牢裏待著，其中幾個所謂的主治醫生都被判了無期！”
中年男人被他這一嗓子吼道，臉色白了幾分，但還是倔強道：“那我們就送她去精神病院！她一個女孩子喜歡女孩子像什麽話！還說什麽同性戀，這不……”
“叔叔！”
單閑攥緊了游野的手，生怕他會因為這樣的話語傷心、受到刺激：“國家法律是沒有說同性婚姻合法，但也沒有說同性戀是違法的！”
還不等中年男人再說點什麽，老警察就冷聲道：“我不跟你說別的，你女兒呢？她現在在哪？我聽她的朋友們說她已經失聯了三天了，就算你是她的親生父親，你非法囚禁她也是犯法的！”
中年男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而也就是這時，一個眼含淚花的女人走了出來：“秋秋她在房間裏，已經不吃不喝三天了……”
單閑瞳孔微縮，老警察也氣得不行：“你們還是她的父母嗎！？她都不吃不喝三天了你們還要這樣！她要是死了你們就高興了？！”
中年男人：“是她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誰知道她半夜有沒有偷偷出來吃東西……”
“……你一把年紀的人了，別逼我罵你！”老警察一把撥開他就要往他家裏沖，他問女人：“你孩子在哪個房間？”
這麽大動靜，都說了是警察，那個女孩子也沒出來求救……
老警察在女人的指引下，直接破門了。他接過溫度剛好的水，慢慢喝下了一杯，嘴裏有點膩味的蠔油味道也壓了下去——他最後吃的一口菜就是蠔油生菜。
游野望著他抿著唇喝水的樣子，喉結又不自覺地滾動了下，只能撕開了奶糖的包裝，含在嘴裏咬了咬，勉強解癢又解饞。偏偏單閑毫無覺察，還在想游野的房間裏會不會除了畫還有點別的什麽……嗯，畢竟二次元裏描寫的變態都會不只有畫，還有什麽對方用過的東西。
但他也沒什麽東西能給游野的。
單閑放下了杯子：“走，去看看你的秘密小屋。”
游野撇開視線，嗓音有點沙澀：“嗯。”
單閑只以為他是緊張，還牽住了他的手：“游野，不用擔心。”
他說：“我答應和你在一起，就是做好了你這個人是什麽樣的我都會去接受的準備。”
單閑說著，又嚴謹地補充了句：“殺人放火搶劫偷盜強丨奸丨賭丨博丨黑丨毒不行。”
游野反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往樓上走：“不會。”
他最想要的已經在他手裏了，所以他沒有必要去做那些事得到什麽。
游野用自己的指紋開了門鎖，單閑這才發現這間臥室的規模其實還沒有三樓的大和好，比起來甚至有點狹窄。
床是一米八很常見的那種，四面的墻上都不規則地貼著畫，畫的角色只有他。
其實幾乎可以說是千篇一律的，沒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就是他的正臉或者側臉，然後做著日常的表情。
就像是畫室貼了滿墻的人物素描一樣，沒什麽……嗯。
單閑見多了畫室滿墻的人物素描練習的人，在看見這個房間的光景時，還是頭皮一麻。
就是說，這個人物素描練習也很不一樣啊！
單閑控制不住地起了雞皮疙瘩，他動了動手，就被游野以更大的力氣攥住。
他對上游野沈默晦澀的眸子，想到在他沒有出現的八九年裏，游野大概率就是憑借著這滿墻的畫像撐過來的，到底心疼又心軟：“……你畫得比我想象得要好。”
這是實話，游野畫他畫得很好，雖然畫像大部分都是他初中時的模樣，但是拿他初中的照片來看，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單閑的目光掃過最靠近床那邊的墻上很明顯的新畫，那一塊兒的畫就成熟了很多——指畫中的單閑。
所以看得出來，在和他重逢後，游野還有繼續畫他。
“不好。”游野慢慢將人圈在懷裏，低著頭說：“和你差得很遠。”
因為是畫像，所以不會有單閑的靈魂，差得太多了。
單閑眸色微動，他還沒說什麽，就聽見游野輕輕問他：“阿閑，我可以親你嗎？”
這話題轉變太快，單閑楞了下後，才意識到自己先點了頭。
於是游野垂首，箍在他腰後的手也收緊了幾分，不僅是把人往自己這裏帶，也是讓單閑沒法逃脫。
單閑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他本來以為這個吻又會是和之前在車上一樣，充滿了純情的青澀味道，像是青蘋果。
但事實告訴他，這不是青蘋果，而是伊甸園的禁丨果。
游野先是很輕地碰了下他的唇。
他貼上來的剎那，單閑整個人就懵了。
他感覺到了游野攥著他腰和手的手也緊了幾分，說不出是誰的呼吸和心跳先亂了，他好像聽見游野用很低的聲音含混呢喃了句：“我昨天就想……但是我怕……”
怕拉著單閑在車上太久，單閑會因為周叔也在車裏而赧然羞憤，也怕自己因為還沒有完全好起來會有什麽應激反應鬧得很難看。
但觸碰到他日思夜想的地方時，游野只有一個感受——
好軟。
只是這門不知道為什麽還挺結實，他幾腳下去都沒有動靜。
游野便幹脆道：“我來。”
他怕發力時會傷到單閑，特意松開了單閑的手，肌肉繃緊踹開門的那一霎那，正對著門口的窗戶透進了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略微有些昏暗的屋內也多了幾分亮。
游野有一瞬間幻視了當年被關在那間狹小的屋子裏，像是被放入了棺材的情景。
當時破門的人，不是他。幾分朦朧透出茫昧，也讓單閑看上去更加誘丨人。
游野吞咽了下，垂首再度吻上他。
但這一次他克制著，只是抿起了他唇上的水光，然後慢慢地用眉心抵住他的額頭，以一個極近的距離看著單閑。
單閑抿著自己痛麻的唇，他的舌根都被拉扯吸丨吮到發麻，現在人只想靜靜就好，可偏偏游野不願意松手。
他緩了會兒，耳朵都紅透了。
緋色都像浸染到了他的皮肉裏，連帶著耳後都微微泛起了粉。
單閑腦袋亂哄哄的，整個人還緊繃著，指關節都不自覺地繃得泛白，偏偏游野挨他太近，他不好做深呼吸去調整……
游野怎麽這麽…也不是說會，就是……
單閑意識到，對談戀愛還停留在小學生階段的只有他自己。
“…阿閑。”
單閑到底還是沒忍住，深呼吸了口氣。也就是這個動作後，游野輕輕開口，熾熱的氣息落在單閑的臉上，還掃了點在脖頸那一塊，讓他又想到了方才那個灼熱滾燙的深吻。游野問他：“你會……”
他還沒問完，單閑就先回了句：“不會。”
他知道游野怕什麽，也知道游野現在還沒好，偶爾會突然犯病陷入那些情緒中。
單閑並不後悔自己在這個時候答應和游野在一起，甚至他很高興自己在這個時候和游野在一起了。
因為他可以以更好也是更快的方式去告訴游野。
他不討厭。
以及，游野可以這麽做。
單閑忍著赧然，主動在游野的唇側落了一個輕吻：“就是你能不能…別咬我。”
剛才游野咬了他舌尖好多口。
雖然是輕輕的，但感覺真的很奇怪。
他都有一瞬間懷疑游野是吸血鬼，要吃了他。
游野望著他這副模樣，回想起自己掃弄過一些特定的地方還有輕咬單閑舌尖時，單閑都會不自知地微顫一下，實在是有點忍不住。
單閑自己肯定不知道的。
他那樣真的很……他望著游野的睡顏，輕嘆了口氣。
周叔看著他，也是用氣聲說話：“小閑，你別有太大的壓力。”
他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哈，你要是喜歡小野，跟他在一起沒關系的。其實華姐和浪哥都挺希望你們能在一起的，就是他們不想道德綁架你，不想逼你，所以沒跟你說過。我也不是說你們非要在一起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要是喜歡小野……可以跟小野試試？”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也算是看著小野長大的，以前他寒暑假會回家，都是我給他做司機，他小時候性格可差啦，我那個時候就想這孩子長大後怕別是個混世魔王，可現在看他……”
游野幼時的性格是真的很差，沒禮貌不說，還是個很冷漠的人。
周叔在他出生前就在華隱和游滄浪身邊工作，看著華隱和游滄浪輪流帶孩子，又顧公司又顧家裏，忙得不可開交，還幫他們祈禱過幾次希望孩子能懂事。
結果……都說三歲看老，三歲時的游野，是真的很難教。最讓人頭疼的無非是他對生命的漠視，連周叔好幾次聽他跟周圍鄰居的小孩說“死了就死了，關我什麽事”時，眼皮子都要跳跳——對方跟他說自己養的小寵物死了。
再後來游野大了點，華隱和游滄浪徹底忙不過來，讓游野自己在家出了幾次事後，就幹脆商量著把他送到了華賢那。
其實一開始他跟華賢相處得還行，長假華隱和游滄浪會親自去接他回家，問他情況他也說還可以。他說過在舅舅家挺輕松。
但後來……好像是游野初二初三開始，游野突然說不想住舅舅家了，不喜歡舅舅。
周叔是知道的，那時候華賢提前打過電話給華隱，說游野好像到了叛逆期，突然問他要大筆錢，還跟學校裏的差生混在一起玩，講他也不聽。
華隱問了游野情況，還問了他是不是最近跟那些混混們混在一起玩，還說他要是想要買什麽可以跟他們說，他們會買給他，但不會給他錢。
游野說沒有，卻沒有反駁要錢的事。只是他也沒有說，他要錢是純粹地想要自己出去住，不想跟華賢住在一塊兒了。
但問他為什麽不喜歡舅舅，他又不說，只不耐煩地說就是不喜歡。最多就是再說一句“他管我太多”。
——那時候的游野，並不擅長表達。
加上他性格真的很差，沒禮貌都是基礎的，所以華隱和游滄浪自然也就認為華賢說得對，這孩子叛逆期來了。
當時…他們真的所有人都覺得游野是叛逆期。
所以哪怕後來游野又說了一次他不喜歡華賢，也沒有人太放心上。
周叔還在想遺憾，因為在他看來，華隱和游滄浪都不是那麽“狂妄”的人，怎麽就生出個天性冷漠陰郁的兒子。還是從幼時起就這樣。
還是後來……
周叔也總是會去回想當年那些事，沈下心來看他也發現，是有細節可以追溯的。
因為游野性格雖然糟糕，但這麽討厭一個人似乎還是第一次。只是他們從來沒有人想過……華賢可是華隱的親弟弟啊，他們明明從小一塊兒長大，父母去世後又相依為命那麽多年，怎麽就……怎麽就會這樣。
話說回來，其實周叔覺得游野這樣鬧對單閑也不是很好，但他又能夠感覺到，游野在努力克制著自己去多註意一下單閑。
這對於游野來說，無論是在進戒同所之前，還是進戒同所之後的游野，都是極其難得的。
在來的路上，其實游野說過好多次算了回去吧。
最後他們在高架橋上繞了足足八圈，才終於見到了單閑。
周叔不知道要怎麽跟單閑說，因為他也不想綁架單閑，他知道單閑也是個很好的孩子。
單閑輕聲：“叔叔，謝謝。”
游野斂眸，將晦澀藏在眼底，嗓音低沈而沙啞：“下次，我盡量忍著。”
單閑：“……”
他沒有答應。
不是說的好。
單閑：“…………”
算了。們到醫院後，醫生註意到了他們，立馬就讓人送了急診。
等人被推進去後，女人看著緊閉的大門，也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還一邊打罵著男人。
老警察等她打了兩下，才和自己的徒弟去拉開他們。
而離醫院更近一點的鐘老師也來了。
單閑看向她：“鐘老師。”
鐘老師沖他們點點頭，她穿著較為休閑的西裝，披著駝色的風衣，鐘羽霏和她很像，母女倆都是美人坯子，加上她的身高在南方算是比較高的，所以乍一看不像是人母、老師，更像是模特。
“那孩子怎麽樣了？”
“現在還不知道……”
單閑還在跟她簡單說明情況，那邊自覺失了顏面的男人又忍不住怪她：“你就是鐘羽霏的媽媽是吧？！就是你家女兒帶壞了我家女兒！”
鐘老師輕飄飄掃了他一眼，沒有給出一句話，只是示意單閑：“你繼續。”
男人的臉登時脹紅了。
那邊的年輕警察也實在沒忍住：“人家一個和你女兒面都沒見過的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女兒怎麽樣，你一路上都沒關心過你女兒一句，你還好意思怪人家？”
老警察拉了他一把，把徒弟護在自己身後，給了他一個你想被投訴是吧的眼神。
年輕警察輕哼了聲，顯然是不太在意這個投訴的。
聽過單閑的話後，鐘老師輕出了口氣：“……這次真是麻煩你了，小閑，謝謝啊。”
單閑搖頭：“沒事。”
只是他們這一出的動靜鬧得確實太大了，華隱和游滄浪都趕了過來，還是在單若水她們趕過來前先到的。
那時秋秋還在搶救，華隱和游滄浪到時，最先問的就是單閑和游野：“你們沒事吧？”
他倆看著就不是尋常人，那個男人本來註意到單閑和游野牽著的手時，還想說是他們帶壞了她們，登時都不敢再說話了。
華隱看向秋秋的父母，一眼就知道誰聽得進去，誰聽不進去，所以她輕輕拉著女人的手，到了角落點的地方：“你們還想把你們女兒送進去嗎？”
女人不知道，她軟弱了一輩子，又沒有什麽特別的本事，家裏幾乎都是靠男人支撐起來的：“……我，但秋秋，不能這樣啊。”
“你們要送她去正規的精神病醫院的話，對方不會因為她是同性戀接收的。”
華隱輕聲：“至於戒同所……”
她冷笑了聲：“你可以問問那個警察，當年是他和他師父查辦的一所戒同所，送進去那裏的孩子，就沒有一個好著出來，我知道的就已經有五個在出來後自殺了，甚至有一個犯了病，把自己家燒了，還波及了鄰居家。對了，如果你家孩子是男孩子，還好一些，那些人是真的討厭同性戀，但要是女孩子……他們會強丨奸她，下迷丨藥，美曰其名讓她體驗一下異性戀的妙處……”
女人的臉都嚇白了：“怎、怎麽這樣……”
“這種手段在裏面還只能算少的。”華隱回憶起游野昏迷時被鑒定的那一身傷：“電擊、毆打、精神侮辱，讓他們大聲介紹自己，然後讓他們自己羞辱自己是惡心的同性戀…甚至故意用光刺眼睛……”
她吸了下鼻子：“都是從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舍得嗎？”
單閑放棄掙紮。
他是那個躺在地上失去了神志、奄奄一息的“屍體”，而這一次，他破開了這扇門。
就好像隔著時空，他親手打開了囚禁自己的監獄。
老警察看見暈倒在地面上的秋秋時，直接慌了神，忙上前把女孩抱在懷裏，喊了幾聲後，幹脆道：“去醫院！！！”
然後又是一陣慌亂，尤其在把秋秋抱起來的時候，她手腕上豎著下來的一長道血痂更是讓在場所有人都被刺了一下。
在去醫院的路上，單閑還不忘跟鐘老師說換了個地方。
同時過度的擔心和驚懼也讓他微顫著停靠在了游野的懷中，嗅著游野懷裏的氣息，才勉強安定下來。
游野抱著懷裏的人，輕輕拍著他的脊背，就聽見單閑用沙啞的嗓音說：“他們家沒有封窗，住在二十一樓。”
單閑喃喃：“你說，她打開窗後，是因為什麽沒有跳下去呢。”
游野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戒同所那些昏暗無光甚至痛苦窒息的日子裏，讓他沒有選擇自殺的原因，就是……
“她肯定很喜歡你的那個朋友。”
單閑笑，有點舒適地呼出口氣：“外面好熱。”
他這語氣有點抱怨的意思，所以顯得親昵。
游野看著他鼻尖上蒙的一層細密的汗，被光照得暈出朦朧感，讓他也跟著恍惚。
他的嗓子不自覺地有點發緊，就好像對果茶裏的葡萄過敏了一樣，明明果茶多汁多水，他卻覺得幹得厲害。
……比起手裏的果茶，游野更想親吻舔舐那一片細密的水光。
單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還在跟他說：“今年秋老虎也不知道要持續多久，要是這個天我們還要出去寫生的話，那真是要命了。”
游野眸色稍動，他低下眼，別開了視線，嗓音卻難免有點滯澀：“你們…出去的話，去哪？”
單閑有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游野說話怎麽又這樣了？
難道是因為昨晚做噩夢？
“…不知道，要看學校安排，一般都是去郊區公園湖邊爬山啊什麽的，之前組織過一次大的就是去海邊，還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單閑說著，又刻意開始調動游野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積極性：“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在海邊睡過覺，晚上海風和海浪的聲音，特別好聽！”
單閑笑起來：“就很讓人有靈感……我之前有幅畫送到京都那邊的青少年藝術展參展了，就是聽著那些聲音畫出來的。”
“哦對！”單閑拿出手機：“我錄了下來的，我給你聽。”
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游野看著眼睛亮亮的單閑，心癢得不行。
從手機裏播放出來的海風和海浪的聲音都在此刻成了陪襯，將單閑襯得更加“靈”。
他真的就好像不存在這個世間的精靈，像他這樣的俗人，是捕捉不到他的。
游野抿著唇，慢慢道：“很好聽。”
單閑笑：“是啊。”
他閉上眼睛：“我有時候失眠，就會翻出來聽著這段聲音入眠，聽著也並不會做噩夢了。”
單閑看向游野：“我分享給你，你聽著它睡覺試試？說不定你聽了後，也不會做噩夢了。”
是心理暗示。
他希望對游野能有效果。
游野也在瞬間明白了單閑的意思。
他眼睫微動，想告訴單閑其實只要單閑願意一直陪著他，他就不會做噩夢了。
但是……
“好。”
游野低聲：“阿閑，我愛你。”
他愛他，所以他不會再想獨占他了。
因為他知道，他的阿閑是最自由的鳥兒，如果關在籠中，只會黯淡、失去生機。
單閑微頓，張了張嘴後，雖然不知道游野怎麽了，但他還是把之前欠游野的那句話給說了出來：“嗯。”
他先前一直覺得這個字眼很沈重，他很難開口，可真的說出來後，卻帶著無比的輕松和歡愉：“我也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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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試卷發下來時，單閑一時間沒動靜。
同桌還以為他考砸了，悄悄掀起他試卷另一邊看了眼，發現120分的卷子，哥們考了115分，就扣了5分，不由輕輕抽了口冷氣：“你是怪物吧。”
他嘀咕：“你這回年級前五又跑不了了。”
單閑笑了下，但視線還是落在自己最後一道大題上紅筆批閱的過程上，寫得很詳細，字用的還是正楷，瞧著不像是老師的字，更像是個學生。
對方從他算錯的步驟開始，幫他做了糾正不說，還給他寫了其他兩個解法……有一個解法更簡明扼要，足以看出思路是真的很清晰。
單閑不僅去找了游野，還給游野帶了果茶。
他買了兩杯一模一樣的，自己那杯在路上就喝了一半，畢竟這天氣熱。
到了游野家後，他就把果茶遞給了游野：“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們大學那邊的果茶，這家的真的很好喝，可惜整個市就我們大學那邊一家。”
游野接過，隔著袋子捧著手裏冰涼的果茶，視線落在單閑身上，心裏終於舒坦了點。
不枉費他賣的慘。
游野喝了一口後，才給出評價：“很好喝。”
單閑喜歡的，當然好喝。聲音也有幾分不穩：“我下課了，你們現在在去秋秋家的路上嗎？能發給我個地址嗎？”
她今年帶高三，這會兒是寒假學校組織的“補習班”，所以不在家。
“好。”單閑低聲：“您別急，警察也跟我們一起。”
他們到的時候，鐘老師還沒到，單閑他們也不可能等，畢竟這事情確實有點十萬火急。
他們跟著警察上了電梯，到了秋秋家敲門，都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中年男人不太高興地開了門，見到警察制服，他既有點天性的忐忑，又有幾分懷疑。
老警察直接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證，說明了來意後，又有些嚴肅地說：“戒同所是違法組織，如果你們已經聯系上了，請把他們的電話號碼、地址轉交給我們，如若你們知情不報，要麽按包庇罪，要麽按同夥處理。我直接跟你們說了，我之前處理過戒同所的案子，最後涉案人員一律按故意傷害、故意殺人或殺人未遂、非法拘禁他人處理，現在還有大半人在牢裏待著，其中幾個所謂的主治醫生都被判了無期！”
中年男人被他這一嗓子吼道，臉色白了幾分，但還是倔強道：“那我們就送她去精神病院！她一個女孩子喜歡女孩子像什麽話！還說什麽同性戀，這不……”
“叔叔！”
單閑攥緊了游野的手，生怕他會因為這樣的話語傷心、受到刺激：“國家法律是沒有說同性婚姻合法，但也沒有說同性戀是違法的！”
還不等中年男人再說點什麽，老警察就冷聲道：“我不跟你說別的，你女兒呢？她現在在哪？我聽她的朋友們說她已經失聯了三天了，就算你是她的親生父親，你非法囚禁她也是犯法的！”
中年男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而也就是這時，一個眼含淚花的女人走了出來：“秋秋她在房間裏，已經不吃不喝三天了……”
單閑瞳孔微縮，老警察也氣得不行：“你們還是她的父母嗎！？她都不吃不喝三天了你們還要這樣！她要是死了你們就高興了？！”
中年男人：“是她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誰知道她半夜有沒有偷偷出來吃東西……”
“……你一把年紀的人了，別逼我罵你！”老警察一把撥開他就要往他家裏沖，他問女人：“你孩子在哪個房間？”
這麽大動靜，都說了是警察，那個女孩子也沒出來求救……
老警察在女人的指引下，直接破門了。他接過溫度剛好的水，慢慢喝下了一杯，嘴裏有點膩味的蠔油味道也壓了下去——他最後吃的一口菜就是蠔油生菜。
游野望著他抿著唇喝水的樣子，喉結又不自覺地滾動了下，只能撕開了奶糖的包裝，含在嘴裏咬了咬，勉強解癢又解饞。偏偏單閑毫無覺察，還在想游野的房間裏會不會除了畫還有點別的什麽……嗯，畢竟二次元裏描寫的變態都會不只有畫，還有什麽對方用過的東西。
但他也沒什麽東西能給游野的。
單閑放下了杯子：“走，去看看你的秘密小屋。”
游野撇開視線，嗓音有點沙澀：“嗯。”
單閑只以為他是緊張，還牽住了他的手：“游野，不用擔心。”
他說：“我答應和你在一起，就是做好了你這個人是什麽樣的我都會去接受的準備。”
單閑說著，又嚴謹地補充了句：“殺人放火搶劫偷盜強丨奸丨賭丨博丨黑丨毒不行。”
游野反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往樓上走：“不會。”
他最想要的已經在他手裏了，所以他沒有必要去做那些事得到什麽。
游野用自己的指紋開了門鎖，單閑這才發現這間臥室的規模其實還沒有三樓的大和好，比起來甚至有點狹窄。
床是一米八很常見的那種，四面的墻上都不規則地貼著畫，畫的角色只有他。
其實幾乎可以說是千篇一律的，沒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就是他的正臉或者側臉，然後做著日常的表情。
就像是畫室貼了滿墻的人物素描一樣，沒什麽……嗯。
單閑見多了畫室滿墻的人物素描練習的人，在看見這個房間的光景時，還是頭皮一麻。
就是說，這個人物素描練習也很不一樣啊！
單閑控制不住地起了雞皮疙瘩，他動了動手，就被游野以更大的力氣攥住。
他對上游野沈默晦澀的眸子，想到在他沒有出現的八九年裏，游野大概率就是憑借著這滿墻的畫像撐過來的，到底心疼又心軟：“……你畫得比我想象得要好。”
這是實話，游野畫他畫得很好，雖然畫像大部分都是他初中時的模樣，但是拿他初中的照片來看，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單閑的目光掃過最靠近床那邊的墻上很明顯的新畫，那一塊兒的畫就成熟了很多——指畫中的單閑。
所以看得出來，在和他重逢後，游野還有繼續畫他。
“不好。”游野慢慢將人圈在懷裏，低著頭說：“和你差得很遠。”
因為是畫像，所以不會有單閑的靈魂，差得太多了。
單閑眸色微動，他還沒說什麽，就聽見游野輕輕問他：“阿閑，我可以親你嗎？”
這話題轉變太快，單閑楞了下後，才意識到自己先點了頭。
於是游野垂首，箍在他腰後的手也收緊了幾分，不僅是把人往自己這裏帶，也是讓單閑沒法逃脫。
單閑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他本來以為這個吻又會是和之前在車上一樣，充滿了純情的青澀味道，像是青蘋果。
但事實告訴他，這不是青蘋果，而是伊甸園的禁丨果。
游野先是很輕地碰了下他的唇。
他貼上來的剎那，單閑整個人就懵了。
他感覺到了游野攥著他腰和手的手也緊了幾分，說不出是誰的呼吸和心跳先亂了，他好像聽見游野用很低的聲音含混呢喃了句：“我昨天就想……但是我怕……”
怕拉著單閑在車上太久，單閑會因為周叔也在車裏而赧然羞憤，也怕自己因為還沒有完全好起來會有什麽應激反應鬧得很難看。
但觸碰到他日思夜想的地方時，游野只有一個感受——
好軟。
只是這門不知道為什麽還挺結實，他幾腳下去都沒有動靜。
游野便幹脆道：“我來。”
他怕發力時會傷到單閑，特意松開了單閑的手，肌肉繃緊踹開門的那一霎那，正對著門口的窗戶透進了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略微有些昏暗的屋內也多了幾分亮。
游野有一瞬間幻視了當年被關在那間狹小的屋子裏，像是被放入了棺材的情景。
當時破門的人，不是他。幾分朦朧透出茫昧，也讓單閑看上去更加誘丨人。
游野吞咽了下，垂首再度吻上他。
但這一次他克制著，只是抿起了他唇上的水光，然後慢慢地用眉心抵住他的額頭，以一個極近的距離看著單閑。
單閑抿著自己痛麻的唇，他的舌根都被拉扯吸丨吮到發麻，現在人只想靜靜就好，可偏偏游野不願意松手。
他緩了會兒，耳朵都紅透了。
緋色都像浸染到了他的皮肉裏，連帶著耳後都微微泛起了粉。
單閑腦袋亂哄哄的，整個人還緊繃著，指關節都不自覺地繃得泛白，偏偏游野挨他太近，他不好做深呼吸去調整……
游野怎麽這麽…也不是說會，就是……
單閑意識到，對談戀愛還停留在小學生階段的只有他自己。
“…阿閑。”
單閑到底還是沒忍住，深呼吸了口氣。也就是這個動作後，游野輕輕開口，熾熱的氣息落在單閑的臉上，還掃了點在脖頸那一塊，讓他又想到了方才那個灼熱滾燙的深吻。游野問他：“你會……”
他還沒問完，單閑就先回了句：“不會。”
他知道游野怕什麽，也知道游野現在還沒好，偶爾會突然犯病陷入那些情緒中。
單閑並不後悔自己在這個時候答應和游野在一起，甚至他很高興自己在這個時候和游野在一起了。
因為他可以以更好也是更快的方式去告訴游野。
他不討厭。
以及，游野可以這麽做。
單閑忍著赧然，主動在游野的唇側落了一個輕吻：“就是你能不能…別咬我。”
剛才游野咬了他舌尖好多口。
雖然是輕輕的，但感覺真的很奇怪。
他都有一瞬間懷疑游野是吸血鬼，要吃了他。
游野望著他這副模樣，回想起自己掃弄過一些特定的地方還有輕咬單閑舌尖時，單閑都會不自知地微顫一下，實在是有點忍不住。
單閑自己肯定不知道的。
他那樣真的很……他望著游野的睡顏，輕嘆了口氣。
周叔看著他，也是用氣聲說話：“小閑，你別有太大的壓力。”
他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哈，你要是喜歡小野，跟他在一起沒關系的。其實華姐和浪哥都挺希望你們能在一起的，就是他們不想道德綁架你，不想逼你，所以沒跟你說過。我也不是說你們非要在一起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要是喜歡小野……可以跟小野試試？”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也算是看著小野長大的，以前他寒暑假會回家，都是我給他做司機，他小時候性格可差啦，我那個時候就想這孩子長大後怕別是個混世魔王，可現在看他……”
游野幼時的性格是真的很差，沒禮貌不說，還是個很冷漠的人。
周叔在他出生前就在華隱和游滄浪身邊工作，看著華隱和游滄浪輪流帶孩子，又顧公司又顧家裏，忙得不可開交，還幫他們祈禱過幾次希望孩子能懂事。
結果……都說三歲看老，三歲時的游野，是真的很難教。最讓人頭疼的無非是他對生命的漠視，連周叔好幾次聽他跟周圍鄰居的小孩說“死了就死了，關我什麽事”時，眼皮子都要跳跳——對方跟他說自己養的小寵物死了。
再後來游野大了點，華隱和游滄浪徹底忙不過來，讓游野自己在家出了幾次事後，就幹脆商量著把他送到了華賢那。
其實一開始他跟華賢相處得還行，長假華隱和游滄浪會親自去接他回家，問他情況他也說還可以。他說過在舅舅家挺輕松。
但後來……好像是游野初二初三開始，游野突然說不想住舅舅家了，不喜歡舅舅。
周叔是知道的，那時候華賢提前打過電話給華隱，說游野好像到了叛逆期，突然問他要大筆錢，還跟學校裏的差生混在一起玩，講他也不聽。
華隱問了游野情況，還問了他是不是最近跟那些混混們混在一起玩，還說他要是想要買什麽可以跟他們說，他們會買給他，但不會給他錢。
游野說沒有，卻沒有反駁要錢的事。只是他也沒有說，他要錢是純粹地想要自己出去住，不想跟華賢住在一塊兒了。
但問他為什麽不喜歡舅舅，他又不說，只不耐煩地說就是不喜歡。最多就是再說一句“他管我太多”。
——那時候的游野，並不擅長表達。
加上他性格真的很差，沒禮貌都是基礎的，所以華隱和游滄浪自然也就認為華賢說得對，這孩子叛逆期來了。
當時…他們真的所有人都覺得游野是叛逆期。
所以哪怕後來游野又說了一次他不喜歡華賢，也沒有人太放心上。
周叔還在想遺憾，因為在他看來，華隱和游滄浪都不是那麽“狂妄”的人，怎麽就生出個天性冷漠陰郁的兒子。還是從幼時起就這樣。
還是後來……
周叔也總是會去回想當年那些事，沈下心來看他也發現，是有細節可以追溯的。
因為游野性格雖然糟糕，但這麽討厭一個人似乎還是第一次。只是他們從來沒有人想過……華賢可是華隱的親弟弟啊，他們明明從小一塊兒長大，父母去世後又相依為命那麽多年，怎麽就……怎麽就會這樣。
話說回來，其實周叔覺得游野這樣鬧對單閑也不是很好，但他又能夠感覺到，游野在努力克制著自己去多註意一下單閑。
這對於游野來說，無論是在進戒同所之前，還是進戒同所之後的游野，都是極其難得的。
在來的路上，其實游野說過好多次算了回去吧。
最後他們在高架橋上繞了足足八圈，才終於見到了單閑。
周叔不知道要怎麽跟單閑說，因為他也不想綁架單閑，他知道單閑也是個很好的孩子。
單閑輕聲：“叔叔，謝謝。”
游野斂眸，將晦澀藏在眼底，嗓音低沈而沙啞：“下次，我盡量忍著。”
單閑：“……”
他沒有答應。
不是說的好。
單閑：“…………”
算了。們到醫院後，醫生註意到了他們，立馬就讓人送了急診。
等人被推進去後，女人看著緊閉的大門，也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還一邊打罵著男人。
老警察等她打了兩下，才和自己的徒弟去拉開他們。
而離醫院更近一點的鐘老師也來了。
單閑看向她：“鐘老師。”
鐘老師沖他們點點頭，她穿著較為休閑的西裝，披著駝色的風衣，鐘羽霏和她很像，母女倆都是美人坯子，加上她的身高在南方算是比較高的，所以乍一看不像是人母、老師，更像是模特。
“那孩子怎麽樣了？”
“現在還不知道……”
單閑還在跟她簡單說明情況，那邊自覺失了顏面的男人又忍不住怪她：“你就是鐘羽霏的媽媽是吧？！就是你家女兒帶壞了我家女兒！”
鐘老師輕飄飄掃了他一眼，沒有給出一句話，只是示意單閑：“你繼續。”
男人的臉登時脹紅了。
那邊的年輕警察也實在沒忍住：“人家一個和你女兒面都沒見過的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女兒怎麽樣，你一路上都沒關心過你女兒一句，你還好意思怪人家？”
老警察拉了他一把，把徒弟護在自己身後，給了他一個你想被投訴是吧的眼神。
年輕警察輕哼了聲，顯然是不太在意這個投訴的。
聽過單閑的話後，鐘老師輕出了口氣：“……這次真是麻煩你了，小閑，謝謝啊。”
單閑搖頭：“沒事。”
只是他們這一出的動靜鬧得確實太大了，華隱和游滄浪都趕了過來，還是在單若水她們趕過來前先到的。
那時秋秋還在搶救，華隱和游滄浪到時，最先問的就是單閑和游野：“你們沒事吧？”
他倆看著就不是尋常人，那個男人本來註意到單閑和游野牽著的手時，還想說是他們帶壞了她們，登時都不敢再說話了。
華隱看向秋秋的父母，一眼就知道誰聽得進去，誰聽不進去，所以她輕輕拉著女人的手，到了角落點的地方：“你們還想把你們女兒送進去嗎？”
女人不知道，她軟弱了一輩子，又沒有什麽特別的本事，家裏幾乎都是靠男人支撐起來的：“……我，但秋秋，不能這樣啊。”
“你們要送她去正規的精神病醫院的話，對方不會因為她是同性戀接收的。”
華隱輕聲：“至於戒同所……”
她冷笑了聲：“你可以問問那個警察，當年是他和他師父查辦的一所戒同所，送進去那裏的孩子，就沒有一個好著出來，我知道的就已經有五個在出來後自殺了，甚至有一個犯了病，把自己家燒了，還波及了鄰居家。對了，如果你家孩子是男孩子，還好一些，那些人是真的討厭同性戀，但要是女孩子……他們會強丨奸她，下迷丨藥，美曰其名讓她體驗一下異性戀的妙處……”
女人的臉都嚇白了：“怎、怎麽這樣……”
“這種手段在裏面還只能算少的。”華隱回憶起游野昏迷時被鑒定的那一身傷：“電擊、毆打、精神侮辱，讓他們大聲介紹自己，然後讓他們自己羞辱自己是惡心的同性戀…甚至故意用光刺眼睛……”
她吸了下鼻子：“都是從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舍得嗎？”
單閑放棄掙紮。
他是那個躺在地上失去了神志、奄奄一息的“屍體”，而這一次，他破開了這扇門。
就好像隔著時空，他親手打開了囚禁自己的監獄。
老警察看見暈倒在地面上的秋秋時，直接慌了神，忙上前把女孩抱在懷裏，喊了幾聲後，幹脆道：“去醫院！！！”
然後又是一陣慌亂，尤其在把秋秋抱起來的時候，她手腕上豎著下來的一長道血痂更是讓在場所有人都被刺了一下。
在去醫院的路上，單閑還不忘跟鐘老師說換了個地方。
同時過度的擔心和驚懼也讓他微顫著停靠在了游野的懷中，嗅著游野懷裏的氣息，才勉強安定下來。
游野抱著懷裏的人，輕輕拍著他的脊背，就聽見單閑用沙啞的嗓音說：“他們家沒有封窗，住在二十一樓。”
單閑喃喃：“你說，她打開窗後，是因為什麽沒有跳下去呢。”
游野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戒同所那些昏暗無光甚至痛苦窒息的日子裏，讓他沒有選擇自殺的原因，就是……
“她肯定很喜歡你的那個朋友。”
單閑笑，有點舒適地呼出口氣：“外面好熱。”
他這語氣有點抱怨的意思，所以顯得親昵。
游野看著他鼻尖上蒙的一層細密的汗，被光照得暈出朦朧感，讓他也跟著恍惚。
他的嗓子不自覺地有點發緊，就好像對果茶裏的葡萄過敏了一樣，明明果茶多汁多水，他卻覺得幹得厲害。
……比起手裏的果茶，游野更想親吻舔舐那一片細密的水光。
單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還在跟他說：“今年秋老虎也不知道要持續多久，要是這個天我們還要出去寫生的話，那真是要命了。”
游野眸色稍動，他低下眼，別開了視線，嗓音卻難免有點滯澀：“你們…出去的話，去哪？”
單閑有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游野說話怎麽又這樣了？
難道是因為昨晚做噩夢？
“…不知道，要看學校安排，一般都是去郊區公園湖邊爬山啊什麽的，之前組織過一次大的就是去海邊，還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單閑說著，又刻意開始調動游野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積極性：“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在海邊睡過覺，晚上海風和海浪的聲音，特別好聽！”
單閑笑起來：“就很讓人有靈感……我之前有幅畫送到京都那邊的青少年藝術展參展了，就是聽著那些聲音畫出來的。”
“哦對！”單閑拿出手機：“我錄了下來的，我給你聽。”
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游野看著眼睛亮亮的單閑，心癢得不行。
從手機裏播放出來的海風和海浪的聲音都在此刻成了陪襯，將單閑襯得更加“靈”。
他真的就好像不存在這個世間的精靈，像他這樣的俗人，是捕捉不到他的。
游野抿著唇，慢慢道：“很好聽。”
單閑笑：“是啊。”
他閉上眼睛：“我有時候失眠，就會翻出來聽著這段聲音入眠，聽著也並不會做噩夢了。”
單閑看向游野：“我分享給你，你聽著它睡覺試試？說不定你聽了後，也不會做噩夢了。”
是心理暗示。
他希望對游野能有效果。
游野也在瞬間明白了單閑的意思。
他眼睫微動，想告訴單閑其實只要單閑願意一直陪著他，他就不會做噩夢了。
但是……
“好。”
游野低聲：“阿閑，我愛你。”
他愛他，所以他不會再想獨占他了。
因為他知道，他的阿閑是最自由的鳥兒，如果關在籠中，只會黯淡、失去生機。
單閑微頓，張了張嘴後，雖然不知道游野怎麽了，但他還是把之前欠游野的那句話給說了出來：“嗯。”
他先前一直覺得這個字眼很沈重，他很難開口，可真的說出來後，卻帶著無比的輕松和歡愉：“我也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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