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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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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這個問題不算意料之外。

紀雪城心知肚明,單純的一見鐘情或者舊情覆燃,很難作為短時間內結婚的理由。紀文康心裏算盤打得響,也不瞞她,但她摸不準晏泊父母的心思。

短時間構建出一個邏輯完美的謊話,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但要說服精明程度不下紀文康的晏家夫婦,紀雪城覺得,這不是能用嚴密推理論證交卷的考題。

“晏泊他……很好。”她斟酌著每一個用詞,“我的性格很悶,對很多東西不太提得起興趣,挺無聊一個人。但晏泊不一樣,不管什麽事情,在他眼裏都特別有意思,他的世界是個萬花筒。”

“我很向往這種感覺,也只有他能給我這種感覺。”

長長的話說完,包廂裏短暫寂靜了幾秒,像特意留給話語餘韻的揮發空間。

在這短短的沈默裏,晏泊聽見自己亂撞的心跳。

太不爭氣了,他想。

“難得這小子能入你的眼,”晏慶弘和自己的妻子相視一笑,看起來對紀雪城的答案挺滿意,“聽他說,你不太想辦婚禮,是嗎?”

紀文康適時出來解圍:“我女兒比較有個性,不太喜歡跟大流。再說了,她現在的工作本來就忙,過一陣子我還打算給她安排調動,所以說想著暫緩一陣。”

晏慶弘:“原來是這樣。那,倒也不是不行……”

說著,他看向身旁的妻子。

周景仟溫和道:“以孩子們的意見為準吧。他們高興就行。”

得了最終的允準,紀雪城心上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

她悄然間松了一口氣的動作,沒逃過晏泊的眼睛。

他的眼睫顫了兩下,低下頭,無意間在桌上亮潔的白瓷盤子裏,看見了一堆碎掉的粉紅泡泡。

這頓飯名義上是兩家的正式見面,但實際上算是晏家做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裏,雙方相談甚歡,從生意聊到生活,家長們聊得滿面紅光。

晏泊驚奇地發現,在堪比經濟新聞訪談的對話裏,紀雪城也能時不時說上兩句。

她的發言還頗得晏慶弘賞識,尤其是談起當下制造業的市場,用詞並不艱澀,但十分精準。

他咬著勺子盯著她發楞,總覺得這幾年裏,她成長變化了很多。

感覺到身邊的目光灼灼,紀雪城佯作不經意,朝目光的主人投過去一瞥。

他立刻轉過了頭。

紀雪城唇角微微一彎。

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

午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飯後,兩家各自作別。

晏家在前開車離開,紀文康要回一趟公司,紀雪城不與他同行。

臨別前,紀文康隔著車窗和她對話。

“我剛才說的調動,不開玩笑。”

“調去哪裏?”

“醫藥分公司。”

“什麽時候?”

“看你什麽時候想過去。”

紀雪城飛快地思考。

嘉泰集團,從紀雪城爺爺紀泰光手裏一點點發展起來,歷經兩個兒子的鬥法,如今分而治之。

紀雪城的父親紀文康是鬥爭的最終勝利者,成為集團實質上的掌控人,牢牢把控著日化、醫藥、金融投資三個子公司;她的大伯紀文茂,只勉強占了集團旗下影視和文旅兩個板塊。

嘉泰靠著日化用品起家,近年盈利最多的則是醫藥,這兩者可謂是紀文康底氣的來源。不過近年娛樂產業風頭正盛,紀文茂那裏的營收同樣不錯,接連推了好幾個一線明星。

當然,論體量,還不及他弟弟這兒的實體制造。

“我盡快把手上的工作收尾。”紀雪城有了決斷,“到時候給您答覆。”

兩輛汽車相繼開出酒店大門,往不同的方向駛去。

*

回到家,幾乎是剛剛關門的瞬間,晏泊的消息就來了。

【明天有空嗎?想去哪家逛?】

他的頭像混在一堆工作消息裏頗為突兀,紀雪城遲疑一會兒,才想起來他說的大概是指選購婚戒的事。

先是回了句不太走心的“隨便”,然後給他發過去一串數字。

是她的私人電話號碼。

【存下這個,微信也是它。】

晏泊:【?】

【現在這個是工作用的。】

晏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你一開始拿工作號加我?】

【是啊,都這樣。】

晏泊足有十分鐘沒說話。

紀雪城沒太在意,換了居家服準備上床午睡。剛剛挨到枕頭,另一部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

晏泊來加好友了。

她想也沒想點了通過。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沒再出現,紀雪城稍微松了一口氣,丟開手機,沒多久便沈進了夢中。

*

一枕黑甜的代價是,醒來時的窗外,只有趨於黑暗的天空。

紀雪城昏頭昏腦地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看時間。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她的午覺睡了快四個小時。

肚子有些饑腸轆轆,她下了床進廚房覓食。

冰箱裏最多的各種各樣的飲料,其次是速凍食品和水果,至於鮮蔬和肉類,幾乎沒有。

紀雪城重重嘆了口氣。

在國外自力更生那麽久,她不可能不會做飯。只是最近忙於工作,基本頓頓外賣,回家根本懶得開火。

人還站在冰箱跟前發呆,手卻已經點開了外賣軟件。

門鈴突然響了。

“小姨?”紀雪城從顯示屏裏看見熟悉的身影,驚喜地開門,“你怎麽來了?”

向婕穿著簡素舒適的運動裝,笑著朝她晃了晃手裏的保溫盒。“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想著今天是周末,你大概不是在睡覺就是在加班,肯定沒工夫認真吃飯。喏,送貨上門了。”

紀雪城笑得彎起了眼睛,側身讓向婕進門。“確實在睡午覺,沒看見手機消息。”她心虛承認,“一不小心睡過頭了。”

向婕點了點她的額頭。“就知道你肯定不好好吃飯,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飯盒逐一打開。從左到右分別是紅燒肉、白切雞、胡蘿蔔燜豆角,以及還散發著騰騰熱氣的山藥排骨湯。

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紀雪城的肚子當即就叫了一聲。

兩人在餐桌前面對面坐下,分了碗筷大快朵頤。

“味道怎麽樣?”

“好吃。”紀雪城由衷地讚美,“很好吃。”

暖融融的燈光打在餐桌上,更顯眼前情景之溫馨。向婕捧著飯碗,想起來上次在電話裏說的事。

“你上次說的那個人,後來怎麽樣了?”

紀雪城舀湯的勺子在空中停滯了短短一瞬。

“今天中午,我和他爸媽見面了。”

她用極為平淡的語氣敘述,仿佛所講內容事不關己。

向婕驚愕地停下了筷子。“這麽快?”

紀雪城平靜地點頭:“嗯。他的父母也沒反對,我們下周……應該就去領證了。”

“天哪,”向婕倒吸一口冷氣,久久找不回語言,“我從沒見你這麽草率地做過決定。”

紀雪城的回答聽起來答非所問,“紀文康說,接下來會把我調去醫藥分公司。”

向婕卻聽明白了。

紀雪城從不避諱她的私心。

一聲嘆息隨著飯菜的熱氣消散在空氣裏,給空氣染上一層不見實影的溫涼。面對紀雪城這張和向娟頗為肖似的臉,向婕不免想到自己姐姐當年的婚姻。

明明是兩情相悅的自由戀愛,最後卻演變成向娟甘願放棄自己的事業,守在空蕩的房子裏,看著墻上掛鐘的分針一圈一圈地轉。

要是幹幹脆脆地將之變成一門生意,也許會有不同呢?

想到這裏,她安慰自己似的搖頭而笑:“算了,你最有主意,肯定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只是一想到你明明是紀文康親生女兒,卻非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才能得到丁點好處,我就氣得不行。”

紀雪城吃得很慢,是自小養成的細嚼慢咽的習慣。除非著急應付手上的工作,她會直接選擇略過中間的那一餐,否則就是再緊急的事情,也不會因之狼狽地大嚼大咽。

倒不是所謂的禮節束縛,只是她單純覺得,這樣能讓自己的胃稍微輕松一點。

胃舒服了,人才會舒服。

“小姨你放心,我心裏有數,”她慢條斯理地動筷子,聽來確實是胸有成竹的語氣,“你之前說,‘那個人’也在醫藥分公司?”

向婕點頭:“我聽到的說法是這樣。至於可信度,恐怕要你自己判斷。畢竟是你媽媽的舊識,時過境遷,難說人心會不會變。”

餐廳朝北,面對的是小區別的樓棟。春分未至,天暗得還是偏早,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和天邊尚未褪盡的晚霞一起裝點了未成熟的夜,又仿佛是一幅將色彩對比用到極致的畫。

“我會去留意的。”紀雪城直視著窗外的明暗交錯,面色微沈,“我等待那一天,已經很久了。”

*

翌日。

晏泊知道,紀雪城說隨便,那就是真隨便。盡管如此,他還是盡可能精心做了準備——畢竟是選婚戒,而不是菜場挑蘿蔔。

商場停車場裏,晏泊甩上他那輛鋥亮的Purosangue的車門,動作瀟灑得足以拍畫報。

“我在這裏!”他對紀雪城喊。

他眼角眉梢的神采實在過於飛揚,高高的個子杵在那裏,即便不喊,紀雪城也忽略不掉他的存在。

“看來你說的確實是事實。”她盯著晏泊身後,忽然冒出一句。

晏泊不明所以:“什麽?”

紀雪城指了指車標。“那天開的,確實是你最便宜的一輛。”

晏泊沒想到她的記憶力在這種事上同樣作用良好,一時間楞住,不知如何回話。

承認?

太輕浮,太炫富,紀雪城肯定不喜歡。

不承認?

但那的確是事實,總不能叫他睜眼說瞎話。

詭異的思想鬥爭莫名其妙占據了他的頭腦。

紀雪城和他並肩往電梯廳走,沒註意他突如其來的沈默,只是鼻尖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冷香,很好聞。

“好香的味道,”她用力吸了吸氣,“你聞到了嗎?”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晏泊卻沒動。

“我的。”他突然說。

紀雪城一頭霧水:“你的什麽?”

一截手腕湊近她的面前,帶著稍微濃郁些的木質香,自得其樂地晃了兩下。

“我說,這是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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