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清亮的少年音在時瀨踏入教堂大門的那一刻便歡快地響了起來, 黑暗中慢慢走出兩個熟悉的人影。

“蒂諾。原來你還是選擇了這裏。”時瀨看他的眼神既冰冷又憐憫，就像在看一只喪家犬。

“我喜歡你這個眼神！就這樣再多看我一會兒吧……”蒂諾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一手捏住時瀨的下巴，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目光。

時瀨一臉厭惡地甩開蒂諾的手，視線落在他身旁的顧槙身上。

“我哥哥呢？”

顧槙微微一笑, 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

沈倉澤從顧槙身後的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和時瀨預想的不同，他沒有被捆綁起來，也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面色平靜, 無聲地看著時瀨, 看上去更像是自願待在這裏的。

蒂諾雙手枕在腦後，得意地說：“他是我帶回來的哦！”

時瀨焦急地向前一步：“哥……沈倉澤！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沈倉澤看到時瀨一臉擔心, 什麽話都沒有說, 只是默默垂下雙眸。

他怎麽了？

時瀨緊張地向他走去, 被顧槙一把攔住：“時瀨，你不用再偽裝了，他已經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什麽意思？”時瀨冷冷擡眸。

“關於你的真實身份, 以及你這具身體的主人，我全都告訴他了。”顧槙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這個該死的人渣。

時瀨的心頓時沈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沈倉澤，低聲道：“對不起……”接下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好像也沒有道歉和解釋的資格。

沈倉澤搖了搖頭, 什麽話都沒說, 默默撇過臉看向窗外。

時瀨頓時感到心灰意冷。

也許在沈倉澤的眼裏, 她只是一個占領妹妹身體的卑鄙小人吧。

“順便一提——”顧槙突然湊到時瀨的耳邊, 低聲道, “他是自願加入我們的，因為我告訴他，我可以幫他喚回死去的妹妹。”

時瀨猛地擡頭，正對上顧槙不懷好意的眼神。她咬牙道：“你竟敢欺騙他！”

顧槙奇怪地說：“我說的是事實，我的確可以召喚出他的妹妹啊，哪裏欺騙他了？”

時瀨立即反問：“那你為什麽不把你自己的弟弟喚回來？”

顧槙輕笑一聲，視線越過時瀨落在顧息的身上：“我的弟弟不是正好好的站在那裏嗎？”

“他究竟是真正的顧息，還是顧息殘存的執念，你自己最清楚。”時瀨一字一頓地說道。

顧槙的臉瞬間陰沈了下來。

時瀨見他臉色難看，不由產生了一種掰回一局的喜悅感。誰知顧槙很快便恢覆了貴公子的優雅做派，他的臉上重新掛上得體完美的笑容，平靜地對時瀨說：“你有些過於大膽了，我還是喜歡聽話一些的孩子。先陪顧息玩幾天吧，等顧息玩膩了，我會來好好調/教你的。”

時瀨厭惡地冷笑一聲：“哼，真是一個寵愛弟弟的好哥哥啊。”

嚇到在床底瑟瑟發抖，憑借弟弟的以死相護才得以茍活下來。

歸根結底，只是個懦弱的膽小鬼罷了。

＊＊＊

第二天一大早顧息便來“騷擾”時瀨了。

時瀨因為擔心路原他們，一夜沒睡。顧槙把她安排在了林奈的房間裏，房間背陰曬不到太陽，即使是白天光線也很昏暗。但是林奈在屋子裏擺了很多亮晶晶的小飾品，整個房間看起來也似乎亮了一些。時瀨還在衣櫃裏發現很多黑色、白色的短裙，想起初次見到林奈時她的裝扮，時瀨又默默關上了衣櫃。這個房間裏充滿了林奈生活的氣息，這讓置身其中的時瀨感到一絲不適。

她站在窗邊，正在思索才能在顧槙沒有防備的時候接近他，顧息突然推門沖了進來。

“讀書給我聽。”他將一本童話書遞給時瀨。

時瀨：“？”這是陪他玩還是給他當媽啊，還要給他講故事？

時瀨將童話書又塞回顧息的手裏：“讓你哥哥讀吧，我不識字。”

顧息不解地歪頭：“不識字？”

時瀨正要耐心地向他解釋“不識字”的意思，蒂諾便推門走了進來。

“真是個撒謊精啊……顧息，你聽過匹諾曹的故事嗎？”蒂諾戲謔地看著時瀨。

顧息面無表情：“沒有。”

“那就讓你哥哥講給你聽吧。”蒂諾將顧息推出門外，然後順手鎖上了房門。

“……”站在門外的顧息楞了幾秒便去找顧槙了，“哥哥肯定知道匹諾曹。”

因為哥哥是全能的。

時瀨聽到門外的動靜消失後，一臉懨懨地靠在窗臺上，半闔著雙眸質問蒂諾：“你為什麽要幫顧槙？你不是不喜歡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嗎？”

“時瀨……你真了解我啊，我好開心。”蒂諾走到時瀨的面前，濃艷的綠眸緊緊盯著她，“但我並不是在幫他噢，我只是覺得有趣罷了。或者說——是為了讓你更恨我。”

時瀨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她撇過臉看向窗外，冷淡地說：“你真的是個變態。我為自己曾經同情過你而感到羞恥。”

蒂諾將時瀨的臉別過來正對著自己，然後他俯下/身輕抵時瀨的額頭：“為什麽要同情我？因為我親眼目睹我的母親死在自己的眼前嗎？那只是她咎由自取罷了，無能之人遲早都會死在別人的手裏。”

時瀨定定地看著他：“比如你嗎？”

蒂諾楞了一下，然後勾起唇角，突然伸手按住時瀨的雙肩，沒有任何預兆地將她推倒在身後的床上。

他將臉埋在時瀨的頸間，輕啟雙唇，露出尖利的獠牙。尖牙抵在柔軟幽香的肌膚上，仿佛下一秒就會狠狠地刺下去。

“時瀨，你總能輕易地惹我生氣。了解你越多，我越覺得你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玩具。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像貓和老鼠一樣，不是嗎？遇到你之後，我發現只有在追逐你的過程中我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樂趣。”

時瀨雙眼直直盯著天花板，輕聲道：“你高估自己了。說到底，你只是個缺愛的瘋子罷了。”

蒂諾停頓了幾秒，突然低頭，鋒利的獠牙瞬間刺進蒼白纖細的脖頸。

“我的小露比，你該受點懲罰了。”他低聲說道，尖牙正要慢慢深/入，突然被時瀨出聲制止了。

“你不是嫌人類的血臟嗎？”時瀨輕笑著嘲諷道，“更何況我的身上，還混雜了惡魔的血。”

蒂諾頓時停下了動作。他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沈思。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慢慢直起身體，目光沈沈地看著時瀨。

她的脖子上還有自己剛剛留下的幾個小洞，此時正有小小的血珠在向外滲。

理智提醒蒂諾，他和那些只會被吸血本能控制的吸血鬼不一樣，他對骯臟的人血沒有任何興趣。可是時瀨的血液似乎有一種極致的吸引力，在瘋狂地引誘著他。

他和時瀨對視許久後，突然一臉冷漠地下了床。

時瀨只是一個個可以取悅自己的玩具罷了，他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玩具喪失理智。

——沒錯，她的存在只是為了取悅自己。

＊＊＊

蒂諾離開房間後，時瀨終於松了口氣。

她猜對了。蒂諾對她也許是有些喜歡的，但那只占了他感情中的很小一部分。這個瘋子最愛的永遠是自己，或許他現在對時瀨充滿了占有欲，但這也只是因為時瀨給他帶來了不同以往的樂趣罷了。一旦他乏味了，他就會毫無留情地毀掉這個玩具，然後再去尋找下一個新玩具。

他才是最危險的存在。

接下來的一天，顧息又來找了時瀨幾次，時瀨陪他玩了一陣後便讓他出去了。時瀨一個人呆在房間裏直到夜色降臨，她才慢慢走到門邊，正要關上門，忽然發現沈倉澤正靜靜地站在門外。

“可以和你聊聊嗎？”沈倉澤眼神覆雜。

＊＊＊

時瀨拉開窗簾，露出漫天的星光。

她和沈倉澤兩人坐在窗前，安靜地看著窗外皓潔的月亮。

“你……你有倉晴的記憶嗎？”沈倉澤輕聲問道。

時瀨搖了搖頭：“沒有。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大腦一片空白，就連她有哥哥這件事，也是從沈父沈母的口中得知的。”

沈倉澤有些驚訝：“他們和你說話了？”

時瀨想起跪在自己身旁痛哭的沈父沈母，低聲道：“沒有。他們是在棺材旁說的。”

沈倉澤沈默了。過了半晌，他又問：“既然你沒有倉晴的記憶，你又為什麽要三番五次地救我呢？我對你來說只是個陌生人吧？”

時瀨想了想，擡頭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你對曾經的我來說的確是陌生人，但自從見到你第一眼，你就不再是單純的陌生人了。即使沈倉晴已經不在了，但這具身體仍然殘存著她對你的眷念。”

時瀨頓了頓，側過臉看向沈倉澤：“我被她影響了。我也獲得了這份感情，並且無法控制地把你當做我的家人。”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惡心？”時瀨的聲音輕地幾近耳語，帶著一絲小心和害怕。

她害怕沈倉澤說“是”。

“不。”沈倉澤突然笑了，眼中似乎有晶瑩的淚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今晚的夜空很美，無數繁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地閃爍著，就像少女的眼睛一樣純凈而又明亮。

如果倉晴也能看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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