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跟你們是什麽關系？”

“……”

“你為什麽有他的東西？”

“……”

林三扇看著浴缸裏五花大綁的人魚,揮了揮手裏的扇子：“你說這個？”

人魚點頭,順便摸了摸臉：“臉都要毀了。”

林三扇像逗狗似的在她面前晃起了扇子：“姓名,年齡,家住何方，家裏幾……條魚,交代清楚！”

人魚沈浸在毀容了的悲傷中：“我幹嘛告訴你？”

林三扇拍了拍她臉上的傷口：“你是傻子嗎？”這種處境還負隅頑抗？

“知道了知道了！”人魚沒好氣道，“我叫愛麗兒，家在北海，家裏人挺多的,具體多少我記不清了。今年二百二十歲。”

胡離“哇”了一聲：“鮫人都這麽長壽的嗎？”

林三扇：“……”說的好像你壽命多短似的。

辰妃興奮道：“皇上皇上，真的是鮫人呢！聽說鮫人的眼淚比東珠還珍貴呢！”

裴殊黑了臉,僵硬道：“是麽，真厲害。”

白及微微擋在林三扇身前：“又是一個老妖精。扇子姐你離遠點！”

ZK突然沈思：“我的壽命現在……”

胡離：“啊！我待會兒去問問王大夫，不對,我去問小龍君。”

愛麗兒回答了問題，不耐煩道：“捆我到什麽時候？我就是想看一下扇子而已。”

“放屁！看一下你會撓我？林三扇翹著腳,“腳脖子都給我撓禿嚕皮了,還得去打狂犬疫苗。”

“你才有狂犬病！”愛麗兒怒道。

“我有也是你傳染的！”林三扇不甘示弱。

愛麗兒果然欺軟怕硬，囂張了幾秒就軟了下去：“技不如人，我認了。拜托你們殺我的時候痛快點。”

林三扇莫名其妙：“誰說要殺你了？”

愛麗兒：“你不是要把我涮火鍋,做酸湯魚嗎？”

林三扇：“臥槽你怎麽知道？讀心術？”

愛麗兒：“別唧唧歪歪,要殺要剮快點。”

林三扇：“想看扇子麽？”

愛麗兒不解：“你送我？搶不到我認栽,不要你的施舍。”

林三扇“嘖嘖嘖”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敲了愛麗兒的腦袋：“你想得美,我借你看一會兒，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愛麗兒皺眉。這種“借”的關系她從來都不習慣，印象中只有人類有這種奇怪的行為。在人魚族的法則中，誰拳頭硬誰說了算。搶得到的東西就是自己的，搶不到的東西就別肖想。什麽時候有過“借”這種東西？

但她實在太好奇這個扇子的來歷了，於是點頭：“好。”

林三扇準備了大段的說辭，結果對方爽快地答應了，她楞道：“你不怕我把你賣了？”

愛麗兒一臉理所當然：“賣了就賣了，我認了。最多不過是被做成酸湯魚，有什麽了不起。”

還真意外地好說話啊！這樣一來心中強買強賣、引誘哄騙少女（並不）的罪惡感就少了很多。林三扇果斷拿出合同給她簽了。

於是乎——

“我去！”愛麗兒驚呼一聲。

衛生間裏憑空出現的一群人齊齊一笑：“歡迎歡迎。”

愛麗兒回想起合同上的內容，看著眼前滿臉“友善”的眾人，突然覺得脊背一涼。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啊……

————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要搶這個扇子。”林三扇恍然大悟。

愛麗兒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想搶啊，但不是沒搶到麽。”

林三扇扶額，再次被人魚族簡單粗暴的三觀震撼：“不是。我以為你跟這個波爾有什麽關系，是來給他報仇的呢！”

當初這把骨扇拿回來的時候，林三扇就知道這種硬度、大小，肯定不是普通的海魚。雖然被純化過，但上頭還殘留著一絲很強的妖氣，只可能是只魚妖。且不論一個在北海，一個在澳洲，也不論他們的時間差有多少，看到愛麗兒的反應，她就已經猜出來，這多半是那只叫“波爾”的人魚的骨頭。

感受到林三扇沒有惡意，抑或是覺得她雖然厲害，但性格卻意外地慫，愛麗兒於是膽大起來：“快點，再給我看看。”

林三扇把骨扇拋到她手裏，愛麗兒看著那扇子，眼裏混雜的恨意和快感讓林三扇抖了抖：“我說，借給你的，別給我弄壞了。”

愛麗兒死死地盯著扇子，手指捏得咯吱咯吱響：“知道了。真可惜，不是我親手殺了他。”

“他已經死了，你也算報仇了。”林三扇無所謂道。她是不清楚被一個男人欺騙、傷害，以至於追了他十年，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是什麽感覺。

幸福家庭長大的小孩子就是不能理解別人的不幸，她只能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

“切！”愛麗兒用牙在扇子上咬了幾口，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一樣，聽得林三扇牙都酸了。

“大姐，再這樣我沒收了啊。”林三扇摸了摸身上的雞皮疙瘩。

愛麗兒戀戀不舍地吐出扇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突然擡頭道：“林三扇，賣把扇子給我吧？”

賣給你然後被你挫成灰麽？林三扇義正言辭：“不行！”

“再說了，”她翻白眼，“你那幾個爛貝殼全都交房租了，哪來的錢？”

“我可以賺呀！等我傷好了，我就回家，我家裏有好多珍珠貝殼，你要是想要人魚，我抓兩只跟你換怎麽樣？”愛麗兒興奮道。

林三扇抖了抖，這姑娘美是美，可三觀太奇葩，而且簡直是個暴力狂啊！

“王大夫不是給你治好了麽？”她臉上身上的血痕和淤傷早就好了。

愛麗兒恨恨道：“真正的傷在裏面。我之前誤食了一個魚鉤。”

林三扇一楞：“啊？魚鉤呢？”

愛麗兒撇嘴：“還在肚子裏呢，過些日子就能弄出來。”

我去，那得多疼啊！而且你真的確定它不會劃爛你的腸子、肚子、腰子麽？

愛麗兒把扇子還給林三扇：“我先休息一會兒，折騰這麽久也累了。”說完閉上眼縮回了水底。

林三扇面無表情地洗幹凈扇子上的口水，收回兜裏。

白及探著腦袋在外面叫：“扇子姐？又來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林三扇淡定地點頭：“不用怕，肯定是她的cp。”

白及：“……”

愛麗兒一秒入睡，對外面的動靜充耳不聞。林三扇出了屋，就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站在門口，滿臉的不可置信：“這裏，這裏就是她的家麽？”

少年一頭黑發，臉龐稍顯稚嫩，鼻尖和兩頰還有淡棕色的雀斑。看到林三扇直直地向他走來，他先是一楞，然後激動起來，正準備說什麽，脖子上被掛上了一個東西。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鏡子……這是什麽？再看林三扇，穿著和長相跟他見過的外國人都不一樣，這是什麽地方？

他僅僅糾結了幾秒，立馬把所有疑問拋到腦後，問道：“請問，你見過一條美人魚嗎？”

林三扇沖白及露出一個了然的眼神，白及默默豎起大拇指：猜得果然準。

林三扇輕咳兩聲：“你是什麽人？找美人魚幹什麽？”

少年一楞，見林三扇跟他說一樣的語言，又聽懂她話裏的意思，頓時激動起來：“我是克爾島的王子，我、我是追她來的！”

“追、她？”林三扇表情怪異。一個人類，追一條人魚？難道是來抓愛麗兒的？魚鉤也是他下的？

少年點頭，眼中迸發出無限光芒：“她救了我！我一定要找到她！”

林三扇：“……唔，說來聽聽？”

————

克爾島是北海上的眾多島國之一。雖然島國眾多，但克爾島一枝獨秀，憑借著先進的造船術和數不盡的航線走在經濟發展、科學進步的前列。

克爾島的所有王族從生下來便有自己的船，識字後便要學習航海指揮技術，十四歲後便要親自出海歷練，連王子也不例外。

路易斯王子剛剛年滿十八歲，已經有了三次出海的經歷，但他與哥哥們不同。他沒有遠大的理想，也不期望成為在航海上、治理國家上有什麽建樹。他是一個浪漫而純真的人，從小就對所有與海洋相關的童話深信不疑，一次又一次地出海，只為了尋找這些美麗童話的影子。

比如——

在遙遠的海底，住著一群快樂的人魚們，他們的歌聲比夜鶯還要動聽，他們的頭發比海藻還要順滑，他們的皮膚比雪還要白皙。

天真的路易斯王子懷揣著對於人魚王國美好的幻想，興致勃勃地踏上了航海之旅。但理想是美好的，事實是殘酷的，他出海兩次，每次半年，連人魚的尾巴尖都沒看著。

他的父親母親和哥哥們勸了他很多次，但天真的人總是很固執，對心中的美夢堅信不疑。所以大家也就由著他去了。

第三次出海，橫跨整個北海去另一端的國家。路易斯比前兩次準備都充分，他堅信這次一定能找到人魚。船隊浩浩蕩蕩揚帆起航，誰知快到目的地的時候遇上了風暴。

這年頭遇上風暴實在再常見不過了，不過不巧的是，遇上風暴的地方正好有許多礁石，木頭的船一只只被掀翻，撞得粉身碎骨。

路易斯的船也被吹翻，他被海水裹挾著往遠處飄去，海底似乎有數不清的怪獸正長大嘴等著吃他。他掙紮著向礁石游去，腳卻被什麽東西纏住了，把他拖向水底。

海水很快沒過他的頭頂，他掙紮無效，反而被海水嗆了幾口。冰冷的海水不斷湧進他的胃和氣管，不一會兒，他就兩眼一黑，暈過去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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