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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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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

自從進入極夜,考察站裏大家的生活節奏明顯變慢。

再加上持續的黑暗和頻發的惡劣天氣,他們的活動範圍幾乎被局限在宿舍樓和綜合樓這兩棟建築裏。

悠閑地表面之下是在極端環境下長期生活容易出現的越冬綜合癥。

除了孤獨和寂寞,他們還要忍受長時間黑暗的考驗,身體機能會出現紊亂,所以老崔也時刻在位隊員們的心理健康狀況緊繃神經。

基地連續了一撥又一撥的文體活動。

昨天乒乓球比賽剛剛結束,今天臺球賽就又立馬上場。

沒人想的到老李這個個子瘦小,五十多歲典型的小老頭竟然是個練家子。

開球前老李拿著桿子繞場一圈,白球重重一放,利落開桿,周圍的人配合的歡呼“誒呦,這個球好!”

清脆的撞擊聲在綠色的板面上不斷產生。

靳言換了個位置,手掌弓起當作支撐,紅球順利進洞。

再次調整位置,卻因為力道沒控制好桿子歪著洩了力,白球沒有擊打到指定的位置。

到了最後關鍵的一球靳言擦球而過,老李站直身子得意地向他叫囂:“俺在單位拿獎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靳言收了桿豎起來站到旁邊,勾著唇角淡然道:“不愧是老李!”

不過令蘇珈沒想到的是,得獎之後老李直接闖到靳言的辦公室,剛好她那天在打印拍攝的照片,門“咚”地一聲打開。

老李走進來,“威脅”道:“你在這兒給俺加個鮮艷的顏色。”

看著靳言老老實實的按照要求修改的樣子,她猜到這應該不是第一次了,禁不住低頭偷偷笑起來,沒想到這些科研專業人士私下都是這個樣子的。

她想象中怎麽也是對著電腦上一大串數據糾結來去,沒想到是逼迫修改獎狀。

那邊的聲音還在傳來,“反正都是給俺準備的。”像是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蘇珈,還提高了聲音沖著她的位置吆喝道:“你說是吧小蘇。”

蘇珈猝不及防就卷入了一場“戰爭”,擡起頭看著站在對面還在爭執的兩個人,視線從那雙桃花眼掃過,想起男人的小心眼。

但是又想起老崔最近數次要求他們不要反鎖房門,還帶頭不關門睡覺,他總不能肆無忌憚再進自己的房間,於是大著膽子應和著老李的話,“對嘛,給您的獎狀肯定按您說的來。”

老李聽到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底氣更足了,“你看小蘇也這麽覺得。”

靳言看著女人一臉不怕事情鬧大的看熱鬧表情無奈的笑了笑,又老老實實鉆回電腦後面聽從身旁人的逼迫再次修改。

——

雖然暴風雪肆虐,但是靳言的工作並不能停止。

寒風呼嘯著穿過拉斯曼丘陵的每一個角落,風力變強,人走在室外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推搡前進,身體似乎隨時都會離開地面。

“欸!要不要試試?” 葉初搗了搗旁邊許奕陽的胳膊,眼睛微瞇挑眉提議。

許奕陽仍舊弓著身子,只給了她一個眼神。

“來嘛!來嘛!”葉初仍舊一臉興奮。

看他沒有反應,葉初玩兒心大起,不死心的去找靳言,“導,要不要試試反重力表演。”

這大概是獨屬於南極的危險饋贈。

如果膽子夠大,背對著風口,可以持續的傾斜身體,穩穩地躺在風上,像是邁克爾·傑克遜經典的反重力表演一樣。

不出意外,靳言婉拒了她的申請,“你自己玩兒吧。”一句話就把她給打發了。

葉初也是人來瘋。

昨天晚上最高的風速達到了38m/s,相當於13級臺風的風力,她躺在宿舍床上,房頂傳來巨大聲響,經久不息,甚至都不敢閉上眼睛睡覺。

現在稍微好一點,但是眼看沒人搭理她,她也就歇了菜,老老實實往前走。

直到它們終於翻過一座陡峭的雪坡,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球體,這是由多塊兒特殊鋼板拼接形成的球體,外形像極了一個超大號足球,裏面放的是山中站的衛星通信設備。

而他們的工作就是來清理一下穹頂上的積雪,以免對天線接收衛星信號造成幹擾。

“來,接住。”纜繩從球頂延伸到地面,兩個人一人把住一端。

接著吃力地左右搖晃,“先往左。”

“碰到了。”球頂的積雪開始嘩啦啦地掉落。

“再用點勁兒。”靳言扯住繩子使勁兒繃直。

清理完畢,他們準備返回站區,“快看!”葉初拍了拍許奕陽的肩膀,驚訝的說道。

“升起來了!?”靳言也楞住了,感嘆裏帶著一絲疑問。

前方的天空看起來有些不同尋常,還沒等他們說上兩句,一瞬之間萬丈光芒從天邊噴薄而出,一團刺眼的火焰緩緩地從地平線冒了出來。

“嗯!”葉初激動但堅定的回答,“太漂亮了!”

——

不過多久,太陽終於回歸,然而風暴繼續,在短暫好轉的天氣中,蘇珈他們再次返回帝企鵝的聚居地。

立果開著雪地車,後面拖著長長的堆滿了設備的長板,在寒風中興奮的呼喊:“小企鵝們,我來了!”

因為暴風雪,地面相比平常更不平整,車子也在劇烈的抖動,車後甩出一塊塊雪粒。

到了目的地,沒想到卻出現了他們始料未及的事情。

團隊下了車站在雪面上。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立果皺著眼睛指向東南方向對著他們問。“我好像能聽到很大的聲音。”

蘇珈停下來站在原地靜靜的聽了兩秒,“走吧,去看看。”

宋泊簡照樣扛著相機跟在他們後面錄制花絮,立果快步走著,嘴裏念念有詞,“就是從那邊山脊傳過來的。”

“我靠!”

“我的媽呀!”難以置信的聲音此起彼伏。

等到他們走進終於看見一條南北縱向的溝渠裏零星分布三三兩兩的企鵝。

香芹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南極腹地的風像刀鋒一樣從臉刮蹭而過,眼前有些慘烈的景象讓她不免有些擔憂和難以明說的感受,說出的話只有,“他們是怎麽掉進去的?”

太陽把企鵝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模糊掉細節,肥大的身軀顯得更加笨重。

下面的地面被踩出明顯的顏色區別,雪面已經泥濘發黃甚至結塊。

看著底部的景色,張思源平靜的說:“掉下去的時間應該不短了。”

坑裏是帶著雛鳥的帝企鵝,可是無論他們感受如何,也都必須捕捉到眼前展現的每一幕,如實記錄發生這裏的一切。

香芹支好三腳架放在一個緩坡處,彎著腰從鏡頭裏看向它們。

當鏡頭聚焦,一些剛剛出生的帝企鵝身體已經被泥濘的雪覆蓋,僵硬的躺在有些發黃的的地面上。

宋泊簡也在鏡頭後面記錄著他們見到這一切的每一個反應。

立果眨著早已結滿冰晶變得僵硬的睫毛,“我知道這就是自然,但是讓人看得很難受。”扭過頭去看著溝渠裏的進展,擡起胳膊從眼睛上擦了一下。

一個剛剛爬上去一段距離的帝企鵝因為路面太過濕滑一下子又跌落到開始的地方,蘇珈被太陽刺得瞇起眼睛,“我們得觀察他們一段時間,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惜壞天氣又要來了。

“我們得上去。”蘇珈拎著相機邁開步子往上走,“走吧。”

他們不得不回到頂部,下面的企鵝還在嘗試著小步挪動著有些肥大的身軀。

但他們必須打包東西回去了。

“欸!爬上去了!爬上去了!”張思源興奮的聲音傳來,大家順著他的胳膊看過去,一只腳上有雛鳥的成年帝企鵝正在想辦法站起來。

立果不可思議的驚呼,“它在用它的嘴。”

帝企鵝的兩個翅膀繃直用力撐著下面的身體,脖子也因為用力完成近乎完整的曲線,翅膀一點點用力,他們的心也因為它的舉動掛在半空不上不下。

“天吶,要是另外50只帝企鵝也能這麽做就好了。”

他們往包裏收好帶過來的相機和三腳架,視線仍然牽掛著坑底的場景。

“希望明天能放晴,我們能再回來。”

香芹扭過頭來,臉上已經被冰晶覆蓋,直視著鏡頭補充說:“但願!”

蘇珈最後再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上了車,往考察站的方向駛去。

等到他們回去往常熱鬧的宿舍樓此刻空無一人,打開微信問葉初才知道集裝箱裏存放的蔬菜大面積腐爛掉了,他們正在緊急搶救。

早上照例在站區巡視的時候,一個冷藏集裝箱被發現出現電路故障,等老崔打開箱門準備檢查的時候刺鼻的酸臭味瞬間把他逼退了出去。

借著手電的光,他看了眼裏面的情況,楞在當場,聲音呆滯的說:“完了。”

地板上腐爛的汁水甚至在低溫下結成了一層黃綠色的冰。

穩定好情緒,它打開喇叭,叫來站裏的人,大家戴上口罩趕緊開始搶救。

放下設備,他們也加入進去。

“這裏還有半箱是好的。”大家接力把還可以搶救的蔬菜就這樣一個個擡了出去。

看到蘇珈他們過來,管理員把懷裏的半箱白菜交給他們,“小蘇,你們把這裏還能吃的剔一下。”

蘇珈張開手接過去,找了個倉庫的空地,一群人蹲下來。

“這也是有點太小了。”宋泊簡手裏舉著剛剛挑出來的還沒壞透的菜放在眼前,原本臉盆大小的白菜現在只剩最裏面手掌大小的菜心勉強還能吃了。

“這多好,吃的都是精華。”立果一如既往發揮他的樂觀主義精神。

等到收拾結束,蘇珈發現好像沒有看到靳言,剛好許奕陽從她面前走過,她快步走上前,“你看到靳言去哪了嗎?我想找他拿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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