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樓錦文的房中不時傳來粗重喘息聲，年輕男子精力旺盛，這一折騰就是半宿。樓有才站在門外，盯著房內的兩具交纏一起的身影，眼中一時森冷下來。對著身旁的人低聲說道，“錦文到底還是年輕，禁不住任何誘惑！這樣的女子若是進了我樓家的門，以後也是個紅顏禍水。找個時機，解決了吧！算是給錦文一個警告了！”

樓有才甩袖離開，而房中的男女正相交歡好，暧昧的氣息下，一聲嬌呼劃破了靜逸夜空，熟不知幾個時辰之後就會是二人的生死之別！

月色被烏雲遮蔽，四更之後的樓府終於沈浸在一片寧靜之中！可殺機在這樣的寧靜之中悄悄顯露。

女子還在迷迷糊糊中呢喃著男人的名字，陡然的一股冷意讓她瞬間清醒。哪裏還有什麽公子，哪裏還有什麽高床軟枕！更別指望可以嫁入官宦豪門，從此富貴！因為下一刻，比這天氣更冷的利刃已經劃過她的頸脖。

來不及看清殺她的人，也來不及看清自己到底身在何處便已經香消玉殞！自以為攀上了高枝的歌姬，卻是攀錯了枝，高門大戶裏的陰謀詭計又豈是美色可以控制的呢！

第二日一早，有人前來稟報，說是樓有才重金買來的歌姬昨夜死在了樓府後院之中，死時未著寸縷，一刀斃命！

樓錦文醒來的時候看著身邊無人，只以為那歌姬先行起床。睡眼惺忪的穿了衣物，開了門，直到看見那具屍身的時候，才猛然一個激靈，全身瞬間僵硬，昨夜還和自己歡好的人，此刻就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昨夜的嬌喘嚶嚀。

頸子上的傷痕清晰可見，刀口整齊，嵌入肌膚的深度已經到達白骨。

樓錦文一時沒有站穩，身子晃了晃！樓有才只拍著他的肩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切不可為了一個女人就傷心難過！”

此時的樓錦文望著自己的父親那張毫無任何惋惜表情的臉才恍然醒悟過來，這是自己父親，給自己的忠告！

他以為自己是樓家的公子，他想要的父親都會給他，哪怕是父親花錢買來的女人。他想要得到，又為何不可呢？不過就是區區一個賤婢而已！

而現在，他終於清楚，父親總歸是父親，他的一切父親可以給他，可沒有答應給的，他擅自做主，下場也會和那個歌姬一樣，隨時都能拿走。

到底在父親的眼中，他始終比不上樓錦書重要。

樓錦文勉強鎮定的神情上，微微露出一絲不甘。他是樓家的長子，事事為樓家著想，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十二月中，莫洪川和李巖清先後入了京。

李巖清到了泗安城，就馬不停蹄的趕往柳安得的府中，帶著重禮，前去拜見！

柳安得穿著一身翡綠色長衫，肩頭披著通體雪白的貂絨，正在院中逗鳥兒。泗安城不像漠北，地面沒有多少積雪，太陽曬下來，還有些溫暖之意。

李巖清與何濯義就站在柳安得的身邊，靜靜等候。

差不多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籠中的畫眉鳥兒猛然跳起，撲騰著翅膀，對於柳安得用木簽子挑弄它的鳥食，十分憤怒！

柳安得冷冷一笑，“這麽護食的鳥兒，養著也沒有多大作用！也不看看這些鳥食是誰給它的！這畜生啊，到底還是個畜生！來人，殺了煲湯，給護院的大黃吃了吧！大黃這些日子看門還捉了幾個不要命的小賊，應該好好獎賞的！”

下人應聲上前，提走了鳥籠，李巖清已經一身虛汗。不明其意！

柳安得丟了木簽子，轉身拍了拍手，問道，“漠北現在很冷了吧？”

李巖清點了點頭，“漠北已經大雪封山了，官道都很難行走！”

“恩，你在天厥城也好些年頭了，倒是苦了你了！”

李巖清嚇的急忙跪在地上，“下官不辛苦，能為大人辦事，是下官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這一次是下官辦事不利，還請大人責罰！”

何濯義也在一旁跪下道，“大人，此次事發突然，先是袁大虎謊稱刺殺成功，又遇莫家公子的狡猾接近，所以才接連失手！還請大人明察！”

柳安得也不惱火，依舊帶著笑意望著二人，“那這俞政王前些日子進言你汙蔑他窩藏叛黨又是怎麽回事呢？”

李巖清跪在地上向前挪動了兩步，“這是因為有人暗中調查私鹽一事，為毀滅證據，下官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柳大人，請念在下官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下官吧！”說罷急忙對著柳安得連連叩拜！

“李大人，這是做什麽，快些起來！”柳安得扶著李巖清起了身，踱步到了身後一圈站立的下人面前。每人手中都端了一箱珠寶稀罕之物，柳安得隨意拿起一只玉如意，在陽光下仔細觀摩起來。“我知道李大人一向忠心，所以才會讓濯義去幫著李大人處理一些李大人處理不了的事情！況且李大人這麽多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自然會為李大人說話了！

李大人放心，此次皇上雖然不滿，可還不至於將你查辦。這一來登元節將近了，二來嘛，俞政王也是無憑無據，三來，李大人為官清廉，鎮壓沙盜有功。這件事情，皇上已經說了，容後再議！”

李巖清擦了擦額頭虛汗，急忙道謝，“多謝大人為下官求情，下官定當盡心為大人辦事！”

“行了行了，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再操心了，你只管將私鹽一事做好即可！袁大虎那邊，也該挫挫銳氣了！退下吧！舟馬勞頓這麽些日子，好生休息著吧！”

李巖清連連點頭，“是，是，多謝大人擡愛，下官知道了，知道了！”

李巖清退下之後，柳安得立刻收起了那副笑意，卻是有些陰冷起來。目及李巖清消失在回廊轉角的身影，冷聲說道，“沒用的東西，差點壞了我的大事！你也是，在天厥城那麽久了，怎麽還會失手？萬三和雲蘭兩顆棋子都已被廢，眼下再想打探莫府內的消息，可就難了！”

何濯義也是一副惶恐模樣，畢恭畢敬的在柳安得身邊回著話，“大人，這一次的確不關李大人的事！原本都計劃好了，誰知道會出了那麽多岔子！先是萬三身份險些敗露，後是袁大虎刺殺失敗甚至隱瞞，還有這一次樓錦書中毒一事。加上私鹽被查，這些看似沒有聯系，卻都和莫家有關。”

柳安得沈靜片刻，擡眼問道，“依你之見，莫家是有了回朝之心了？”

“能不能回，還是要看皇上的旨意！可在天厥城，莫家已經開始著手嚴查私鹽，小人就怕莫洪川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哼，私鹽一事是李巖清這個狗東西暗自做主弄出來的事端，與我柳家有什麽關系！你給我監視好李巖清，要真有那麽一天，就讓他畏罪自殺了吧！”

何濯義明白柳安得話中含義，點了點頭，這才退下！

柳安得望了一眼身後琳瑯滿目的珠寶金銀，十分不屑的拿起一只玉鐲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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