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將軍進京後不久立即登門去長樂王府的消息很快傳到有心人耳裏。

“四皇子妃和長樂王妃交好，就連喪事都是長樂王妃主持，師將軍過去這一趟，並不意外，他要不過去，才是意外。”

“我就不明白，四皇子和長樂王那關系……兩個王妃怎麽就發展成閨中密友了？”

“所以說，論運氣，我大夏國沒人比得上夏木徹！隨隨便便出趟門找個心上人，能撿到先帝手劄；隨隨便便破個案，能尋到石脂；王妃隨隨便便交個朋友，朋友全家就死了，只留下對他們感激涕零的父親，那父親還是大將軍……”

“像長樂王這種，就不該放刑部，放欽天監多好，做咱們夏國的吉祥物。”

“有了長樂王妃這層關系，師將軍怕以後會站在長樂王那邊。”

“也不一定，除了利益，沒有任何關系是永久的。師將軍若看不上夏木徹，就算秦暖暖和師紅綾好得穿一條褲子，他也不會站在夏木徹那邊。”

“對了，師將軍從長樂王府出來後，又去了哪裏？”

“去了師紅綾的陵墓，現在還沒離開……”

……

第二日，師將軍無需早朝。

皇上也沒喪心病狂到要一個剛死了女兒的父親回京就工作，不過，他倒是派人到將軍府，請師將軍進宮一敘。

同是喪子，一個老年喪兒子，一個老年喪女兒。

喪兒子的那位，因為兒子太多，以前也喪過不少，精氣神看起來還不錯，喪女兒那位就可憐多了，他就一個女兒，從小到大當明珠般捧著，如今沒了……

師將軍進宮穿的是朝服，行禮時要把頭盔取下。

那取下頭盔的那一瞬，別說皇上，就連周圍宮人都忍不住心酸——

花白花白的頭發，頭發不多，露出大面積頭皮，配著他被風霜浸染後橘皮般的面部皮膚，以及多日趕路留下的黑眼圈，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皇上……”顫巍巍的聲音，帶著哽咽，“老臣……”

他沒有自稱末將，而是自稱“老臣”，皇上有種鋼鐵俠忽然回歸普通人的既視感，忙伸手去扶：“將軍請起。”

師將軍將大半體重掛在皇上身上，再順勢站了起來。

“將軍節哀。”皇上嘆一口氣。

“皇上您也節哀。”師將軍跟著嘆氣。

皇上這才想起，自家兒子也死了，緊接著再嘆氣。

“是朕不好，沒教好兒子，連累了紅綾。”論收買人心，皇上絕壁處於金字塔尖那種。

至於大老粗師將軍，那妥妥是金字塔地那種，他深有同感點頭，嘆息：“我家紅綾命苦……”言下之意是，怎麽就嫁給你那個渣兒子了……

皇上：“……想當日，朕許諾你把紅綾當半個女兒，沒想到……”

師將軍長長長嘆息。

皇上：“將軍若有什麽要求，朕當全力補償。”

師將軍：“人都死了……末將又只有這一個女兒，本盼著兒孫繞膝……不料，以後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皇上：“將軍不辭辛勞，保家衛國，夏國每一個子民都是你的孩子……”

師將軍看皇上一眼，臉上動容，心下卻道：哎媽呀，這話說得！以後老子也要用這句話騙手下那群兔崽子……

“皇上折煞末將了，保家衛國是每個夏國男兒的責任！”師將軍抱拳，“末將蒙皇上信任，掌一方軍權，為了夏之國土，當拋頭顱灑熱血。”

皇上點頭，這麽多年，他最欣賞師將軍的一點就是識大局。無論什麽時候，都把夏國國土放在第一位。

夏國北疆自交到他手上後，不但沒有丟失一丁半點兒，還擴了不少。

這樣的人，不用擔心他和外邦勾結，加上沒有兒子，也不用擔心他造反，簡直是兵馬大元帥的最佳人選。

偶爾想到夏國其他幾個區域，那一個個拖家帶口，打仗也是偶爾勝偶爾敗，皇上心塞的很，恨不得按照師將軍的情況整個標配出來。

“師將軍國之棟梁，朕心甚慰。”皇上說完這句便不打算繼續悲傷話題了，他問了北疆情況。

師將軍久居北疆，根本不需要任何準備，將敵我雙方情況說得頭頭是道。

皇上再次感慨：娶了師紅綾的夏木淵，為了個段嫣然，生生把好牌打得無牌可打！再看夏木徹，不過娶了個農家女，竟也能把政途走得風生水起。

所以啊，靠女人不如靠自己！

師將軍一行在京城一共待了七天，前三天沒上朝，第四天開始，連續早朝四日。

師將軍的精神面貌也在一點點恢覆，從第一日萬念俱灰，看著他如看著個七旬老人，到後面依然時候那個八面威風的大將軍。

只偶爾眸中會露出落寞，偶爾眼睛還會微紅。

七天內，皇上召見了兩次，皇後召見了一次，太子專程到將軍府登門造訪，然後便是平日關系不錯的同僚。

這期間，長樂王夏木徹沒有湊熱鬧，其他皇子也沒有湊熱鬧。

師大人仿佛忘了，當日在長樂王府，曾說改日再去叨擾。

“義父，今年不同，還記得上次回來，咱們將軍府都快被皇子們踏破了。”師將軍雖沒兒子，卻有三個義子，這次進京，三個人為了給師紅綾報仇，一個個都跟來了。

師將軍雖最初對夏木徹的印象是紈絝，但這幾日，聽不少人聊起現今朝堂格局，才知每日在早朝時不顯山露水的夏木徹，在朝官中口碑之好。

“經過四皇子一事，誰還敢冒頭？”師將軍道，“那天晚上的事，你們可都聽見了，太子步步為營，殺機從天牢布到城外。前些年，眾皇子以為太子溫和，誰都以為可以賭上一把，如今，見識了太子的強硬，誰敢動彈？”

“孩兒覺得長樂王也很厲害，若沒有之前四皇子那些罪證，太子不一定敢明目張膽誘殺四皇子。”義子再問。

“那件事上，他二人必定是同盟。”師將軍道，他頓了一下，“不過，朝堂這場紛爭，與我們無關。”

眾人紛紛點頭，軍方效忠朝廷，效忠皇上，皇子奪位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效忠最後的勝利者。

出城門，城門口送行的人不少。

師將軍看了一圈，沒看見他想見的人，他也不急，再北行10餘裏地後，遠遠的，他看見長樂王府的馬車——

那兩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來送行似的，居然專門駕著王府禦制馬車，等在路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