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游覽了一番風景，韓夢詩因為是偷偷溜出來的，就早早回去了。

秦九軒熱情的邀請楊潤顏去喝酒，她欣然同意了。狠狠損了秦九軒一通的白遷城也像是小尾巴一樣跟著去了。楊潤顏總覺著兩人一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過往，不然白遷城這個直腸子的人怎麽會跟秦九軒過不去呢。白遷城只是看著像討厭秦九軒，但是並不是與秦九軒形同陌路。

三人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店，要了幾樣小菜，本來只是淺酌慢飲，楊潤顏喝了幾口，覺著古代的酒淡而無味，豪氣地喊道，“老板，把你們這兒最烈的酒呈上來！”

老板“哎”一聲，去了酒窖提了幾壇酒，滿臉堆笑，“這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氣味芳香純正，入口綿甜爽凈啊！”

白遷城伸手撈過酒壇，笑罵道，“哪來這麽多廢話，少不了你的酒錢。”

楊潤顏不曉得這個身體的酒量如何，原主並不曾飲酒，但酒味飄香，她貪饞多飲了幾杯，就覺著頭暈臉紅。

秦九軒看楊潤顏臉色帶著柔美的酡紅，雙眼迷蒙帶著水光，不禁多看了幾眼。楊潤顏端起酒杯，仰頭就喝了一杯酒，露出來一截優美的脖頸，他內心驀然有點癢癢的。

不敢再看，他忙倒了酒，與白遷城碰了杯子，幾杯酒下肚，兩人話都多了起來，彼此都有些微醺，也不管楊潤顏，兩人開始說起話來。

楊潤顏又輕輕抿了幾口酒，此時才後知後覺感覺酒勁兒十足，略有些暈暈乎乎。勉強撐著腦袋，聽他倆說話，這才隱隱約約的明白，為什麽兩人這麽不對盤兒。

白遷城和秦九軒算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都是最為得意的門生，但是秦九軒長袖善舞，雖然聰明但是歪才比較多，為人圓滑。白遷城性子直爽，看不慣秦九軒的作風，覺著他虛假，兩人經常作對。

但秦九軒是什麽人啊，他的壞點子多著呢，使了幾個歪點子，就讓眾人對白遷城的印象很差了，白遷城感覺到眾人對他的冷淡，又百口莫辯，被打擊的心灰意冷，自然越發討厭他。

待到秦九軒使了銀子賄賂了主考官得了會元之後，白遷城更加看不起秦九軒，但是在這不屑之後，也許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感覺不到的羨慕。

羨慕秦九軒一帆風順的人生，羨慕他有個紅顏知己，羨慕他帶著與他渾然一體的面具……

秦九軒看來真是喝多了，遙遙舉著被子，“白兄，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啊！”

白遷城嘲諷地笑了笑，“你羨慕我做什麽，你的生活順風順水，不知道多少人下輩子也得不到。”

“很累啊……我也不想做的……也想向你一樣憑自己的本事啊……”秦九軒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起來。

白遷城雖然臉上帶著醉意了，但楊潤顏看到他眼底一片清明。“那為什麽要做那件事兒呢？”他把手攬在秦九軒的肩膀上，貼在他耳邊循循善誘。

楊潤顏：“……”

她看錯了什麽嗎？這是那個傻大楞般呆蠢呆蠢的白遷城嗎！

她立馬裝作爛醉如泥的樣子，也“咣嘰”一聲把頭拍在了桌子上，哎呦！頭好痛！

秦九軒甩了甩頭，嘿嘿傻笑道，“我為什麽不做呢，我只需要抄下來，不僅是……還會娶了首輔的女兒，我為什麽不呢……哈哈哈哈哈，我就會一步登天，出人頭地！”

“抄下來？抄什麽呢？”白遷城心裏咚咚作響，他不敢相信心底隱約的猜想，答案仿佛就在眼前，只需要他輕輕地揭開帷幕。

秦九軒大笑完，仿佛恢覆了一點清明，他無力地又低下頭，喃喃道，“不能說……我不能說……”

“不說不說，咱不說。那你說，你不能說什麽呢？”

“我……我不能說我得到了殿試題……”秦九軒徹底醉倒，頭枕在白遷城肩膀上呼呼大睡起來。

白遷城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會是這樣！他眼前驟然閃過了秦九軒來到京城後變化後的點點滴滴——向來低調的人開始高調，營造出他實力強勁的假象，嘲諷自己，激自己跟他打賭，他難以想象，如果不知道這些，讓秦九軒中了狀元，以後必然無他的立錐之地！

想到這些，後背竟然驀然出了一身冷汗，秦九軒背後的人竟是內閣首輔，他就是知道了這些事兒，也根本就不能作為！

他“謔”的站起身來，背過雙手原地轉了幾圈，楊潤顏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瞅了瞅暴躁中的白遷城，看他不轉圈了，又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白遷城鎮定下來，很想一走了之，但是看著爛醉如泥的兩人，嘆了口氣，結賬時多給了店主一些銀兩，“麻煩您把這位楊兄弟送到同福客棧”，他溫言說道。

店主忙應了，白遷城看了看秦九軒，還是抓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認命地送他回住所去了。

楊潤顏偷眼看見兩人走了，忙拍開老板的鹹豬手，幹笑兩聲，“額……忽然又覺著不醉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老板：“……”

這個瘋子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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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軒覺著他與楊潤顏交談甚歡，相見恨晚，兩人引為知己，有時候秦九軒會想，有一個能了解自己的，懂得自己的人陪伴著真好，志趣相當，文采卓然，有共同話題，如果……楊潤顏是個女子就好了。

腦子裏驟然蹦出這個想法，他被嚇了一跳。楊兄可是一個身材欣長的男子，自己又不是斷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何況，他都快要跟韓夢詩定了終身大事了。

但是……這些日子看到楊潤顏時候，就會想起那次喝酒時候白嫩嫩的臉和白皙修長的脖頸，他艱難地咽了咽吐沫。

楊潤顏看著秦九軒喉頭滾動，一副便秘的樣子，甚是奇怪，莫非是因為科舉考試緊張？

咦？難道真的是越緊張才會越有壓力嗎？那麽在高考時候一鳴驚人的學子們，是不是也有人因為很緊張才會考出高分？不對啊，秦九軒有殿試題目，他還緊張什麽？她的思緒也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兩人一個沒發現是對方女的，差點以為自己喜歡男子是個斷袖，另一個胡思亂想，就想盯著秦九軒，忖度怎麽攻略男主。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秦九軒一日沒見著楊潤顏，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想去找他，驟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他住在哪裏，只知道暫住在一個客棧。他用扇子拍拍自己的頭，是哪個客棧呢？

等了半日，到了下午東陽酒樓人最多的時候了，他找不著楊潤顏，愈發覺著心煩意外，謔地站起身來，又不知去哪裏，站在那裏發呆，嚇得唬了身邊人一跳。

“秦兄？有何事煩惱啊？看你一直坐臥不安。”一個年輕的士子調笑道。

“我……”話沒說話，秦九軒的眼睛瞪大了。只見門口施施然進來一個女子。她明目皓齒，端莊優雅，身穿淡青色窄袖上襦，下著描有金花的紅裙，肩搭紗羅制成的細長披帛，走起路時，隨風起舞，嫵媚美觀。臉上是淡淡的笑意，落落大方地進了只有男子的東陽酒樓。

她不像是找人的樣子，倒像是熟門熟路的逛後花園一樣，徑直地走到秦九軒邊上，深深地看了秦九軒一眼，盈盈下拜，“潤顏見過相公。”

秦九軒的身體僵住了。

這這這……這是那個母老虎楊潤顏？

楊弟怎麽會是楊潤顏？

他噔噔倒退兩步，身體抵住了後面的桌子，這可如何是好？

想當場否認，他看著楊潤顏溢滿愛意的眸子，“你不是我夫人”的話，他竟然難以說出口。

驟然抓住楊潤顏的手，“出去說話！”他陰森森地對楊潤顏說。拽著楊潤顏出東陽酒樓。

楊潤顏並沒有說什麽話，順從地跟了出來。

兩人一走，後面湊熱鬧的士子們簡直要炸開鍋。

“不是說秦九軒沒有娶妻嗎？怎麽又冒出來個妻子？”

“哼，齷蹉事兒多了去了，我看就是故意隱瞞。”

七嘴八舌把事情猜了個差不多，本來對秦九軒的崇拜都化作了對他人格的鄙夷，不過……

這年代，人格是什麽東西，能吃嗎？能幫我做官嗎？

秦九軒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內心裏五味雜陳，楊弟竟然是他那個肥圓癡胖的正妻？一方面他覺著無法想象，另一方面，竟然覺著有些隱隱的歡喜。

他喜歡的，原來真是個女人啊，自己幸虧不是個斷袖啊。

現在怎麽辦，他又犯了難，楊潤顏變化挺大的，他也許是之前沒有好好地了解過她的緣故，竟然不知道兩人會這麽投緣，現在同窗好友都知道楊潤顏是自己的妻子，他要是跟楊潤顏一起過也是不錯的。

但是……

剛想到這裏，他驀然一驚，想起了韓夢詩，想起了她許諾過的話。

他躊躇了幾下，咬咬牙，張嘴就要對楊潤顏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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