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程的面色變歸變，但他卻並不認為，這樣就能改變什麽。

顏程的驚駭在往下壓，臉上的譏笑，又一次被他擠了出來。

“你是很強，這不可否認！可是又能如何呢？你的浩然盟，此時恐怕已經被夷為平地了！”顏程直接說了出來，並沒有什麽隱瞞的意思。

這當然也就是這場英雄會的最終目的。

引虎出山，聲東擊西。

這的確是一場十分精密的謀劃。

只可惜，這樣的陰謀聽進石羈的耳中，卻沒有引出該有的驚慌。

石羈仰天長笑，對眾人道：“我尚且如此，我浩然子弟，會弱到這種地步嗎？”

“我黔中三千好漢，此時已圍攻浩然鏢局，你覺得你的浩然子弟還會無事嗎？”阿廖沙冷笑道。

石羈笑聲已止，正緩緩起身。

這一個動作，立馬便引來了連鎖反應。

四十八個黔中高手，盡數站起，手握白刃，直接把石羈圍在了中間。

石羈一楞，又是付之一笑，道：“你們為何如此緊張呢？我浩然子弟當然不會弱到如此地步，他們不會需要我的救援的。”

“小兒石羈，你少裝了！此時你定是要離開。不過，你還是別癡心妄想了！我們今天請你來，就不會讓你這麽輕易離去！”阿廖沙盯著石羈，堅定道。

石羈聞言，無奈得搖了搖頭。

“我說了，你還不信！走跟我一起去，到了那裏，也方便你們收屍！”石羈輕描淡寫道。

石羈無論說什麽都是輕描淡寫，因為他之前做過的事，就算只是輕描淡寫，就足以威震武林。

石羈也用他的行動，告訴了所有人，他石羈要是想走，在場之人，沒有一個能攔得住他。

石羈身子一抖，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眾人推窗二望，石羈的身子一如一片白羽。

眾人不禁感慨，漠風谷這失傳的輕功，是何等的精妙絕倫。

阿廖沙猶豫片刻，便失聲道：“快追！”

話音剛落，四十八道身影便急馳而去。

小南國到浩然鏢局的距離並不遠，就算是在街道上信庭閑步，也只不過需要片刻的時間。

這些都是江湖高手，速度當然會比普通人快很多。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眾人便看見了“浩然鏢局”這四個金色大字。

金字龍飛鳳舞，此時看來更是威嚴且悲涼。

隱隱間，還有一種令人絕望的感覺。

門前，一白衣人負手而立，在他面前，是數百具屍體，以及朝他跪拜的千餘人。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石羈一眼。

他們就像被人打斷了腿，再也站不起來。

他們眼裏，沒有絲毫的鬥志，只有數不盡的淒涼和絕望。

他們從未感到如此絕望過，他們混跡江湖數十年，遇到的勁敵無數，可是他們卻沒有像今天一樣鬥志被消磨得一點都不剩。

一聲輕嘆，打破了這前所未有的寂靜。

這聲音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了這世間的淒涼，似乎不忍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可這一聲輕嘆，自石羈嘴裏發出來，卻那麽的令人絕望。

浩然盟的人尚且如此恐怖，他們的盟主會是善類嗎？

沒人敢賭，也沒人敢相信。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袖裏乾坤顏程，聲音已變得沙啞。一個壯漢，竟險些哭出聲來。

這是他們的全部家業， 這是他們立足於這個江湖的倚仗。

一瞬間，僅僅只在一瞬之間，全都付之東流。

這些人，大多都還活著，可是又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行走江湖，若是沒有了志氣，他還能有何用？

“帶他們走吧！”石羈嘆聲道。

沒有人再嘲諷，也沒有人再敢接話。

石羈的恐怖，已經讓他們說不出話來。

石羈說完，便要朝鏢局裏走去。

他走得很慢，甚至都沒有看這些人一眼。

石羈雖然勝了，但是這場勝利卻不能讓他有多少的開心。

這個江湖或許也就是如此吧！成名，就需要無數的鮮血，無數的生命，作為鋪墊。

何止又是江湖呢？這天下之事，大多不都是如此嗎？

石羈的一只腳，已經跨進了門中。

而就在此時，突然有人叫出了他。

聲音撕心裂肺，但也帶著懇求。

“石盟主！”說話的是袖裏乾坤顏程，石羈被已然定住。

“我們已經沒有回去的路了！”

他的話很真誠，事實的情況也確實如此。

他是黔中道三十六路總鏢頭，今日一敗，他手上所有的鏢局將形同虛設，日後再也接不到鏢。

他們的確已經沒有路了，回去之後，他們便再也討不到生活。

這個江湖就是如此。

這個江湖最殘酷的不是被人殺死，也不是退出江湖。

最殘酷的是，被人逼得無路可走。

再也不能在這江湖之中討生活。

身為江湖客，若是註定被出局，他的人生也就此毀了。

“收下我們吧！就算做牛做馬，我們也不想離開這個江湖！”顏程道。

石羈緩緩回頭，此時在少年的臉上沒有勝者的得意忘形，而是莫名其妙的蕭索。

就仿佛，他也感覺到了顏程的愁苦，就仿佛他此時也成為了一個敗者。

甚至，他由此已經遇見到，他這個最後的結局。

江湖就是如此，充滿了無數的精彩，也同樣充斥著無盡的悲哀。

走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是離開了這些人，江湖還是江湖嗎？最後的最後，所有的一切落寂之時，人如黃花落，江湖仍江湖。

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可以像流星一樣的。

“收下我們吧！”千人齊聲，石羈就算有再多的顧及，此時也不能再沈默。

林中豹、陰陽手，這些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他們這一拜，已經不是一個弱者，對強者的卑躬屈膝了。

尊嚴，值得被敬重。若是為了自己的道，放下尊嚴，這樣的人，或許更值得被尊重。

石羈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阿廖沙離開了，她應該慶幸，慶幸石羈的仁慈。

……

四月的桃花，總是一年中最迷人的。

能在桃花之下，感受著甜人心魄的桃花，喝著桃花釀的溫酒，醉臥桃花之下，這是很多人都想享受的。

這種享受，對於商谷之主的南門忌來說，卻是唾手可得的。

此時他就在商谷的桃林下，聞著桃花香，喝著桃花釀。

他盤坐在桃林之下，手握白子，在與人對弈。

能與他對弈的人，當然也不是什麽尋常之輩。

這人雖然只是少年，卻有著少年人沒有的深沈。

這人是高華的哥哥，不容置疑的年輕一代最強者。

他和他的弟弟不同，他弟弟鋒芒畢露，他卻沈默寡言，腹中江湖，卻面如水靜，無波無瀾。

“我要你查的事情，現在可有什麽消息？”南門忌問道。

“浩然盟這些天，動作不小。”高榮面色不改，稟告道。

“噢?孫瞎子又布了什麽局嗎？”

“孫瞎子已經離開了浩然盟，去向不明。浩然盟的動作不少，但卻只在黔中！”

南門忌皺起了眉頭，道：“他們做了什麽？”

“與黑苗族開戰，一統黔中各大鏢局！”高榮的話總是很簡潔，每一次稟告，都沒有說出自己的看法。

這也是高榮最聰明的地方。

南門忌很了解他，所以他不想高榮如此置身事外。

“你對此事怎麽看？”南門忌略有興趣的看著高榮，似乎在等著他說下去。

“浩然盟動作不小，但是卻對於我們而言不值一提。浩然盟的實力和石羈急切成長的野心，這樣的行為很契合。”這樣的話若是從一般人的嘴裏說出來，一定會是帶這譏諷。

可是從高榮的嘴裏說出來，卻是異常的平淡。

沒有過多的貶低，也沒有過多的嘲諷。

“就只有這些？”

“表面上看，雖然如此，但越是平常的事情，我們就越該在意！孫瞎子這個人城府極深，他背後的布局，或許不會這麽簡單！”高榮又補充道。

南門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讚許道：“這才是你該有的見地！”

南門忌白子又落，繼續道：“浩然盟雖然需要在意，但是明派三宗這邊也不能松懈。你應該很清楚，明派三宗的實力。如今，我們已不再暗處，你還需多多留意他們的動作！”

高榮恭敬一點頭，如此動作，便已說明，他把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而就在此時，桃林外突然闖進一個人來。

能進這片桃林的並沒有幾個，高華便是其中之一。

他面色驚駭，似乎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高華這個人，若是知道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不用問，他也會說出來的。

果然，人還未到，聲音便先到了。

“不好了！舅舅不好了！潛山洞的匡晨被人刺殺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