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長廊，穆青菱迎面碰上一臉不滿的百裏隨，她一怔，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這位不速之客。

百裏隨也楞了一下，慌忙收起臉上的不滿，恭恭敬敬彎腰行禮，“原來是巡撫大人，草民冒犯，還望海涵。”

穆青菱淡淡“嗯”了一聲，上上下下大量他一眼，狀似無意的開口，“不知百裏公子這麽早來齊府所謂何事？”

她面上波瀾不驚，其實內心十分不安，昨晚完顏銘夜探江南豪賭坊，今日賭坊的主人就上門了，該不會是完顏銘出了什麽事吧？

百裏隨恭敬的笑笑，伸手替穆青菱引路，“巡撫大人這邊請。我來這裏能有什麽事，不過是與齊大家主商議生意往來的事罷了。”

他眉眼滴溜溜一轉，陰險和奸詐通通藏在了虛偽的笑容之下，“巡撫大人呢？莫非這麽大清早就起來查案？”

穆青菱一聽他來的目的與昨晚無關，一顆心悄然落回原地，她輕輕瞥了他一眼，對他不甚高明的試探嗤之以鼻。

“本官閑人一個，哪有那麽多案可查。”

即使有，又豈能當著嫌犯的面談？

穆青菱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倒是百裏公子，大忙人一個啊，大清早就要到處忙生意，真是辛苦了。”

這話一語雙關，表面誇讚，實則暗諷百裏隨誤了她的好事，如果不是他在這擋道礙事，她早就飛奔過去問完顏銘昨夜的收貨了。

百裏隨不明所以，哪裏聽得出穆青菱的言下之意，權當她是在讚美，撓撓頭笑得十分虛榮市儈，“哪裏哪裏，草民不辛苦，巡撫大人謬讚了。”

穆青菱懶得和他扯皮，加快步伐，三步並兩步穿過長廊，沿途的風景也沒心情欣賞，徑直踏入待客廳。

完顏銘正端坐在上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端著茶杯，看到她進來，一雙眼睛剎那間亮了，偏偏只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不說，也不動。

看到他平安無事，穆青菱松了一口氣，她挑了挑眉，“齊大家主好雅興，這麽多人來尋，居然還有閑情雅致喝茶。”

完顏銘失笑，放下手裏的茶杯，站起身半恭敬半玩味的行禮道歉，“草民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海涵。”

穆青菱淡淡“哼”了一聲，“免禮吧。”

完顏銘引著她入座，又給剛進來的百裏隨安排好座位，這才笑呵呵的望著二人，“不知道二位是否用膳？若是還未用，不妨在齊某人這裏用個早膳？”

百裏隨假意要推脫，他還有賊人要查，沒有太多的時間在這裏耗，穆青菱卻先他一步開口，語氣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如此也好，本官就先謝過齊大家主的盛情款待了，正好本官也想嘗嘗，這齊大家主的珍饈，與百裏家的究竟有何不同。”

百裏隨的婉拒被她一噎，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吞回去，笑得有些勉強，“多謝齊大家主美意，既然巡撫大人這麽說，那草民也不妨見識見識。”

完顏銘謙虛一笑，“哪裏，不過一些粗茶淡飯罷了，還望大人和百裏公子不嫌棄。來人，傳膳。”

完顏銘本就擔心百裏隨此次前來不只是為了生意上的往來，只怕還想試探試探他是否就是昨晚的賊人，畢竟他下午剛去，晚上就遭了賊，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所以他必須在他面前表現得自然一點，不能露出絲毫的破綻，更不能被他看出受傷的事實來。

這頓早膳確實普通，不算奢靡，都只是普通的家常小菜，但勝在精致和色澤，味道並不比山珍海味差。

吃慣了大魚大肉的百裏隨一看這幾個菜，面露鄙夷，沒想到江南第二富豪的齊家居然是個鐵公雞，巡撫在場也敢一毛不拔。想到齊大家主昨日在賭坊豪賭的做派，他更是不屑，怕不是個傻子吧？

做生意的，最喜歡碰見人傻錢多的羔羊，所以百裏隨內心不屑，面上卻不顯，老老實實吃了一頓飯。

穆青菱卻十分喜歡，住在知府家時，知府怕得罪她這個巡撫，請她吃的全是油膩膩的大魚大肉，她都快吃吐了。

一頓飯畢，完顏銘邀請二人下棋，穆青菱會下棋卻不精通，所以只站在一旁觀看，一邊聽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生意。

穆青菱對賭坊生意知之甚少，但見識了其中的暴利和魚龍混雜後，聽起來也津津有味，這是一個獲取情報的好地方。

完顏銘一邊同百裏隨打馬虎眼，一邊套他的話，作為百裏家的二把手，自然不是好糊弄的，一局棋下來，完顏銘除了對百裏家明面上的生意多了幾分了解之外，竟一無所獲。

不過他也不氣餒，本身他也沒想通過這一局棋套出什麽。

見時間差不多了，百裏隨起身告辭，空手而歸。

百裏隨一走，完顏銘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手一抖，瑩白色的棋子“吧嗒”一聲落在棋盤上，滾了兩圈掉到地上。

“完顏銘！”

穆青菱一驚，這才發現完顏銘的這個胳膊都在顫抖，他靠在椅背上，面色蒼白的有些嚇人。

她撲過去，輕輕抱住完顏銘的胳膊，又急又擔心，“你怎麽了？受傷了？傷在哪？是這條胳膊嗎？”

完顏銘被她連珠炮般的問題問的心裏一暖，伸出沒受傷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放心吧，沒什麽大礙，不過是一些輕傷。”

穆青菱抿唇，一手舉著他的胳膊，一手摸出別在腰間的匕首，“撕拉”一聲，用力割開完顏銘的袖子。

完顏銘啞然失笑，“大人莫非要草民當一回斷袖？”

“也不是不可以。”穆青菱聲音低沈，隱隱有勃發的怒氣，她揭開染血的中衣，握匕首的指尖驀地用力，她擡眸，直直盯著完顏銘的眼睛，“為什麽不早說？”

傷口只有一道，不長，但血肉翻湧，還有血珠滲出，在潔白的手臂上甚是刺眼。

穆青菱的眼眶倏地紅了，“為什麽不早說？”

完顏銘嘆口氣，“這沒有什麽，何必說了讓你擔心呢？”

“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擔心了嗎？”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怒氣和擔心，以及滿滿的心疼和自責。

讓完顏銘夜探江南豪賭坊的人，是她……

完顏銘一楞，俊郎的眉眼盈滿溫柔笑意，他滿足的勾唇，聲音沙啞，“既然擔心，那青菱為我包紮可好？”

穆青菱的小臉瞬間紅透，在胸口激蕩的怒氣被他的一個眼神化為烏有，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嗔怒道:“不好，痛死你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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