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前有一張還未著墨的白色宣旨，南榮昭正拿著毛筆，似乎是要在上面勾勒什麽。聽到聲音傳來，手下的筆一頓，本來想落筆的手此刻停了下來。

南榮昭此刻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掛著笑容。但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的笑容收了收，看了那個人一眼，“說吧，有什麽消息？”

“二皇子被淩玉小姐氣走之後，沒有回府，反而去了煙雨樓，找了花魁煙兒姑娘。”那個人低著頭，恭敬地說道。

“看來她對我還是手下留情了啊！”南榮昭喃喃出聲，嘴角的笑容又揚起。“盯著點，別讓他做得太出格。還有，文松應該回來繼續教導二皇子了！”重新拿起筆，一個人形的輪廓躍然紙上，只是還看不太出來是誰，只能辨認出是個女子。

“屬下這就去文家！”

“倒不用親自跑一趟，給文竹送去一封信，他知道要怎麽做。”南榮昭說完停筆，拿出信紙，提筆在紙上寫了一些字，然後裝進信封封好，紅色的火漆很是鮮艷。那個人接好轉身走了出去，眨眼間消失了。

看了一眼剛剛開了個頭的話，剛想提筆接著畫，但是又一個身影出現，單膝跪地，看到南榮昭的表情之後，才開口：“王爺，宮裏來消息了，皇上最近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於是南榮昭不得不又停下筆。

“看來那個淩月嬋沒白送進宮裏，一進宮，就有效果了！告訴李泉海，可要好好對待這個幫手！”南榮昭又提筆寫了一封信，這次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紙和特殊的墨，因為等墨幹了之後，上面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這封信送到當鋪裏。還有，派人把我師父接回來，就說時間差不多了！”南榮昭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語道：“這雨也該停了，是吧？”看了那幅畫一眼，倒是沒再繼續畫了。作畫時最忌打擾，看來作畫的心情應該是沒了。

負手走到窗前，似乎是在看窗外的大雨，又像是再看地面高高飛起的眼角，也像是在看遠處因為下雨而不太真切的建築......

最近盛京裏又有了淩玉的傳聞，不知道是從誰開始傳的，到最後是淩玉在去淩雲軒的路上聽到的，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丫鬟只是個普通的粗使丫鬟，所以素質也不是很高。和她在一起的是一個小廝，也是在外圍的小廝。

“你聽說了嗎？都說咱們院子裏的淩玉小姐瘋了，每天早上在自己的院子裏發瘋。”那個丫鬟對那個小廝很是親近的樣子，看來兩個人的關系不一般。

“這個事你是聽誰說的？告訴你個事，誰的閑話都能說，但是淩玉小姐的閑話不能說。”那個小廝趴在丫鬟的耳邊低聲說道。

“外面的人都在說，我怎麽就不能說了？”那個丫鬟不樂意了，看上去是個不講理的主。

“小心點總是好的，更何況她再厲害能比進宮的大小姐厲害嗎？”原來她有恃無恐的原因是淩月嬋啊！

“月嬋小姐雖然是在宮裏，但是淩玉小姐才是在丞相府當家的人，你還是得認清局勢的！”那個小廝並沒有順著丫鬟的話說，反而提醒了她。

“她給我什麽了？月嬋小姐在宮裏得的賞賜都給我們分下來了，你看！”說著露出了自己的手腕，也就是個普通的銀鐲子而已。

“萬一有一天大小姐在宮裏得罪了皇上怎麽辦？”那個小廝看著她手腕上的鐲子，沒有一直盯著。而是反問了那個丫鬟一句話，然後把那個丫鬟的袖子拽了下來。

“月嬋小姐還有個幹爹呢，那個幹爹不倒，她就不能倒。看你是我同鄉的份上告訴你這些，不然你對淩玉小姐忠心的話，那還不得喝西北風啊？”那個丫鬟說著在小廝的肩頭上捶了一拳，這樣的動作說來有點出格。

“那我告訴你的那些話，你也得聽著點啊......”

看來她這個丞相府的嫡孫女不知不覺成為了一個連丫鬟都能隨意談論的人了，這還是丞相府的下人，外面的人會怎麽說她呢？

鍛煉的時候，也就是遇到了二夫人和淩月嬋，她院子裏的人都是信得過的，那麽這就是二夫人送給她的一個禮物了。

那麽等到淩碧雲大婚的時候，她也要給她送一份大禮才行！

這個小廝倒是不錯，但是這個丫鬟，丞相府可養不起！

一邊朝著淩雲軒走去，一邊對著西月吩咐道：“這個丫鬟直接賣了吧，不，直接趕出去吧！”這樣的丫鬟即使賣了出去應該也沒人買吧？

“是，小姐！”西月回答一聲行了禮直接走了，但是步子不是很急，身上散發一股精明能幹的氣質。

“這個西月也成長了起來了......”淩玉看著西月的背影，不覺感慨她已經不是剛開始她看到的那個小丫鬟了。

算算時間，自己已經來了一年多了。從最開始的不適應別人管她叫小姐，到現在覺得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嘆了口氣，朝著淩雲軒走去。

文家

文竹正在整理文家近年來的賬簿，厚厚的一摞擋住了那個白色的身影。一本本賬簿被翻看，經過批註，然後由小廝接過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許是終日下雨的緣故，室內的光線有些暗，所以在他的桌角點了一盞等，照亮了他桌子上的一片區域。

桌子是

“大公子，盛京來信了！”一個小廝急匆匆走進來，拿了一封信，遞給了正埋頭於賬簿的文竹。

“盛京？”文竹擡起頭來，很是疑惑地問道。伸手接過那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之後馬上拆開來。然後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讓人忍不住好奇上面到底寫了什麽。

信看完了之後，重新疊好，在小廝驚訝額目光下居然直接用火折子燒了。然後背著手，思索了一下，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怎麽，你來看看我這個失敗者？”文松此時再也沒有了那個青衣公子的氣質，嘴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頭發也亂蓬蓬的，拿著一個酒瓶不斷往自己的嘴裏灌酒。有些酒直接順著他的下巴流進了敞開的胸膛上，衣服完全看不出顏色，一股臭氣撲面而來。

“你們怎麽讓他在地上躺著？”文竹語氣很是不好，本來他很少發火，但是今天他對文松的下人發了火。“趕緊把二弟扶起來！”

那幾個丫鬟看到文竹的樣子，趕緊上前，但是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皺著眉頭。看上去就像是文松是一個很臟的東西一樣，還猶豫著自己的手應該放在哪。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丫鬟，直接把你們賣到妓院得了！”文松盯著那幾個丫鬟，沒好氣地說道。

“算了，你們出去吧！”文竹把那幾個丫鬟攆了出去，然後問了一下身邊的中年人，“這些丫鬟平時都是這個樣子嗎？”眉頭皺起，看上去很不高興。

“是啊，除了我能給二公子送點飯和水，其他人都離他很遠。二公子也不吃飯，只要酒。”說著對著文松的旁邊一指，那裏有一個碗，碗裏面有米飯和幾根青菜。

“怎麽能給他吃這些東西？”文竹看到之後更加不高興，然後有滿眼心疼地看了文松一眼。“不是告訴你們要好好伺候嗎？你們就伺候成這個樣子？”說著上前把文松扶了起來，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味道，也不在乎他身上是否幹凈。

“可是自從您回來之後，都知道您要接管文家，所以大家對二公子的態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飯是小的的飯，實在是看到二公子的飯還不如我一個下人的，所以鬥膽和他換了吃食。小的該死！”那個人說著說著撲通一聲跪在了文竹的身後。

可是文竹去扶文松的時候，被文松打開了，文松還在鬧。“你不用虛情假意地對我，你現在的一切我也曾經擁有過，沒什麽大不了。說不上有一天，你比我過得更加狼狽呢，那我也會去探望你的。”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眼睛半睜半閉，又灌了一口酒。

文竹沒有因為他的話放棄，反而更加近前一步，拎著文松的脖領子，讓他站起來。但是不知道是因為一直喝酒還是太久沒吃飯了，文松剛站起來就朝著地上滑下去。“你能不能振作點？文家不是靠我一個人就行的！”

“不不不，文家的家主只能有一個！而且，這個家主就是你，我這麽多年的努力都白費了！”文松咆哮出聲，看樣子他不是真的什麽都不在意的。

“文家需要我來守，所以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回來了，那你呢？你覺得你不該為文家做點事嗎？就你你這個樣子還能教二皇子治國之道了嗎？你的胸懷裏都裝不下文家，怎麽裝全天下？”文竹一把松開了文松的衣領，看到文松就像一灘泥一樣滑了下去。

“看來，文家是指望不上你了，我馬上回絕了，文二公子心胸狹窄，實在是擔不起重任！”說著就朝外面走去，看都沒看文松一眼。

“你說什麽？還教二皇子？”文松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二皇子如果不是因為我是文家的二公子，怎麽可能會高看我一眼？而且實在文家沒有大公子的情況下......”惡狠狠地盯著文竹，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

“你就一點都不相信你自己的學識？就這麽相信文家？”文竹並沒有因為文松的目光表現出一絲退縮之意，反而蹲下身來，雙手把著文松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文松的眼睛。

“我的學識？我的學識還不是文家給的！”聽了文竹的話，文松眼中有一絲亮光，但是很快暗淡了下去。

“是文家給的，但是我的學識也是文家給的，我卻只能當個家主而已，而你卻可以教二皇子，你還覺得所有的都是文家給的嗎？”文竹沒有錯過文松眼中的那道亮光，繼續鼓勵到。

“可是我連個家主都當不了，還能去教二皇子嗎？”文松的眼中有一絲迷茫，像是一個失去方向的人，看著文竹的眼睛裏隱含期待之色。

“你現在的這個樣子可是不行，但是，我相信你很快還會變成二皇子府裏的那個青衣公子的。”文竹打量了一下文松的樣子，用右手在文松的肩膀上拍了幾下。

文松也看了看自己的樣子，趕緊打掉文竹的手，不住向後退，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來人，幫二公子洗漱！”文竹喊了一聲，剛剛被他攆出去的那幾個丫鬟又都進來了。文竹看了一眼，“把這幾個丫鬟都賣了吧！重新選幾個丫鬟送過來，文家二公子的話依舊要聽，聽的人，直接賣出去！”

不管那幾個丫鬟在地上瑟瑟發抖地求饒，直接把文松扶了起來，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把這裏好好打掃一下，等二公子回來的時候要恢覆原來的樣子！”

文竹站在自己的院子裏思索著，看向盛京的方向。“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回來？”聲音很輕，輕到順著風聲飄走了。

“哥哥，我想通了，文家就交給你了，我要去盛京闖蕩一番！”文松一身清爽地走了出來，一掃之前的陰霾。

青色的衣服有些松垮地掛在身上，這段日子也是清瘦了一些。胡子也刮幹凈了，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只是面色微微發白，應該是這些日子沒有好好吃飯的緣故。

“你要養好身體，才能好好教導二皇子。”文竹看到文松的樣子，滿意地笑笑。“還有離京之前，到我的房裏一趟，有些話要告訴你。文家的興亡在此一舉啊！”但是說到後面的時候表情很是嚴肅，身上散發出一股氣質。

文松看著文竹的樣子一臉上閃現愧疚之色，低下了自己的頭。最後像是做什麽決定了一樣，擡起頭來，看著文竹，“哥哥放心，文家有兩個公子呢！家裏交給你了，盛京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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