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府城？”鄧峰知曉林州沒有南州繁華, 山多林多野獸多，耕田種地都不合適。

“去府城做什麽？給別人做手下？”小蕓掏出鑰匙開鎖，“跟你講你也不懂, 你沒準連林州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州挨著南州。”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 鄧峰走進家裏，將行李放下, 對小蕓說道, “我會寫我的姓名, 還會寫你和梁雅的姓名。”

“高大丫和張大丫、張二丫？”小蕓嗤笑，“三個人, 五個字，確實易學。”

“你把我的姓名改了, 我不叫高大丫。”鄧峰說, “我叫鄧峰，你是梁蕓生，梁雅是梁雅。我明白登峰是什麽意思，蕓生是蕓蕓眾生，雅是個好寓意的字。如果我從前識字——”

“不識字的你，拿著錢請別人給張平安起名。”小蕓冷漠地揭穿了她，“不是我和梁雅恨你，是你在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憎恨我們！”

……

學堂外有人開了小飯館, 梁雅碰到小蕓, 拉她去嘗鮮：“我請客！”

“當心我吃窮你。”小蕓挽著她的手開玩笑。

“吃不窮的, 你又沒有無底胃。”梁雅仍是小姑娘, 在飯館裏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略苦惱地說，“你娘硬塞了我一頂帽子。”

“她跑到冬州玩了半個月。”小蕓招呼人點菜，“我也有一頂貂皮帽子，但她根本沒考慮家裏養的雞，過了兩三天才在論壇催促我餵雞，我那會兒忙得沒空吃飯，哪裏有時間幫她餵雞？”

梁雅吃驚：“她會跑去冬州玩？”懷疑地看著小蕓，“我沒聽錯？”

小蕓：“沒聽錯，我知道時我也驚訝。”

姐妹倆嘰嘰咕咕地討論了一會兒鄧峰，梁雅道：“她跟別人說特地給我買帽子，別人勸我別計較過去，讓我叫她娘。”

“她給你帽子，你就拿？”小蕓翻白眼，“我問你借錢，你借不借給我？”

“是你我就借。”梁雅嘀咕，“反正我沒有多少錢，你不還我，我也虧不到哪裏去。”

小蕓不高興地哼一聲，半真半假地道：“我難道能誆了你的錢去？”

梁雅認真說：“有可能，夫妻反目，兄弟鬩墻，父子成仇。”

“姐妹翻臉的典故，你講一個？”小蕓逗她。

“講不出。”梁雅嘟著嘴，“歷史都是男人寫的，女人的記錄太少了，我不喜歡歷史。你真的要借錢？”

“假的。”小蕓倒了兩杯茶，“我要去林州，本來我不想帶上娘，可是她讓你難做。”

“她不願意呢？”

“我是她唯一的女兒，她不跟我一起，難道和我分開？”

梁雅覺得這話不對，又講不出哪裏不對。

“聽說林州有很多妖類。”梁雅擔憂，“令狐維和羅新妹在府城，你去府城不行？”

“林州更需要我。”小蕓看著她，“我昨夜把念力修煉到先天境界了，你呢？”

“不到先天，阿照說，我專心習武好過兼修念力。”梁雅好奇，“你這次晉升有禮物嗎？”

“沒有。”小蕓在加入論壇前就是先天境界，“我在林州羅異司當玄衣衛，應該能拿到一次禮物。”

“希望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梁雅許願。

飯館的菜比學堂的有新意，姐妹倆吃飽喝足，結伴回學堂。

秋風吹落了樹上的葉子，小蕓停住腳步，梁雅走了兩步，回過頭：“怎麽？”註意到自己和小蕓的身高差，她加了一句，“姐姐，我以後要長得像你一樣高。”

“你比我十二歲時高。”小蕓跟上她，“要是娘求你跟她和好，你不肯她就跳河裏，你怎麽辦？”

梁雅被難住了：“我不和好，她幹嘛尋死？我會告訴鉤星，要是鉤星不管她，那就由她。”小姑娘氣呼呼地，“她要尋死，我攔得住一次，攔不住第二次。姐姐你可別被她嚇唬，你要是聽了她的話，她越來越過分。”

小蕓莞爾：“我有分寸。”

梁雅說：“還是讓她留下來吧，我怕她給你找麻煩。”

……

趕在初一前，小蕓讓鄧峰處理好雞和田地：

“家裏的人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你不如跟我出去長見識。

“我一個女子出門在外，少不得被別人欺負，你跟我一塊去林州，能給我壯膽。

“反正林州不遠，你要是住不習慣，我出二十個積分，你一眨眼就能回來。”

鄧峰猶豫。

小蕓比她自己更了解她：“我不在家裏，你碰到意外，梁雅可不會幫你。”

橫豎小蕓去林州是為了做官，鄧峰想當官太太，不想做泥腿子。被哄了幾句，她收拾包袱跟小蕓出發。

不想，小蕓沒進書鋪，而是乘車。

“二十積分太貴了，你舍得你就花。”小蕓說，“聖師當初去學宮時，連先天境界都沒有，書鋪也沒有，她跟著商隊走，還寫了游記。”

“你比得上聖師？”鄧峰想膈應小蕓。

“聖師的爹原本在府城做大官，你是大官？”小蕓嗆回來，“府城你都沒有去過。”

“你不也沒去過。”

小蕓笑了：“你跟我作對，想回家是吧？”

鄧峰老實閉嘴。

老公和兒子沒能讓她當上官太太，小蕓有這本事，跟小蕓鬥氣沒好處。

趕路不輕松，一路跋山涉水，莫要說鄧峰，小蕓都累。

收獲當然是有的，小蕓見到從前沒見過的景色，知道自己乘船會不會暈。每天她通過論壇尋找吃飯過夜的地方，增加了閱歷，比出門前穩重。

是日，一場冷風雨來襲，把母女倆堵在客棧都沒有一間的小鎮。

借住在論壇成員家，小蕓用熱水擦了身體就躺下來，琢磨著明天出太陽就洗頭。她的頭發油了，摸一下，手就沾了味道。擔心臟頭發弄臟別人的枕頭，她把衣服墊在枕頭上，想念學堂宿舍。

家裏的昏暗房間她一點都不想念。

鄧峰睡在她旁邊，母女倆熄燈後很快進入夢鄉。

夜色靜謐，小蕓夢見自己和鄧峰擠在懸崖上，腳下只有一小塊凸出的山石可以立足，下方深不見底。

一個聲音問她：“你是自己活下去，還是讓你娘活下去？我只能救一個人。”

小蕓擡起頭，看到一個站在祥雲上的老頭，他慈眉善目的，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

然而小蕓對老頭沒有好感。

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謊話自然而然地出口：“我、我不知道……”

念力對準老頭的祥雲，她慌裏慌張：“我不想死，也不想讓我娘死……”

老頭嘆氣：“你只能選一個。”問鄧峰，“你選誰？”

鄧峰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頭看出二人的想法：“你們都不願意為對方去死，那就——”

“你去死吧！”小蕓用念力控制祥雲翻轉，老頭掉下去。

她拉著鄧峰跳到祥雲上，頃刻間從夢中醒來。

身旁的鄧峰騰地坐起，心跳聲響亮，呼吸聲急促，顯然被嚇到了。

小蕓握著刀下床，念力控制住薄薄的刀片，往門外傳來喘息的地方割去。一聲痛哼鉆進耳朵，她追了出去，用論壇提醒鄧峰：“保護好你自己，別拖我後腿！”

鄧峰在冬州見過妖魔鬼怪，趕緊念誦國主娘娘的名，請國主娘娘庇護。娘娘瞬間回應，給了她一雙夜裏視物的眼睛，還借了力量給她。

不多時，小蕓回來：“我們馬上走！”

鄧峰遲疑了下，在論壇裏問小蕓：“是你嗎？”

論壇的小蕓沒有回應，鄧峰眼前的小蕓也沒反應，她警惕起來：“我不想走，我要在這裏過夜！”

小蕓直接上手拉她。

鄧峰亮刀子，二人在狹小的室內打鬥。尚未分出勝負，持刀的小蕓回來，一刀放倒跟鄧峰糾纏的“小蕓”。

原來“小蕓”是個穿著小衣服的稻草人，騙了鄧峰的眼睛。

要是鄧峰跟它走，多半沒有好下場。

將稻草人踢開，小蕓回到床上：“繼續睡吧，有人處理這件事了，不必我們操心。”

鄧峰躺下，睡不著覺。

小蕓解釋了一句：“夢裏的怪物很歹毒，不管我們選什麽，它都會弄死我們。它是天庭冊封的神仙，天人路隔後，它瘋了。”

鄧峰問：“你怕我被怪物害死？”

小蕓沒理她。

鄧峰覺得小蕓是在乎她的。

“我好好對你，你也好好對我，可以嗎？”鄧峰問。

小蕓默不作聲。

“我知道，你覺得我欠了你，我要還。”鄧峰想起做女兒的自己，“我還，可以嗎？”

小蕓翻過身，背對她。

甜言蜜語誰不會說？鄧峰真對她好，不必說出口。

似乎鄧峰是真的轉性了，小蕓和她抵達林州，她主動打掃房屋做菜，給小蕓洗衣服，頗有討好的意思。

小蕓冷眼看鄧峰忙裏忙外，不得不說，帶上鄧峰比不帶好，起碼她不必做家務。

梁雅在論壇問她鄧峰有沒有為難她，小蕓答道：“還行，沒給我找麻煩。”

此時東方荷珠在林州，與魏醒對付不聽話的當地幫派、門派。

小蕓不擅長戰鬥，時而為東方荷珠收拾殘局，時而被魏醒喊去清點戰利品，忙得鄧峰見她一面都難。等到小蕓閑下來，鄧峰給她做了棉衣，款式簡潔，是鄧峰在論壇裏學的。

“你喜歡嗎？”鄧峰問她，“合不合身？”

“還行。”小蕓打量鄧峰一眼，“我早就不是想穿新棉衣過冬的小孩，也不會盼著你像疼愛張平安那樣疼愛我。你現在對我好，我已經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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