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筱染眨著眼，索性一低頭裝成了羞澀模樣：“皇上還是看字吧，看著臣妾做什麽？”

“呵……”

笑意山嵐，聽不出其中意味。莫筱染卻是心跳如鼓，立刻端正坐好，屏氣凝神。那人顯然不想就這麽輕松就放過她，竟是緩緩將身子靠近了她。

男人灼熱的氣息緩緩罩來，他的低語擾亂了頰邊的碎發，酥酥麻麻的暖氣從耳畔軟進了心底：“好，朕這就看。”

說罷，竟就著這個暧昧的距離，與她“同閱”一卷。

緊迫感稍減，莫筱染偷摸著松口氣。

端木宸裝作沒看見，沈吟了片刻方道：“鐘靈俊秀，不乏大氣之勢，梓童心思甚敏。”

“臣妾還是缺了幾分力道，只好偏著秀氣一些。若是皇上來寫，許是還能好上一些。”一本正經地說著好話，也混進了一點真心。

畢竟雖然跟著莫先生練了多年書法，也只是得其形，而神不足。

莫筱染覺得此話一出，尷尬的氣氛像是消散了些，然而男人卻直接說道：“若是朕來寫，肯定要比梓童寫得好看得多。”

“那、那是自然……”

這天簡直聊不下去了！莫筱染幹巴巴地笑著，再默默地翻個白眼。

男人伸手提筆，越過了自己眼前，不經意地看去，精致的側顏掛著柔和的笑意，似是有漣漪片片從眼中蕩進了心底。

莫筱染心口砰砰輕跳，不由也勾起了唇角。

這樣的感覺、其實很好……

端木宸看一眼那調皮的“吾皇萬歲”，隨手在一旁緩緩落筆。

“千秋盛世”

四字呈現時，莫筱染眼皮直跳，這個男人謙和有禮，卻依舊有一顆帝王之心。開國覆蘇，重建盛世……這個皇帝的“野心”倒是不小。

今生她這個“印寒璃”不再與他作對，他又能不能做到千秋盛世？

莫筱染立時扔了這個念頭，她只需對付逍遙王與貴太妃，只怕這盛世之景是看不到了。

心頭微澀，竟是覺得十五年或許、可能、似乎……有點短……

還沒被這個想法嚇到，端木宸卻似笑非笑地轉眼看來：“梓童這麽看著朕，是覺得朕寫得不好？”

“沒……沒有……”莫筱染低眼，暗罵自己太不爭氣。明明看字就好，竟然半路又被那張臉給吸引了。

再將目光掃向他的字，道：“皇上寫得比臣妾好。”

原本理所當然的回應，然而此時卻是變成了酸溜溜的口吻。莫筱染瞪著那“千秋盛世”，恨不得磨磨後槽牙——

這貨的顏體跟顏值一個德行，一出現就驚艷非常。

雖說書法都有相同之處，但總歸是分門別類。這個世界本也有與楷書一樣的字帖，能做到一筆形似也是可以的。

只是他不簡單的地方，是這幾字的筆畫中、幾乎都是顏體的風格，連神-韻也初具了原型。

想著自己練字的苦逼歲月，莫筱染一陣郁悶，悻悻然道：“皇上莫不是偷看了臣妾練字的紙，怎地這麽快就會了。”

“朕有這個本事。”

端木宸口裏回得肯定，目光卻是微微閃爍著。零八每月傳送消息時，確實遵了旨，夾了一些她寫過的廢紙。

一則是覺得她這人有些意思，一則這字著實不錯，或許那人看到它，就舍得回京了……

他自己也喜歡這字，免不了會臨摹幾次。

這些可不能讓她知道，端木宸隱藏神色，轉眼卻發現自己的小妻子神色懊惱，似乎是被他氣著了。

無奈地笑笑，端木宸道：“其實朕所擅書法與這有幾分相似基礎，所以臨摹起來不難。”

相似？那他寫的應該是楷書中的某種吧。這麽說來，倒也不是那麽厲害了？

莫筱染立時開心了些，擡眼笑道：“那也要皇上有本事，才能寫這麽好啊。”

端木宸眉梢微挑，但笑不語。

這家夥，果然是慣會得巧賣乖……

“書法難得，朕想將梓童的字傳出去，梓童可是願意？”

“臣妾不敢當……”莫筱染道，“不過若能有人欣賞此字，臣妾也很高興。”

端木宸道：“怎麽？朕這麽欣賞你，難道還不滿足？”

“那怎麽能滿足？以書會友自然越多人越好。”

莫筱染說著面上微紅，不自在地轉開了頭：“再說了，皇上欣賞這字做什麽，還不如……欣、欣賞……臣妾呢……”

話音漸低，雙頰慢慢火熱，莫筱染不敢亂動，心底一陣抓狂。這話她到底是怎麽說出口的？簡直肉麻的想死……

男人的手指輕輕勾住下頷，莫筱染緊張非常，又不得不順著他的力道擡頭。

傾世的顏色近在咫尺，幽深的瞳中暗光輕瀾，柔光之下，那桃李的唇色亦是那般旖旎柔美。

莫筱染怔怔看著，忍不住大力吞咽。

難得如此失禮的聲音，也能讓他覺得有些可愛。端木宸故意又近了一些，低啞著聲音道：“朕說的自然是你，誰知道你又想去了其他地方。”

“你……你故意……”腦中很熱，口不擇言時又說不清楚。莫筱染一張小臉越來越紅，羞赧的模樣猶如可人的紅櫻，讓人渴望低頭采擷。

呼吸混在了一起，開始撩起了隱約火焰。他的拇指緩緩移上在她唇瓣，輕柔的摩挲帶起一陣舒適的顫栗，迅速酥進了骨子裏。

莫筱染呆楞著，男人的氣息緩緩覆上……

“啟稟皇上。”

車身一晃便立時停了下來，門口響起蘇德的聲音。

繾綣之意瞬間破碎，莫筱染倒吸一口氣，恨不得掩面撞墻算了！端木宸看著她瞬間鮮紅若血的耳尖，也是有些微郁。

緩緩坐好，才高聲道：“什麽事？”

這該死的奴才，平時的識趣都到哪兒去了？

外間又稟：“皇上，已到京外驛站……”

莫筱染覺得好多了，偷摸地擡手在耳邊扇了扇：到驛站了，行程上是決定要在此處停歇用膳的。還有就是……

“兩位王爺與印公子已在驛站等候。”

聽完蘇德語畢，莫筱染只覺五雷轟頂，渾身僵在了車裏。

兩位王爺？！一開始只是說齊豫王要隨駕去玉涼山，順便帶著林淺欣去“培養感情”。現在卻是兩位王爺！

先皇因早年征戰，固有頑疾，再加上後宮秘辛，子嗣並不豐厚。連著新皇在內，活著的兒子一共只有四人。其中皇四子安平王身體孜弱，不耐寒暑，早些時日便已經去了玉涼山，現在唯二的兩個王爺都到了，顯然是莫筱染最不想見到的那人也在了……

逍遙王，端木嵩……

不是說他有事不在京城，要晚些時日再去玉涼山的嗎，怎麽現在就出現了？莫非是故意的？故意現在出來、好嚇一嚇印寒璃？

莫筱染瞬間心思安定，面色恢覆了正常。逍遙王是一定會對上的，不在乎早晚幾日差別。她也並不是印寒璃，那個男人於她，除了敵人不會再有其他身份。

這般想著心頭也是一陣奇怪，當初見到印楚玥時，還能察覺到印寒璃對她的厭惡感。反而此時，情人出現竟然毫無波瀾……

難道印寒璃留下的身體記憶已經不存在了？或許……她其實沒有那麽愛那個人吧……

思緒急轉間，身旁的男人緩聲道：“哦？三弟也來了？”

車外蘇德答道：“逍遙王風塵仆仆，應是不久前策馬而來的。”

“傳旨下去，下車用膳，一個時辰後出發。”端木宸說罷，看了看桌面轉眼笑道，“這裏就先放著吧，回來梓童再教朕寫其他的。”

莫筱染一臉茫然，卻見他緩緩起身，往門口去了。

車門一開，更多的陽光立時揮灑了一地，那人走出車門，俯下身子看著她：“梓童？”

他的輪廓在近似淡金的光暈中近乎完美，莫筱染呼吸微窒，竟是覺得周身都溫暖了起來。

“過來了……”

他伸來的手也是那般好看，充滿著誘惑的味道。

也不知哪兒來的膽子，莫筱染起身上前，將自己的手窩進了他的手心。端木宸淺淺笑意，回握的力道亦是輕重溫和。

直到她扶著他下了馬車，兩只手也沒有松開。

莫筱染站在男人身側，第一次發現她的身高才到他的肩，若是被他擁進懷裏，只怕整張臉都要埋進他胸膛了。

這樣呼吸豈不是很困難？不行，她的身子才十六歲，還有機會再長高一些，起碼再有個五厘米，能將頭窩進他肩膀就好了……

“你又在想什麽？”

低低的耳語忽然響起，許是這聲音太過熟悉，莫筱染根本沒有思考，徑直道：“我想長高點。”

說罷驟然一楞，只好擡眼去瞪他。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端木宸已然笑出了聲，順勢還在她頭頂微揉了一下：“梓童又算不得矮，用不著再長高了。”

莫筱染道：“不行，再長高一點也好。”

“嗯？為什麽？”

婉轉的鼻音有股該死的魅惑，莫筱染咬牙道：“沒有原因，就是想再長點。”

“莫非還想高過朕？”逗弄小妻子似乎愈發順口，端木宸看著她，卻是捉住了她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

莫筱染眨著眼，雀躍著道：“臣妾若是高過皇上，有沒有獎勵？”

端木宸雙目一沈：“沒有。”

面上如此，卻是沒有半點努力。莫筱染甚至覺得有幾分寵溺混在了其中，也不管是不是腦補過度，自是咧著嘴笑得極歡。

腳步從身前傳來，端木宸捏捏她的手，隨後便果斷放開、正身而立。莫筱染只覺指尖滾燙，默咳一聲這才隨著他端正姿勢。

三個男子打頭而來，穿過一群久候的驛兵，躬身齊道：

“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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