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托馬斯和理查德，他們的同事們想起來的都是關於他們之間的矛盾，雖然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被人事部的工作人員說得有些片面，但是不能否認，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在別人心裏留下的第一印象，而可茜婭要的就是這種第一印象，不加任何修飾的。

她坐在商場大廳裏面的長椅上思考著這個案件，現在這個案件最大的兩個問題就是，假設理查德就是托馬斯所殺，那麽第一，作案手段是什麽？第二，殺完托馬斯之後，他為什麽不把自己摘出來，以至於他現在還在警察局裏面。

可茜婭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漸漸暗下來了，而且因為今天是聖誕節的緣故，商場裏面四處都擺著聖誕樹，還有些服裝店外面站著聖誕老人。

於是她站起身，走出了百貨商場，本來想要直接回普奧利宮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她想起來了剛才中午凱厄斯給她打的那一通電話，以及她幾乎又快要忘記了凱厄斯現在和她在一個地方工作。

於是她重新回到了警察局，現在五點還沒有到，大概四點半的樣子。而警局裏面很安靜，完全沒有一點要下班的氣氛。辦公室裏面，朵拉和馬丁都在很認真地埋頭工作，只有剛走進來的可茜婭，晃晃悠悠的，像個閑人一樣。

看到可茜婭回來了，朵拉有些驚訝地問道：“你怎麽回來了？我以為你直接回家了。”剛剛說完，她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和你家那位一起下班對吧？”

“我就不能是回來看看你們嗎？”可茜婭十分無奈地說道。

朵拉明顯不信，她又重新埋首到那一沓文件中去：“你會那麽好心？我們準備今天把立案的工作全部做完，明天需要正式開始查案。”

意大利的警察局的效率就是這麽慢，其實並不是特指意大利，整個歐洲警察局的效率都不太可觀，也許和他們的文化有關，慵懶閑散慣了，所以盡管碰到了人命關天的大案子，他們也是一步步，不緊不慢地去調查。

有人說，這種刑事案件其實就是警察和兇手的賽跑，然而以這種效率，其實有時候有些案子結不了，並不是兇手的作案手法多高明，而是他們這種不緊不慢的調查態度。

當然這只是可茜婭的個人想法，她才不會傻到不行去把這些說出來，對於如何在警局裏面好好做個人，她心裏還是有數的，於是她回應著：“嗯，明天麻煩你把你們今天拍的現場照片發給我一份，也許會找到新的線索。”

“沒問題！”朵拉應道。

可茜婭看了眼手表，四點四十分，於是她走出他們的辦公室，上了樓梯，來到了警察局的二樓，就是他們尊貴的新上司辦公的地方。

門是虛掩著的，她輕輕推開門，打開一條縫，探了一個腦袋進去，然後悄悄說道：“尊敬的上司，我有打擾到你工作嗎？”。

很顯然從她站在門口開始，凱厄斯就已經知道她來了。

但是當可茜婭探出一個腦袋打量著辦公室裏面的景象的時候，毫不誇張地說，他的呼吸一窒。

有點過分可愛，可愛到犯規了。

可茜婭和別的女生不太一樣，她從來不會做這種假裝可愛的動作，比如說走路一蹦一跳，紮雙馬尾，用嗲嗲的語氣說話等等。雖然人類世界中，女生會經常故意這樣做，去取悅她們的男朋友，但是用她的話來說，這種動作已經不太適合她的實際年齡了。

但是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忽然想看看，如果自己假裝成那種單純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凱厄斯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可茜婭，然後不出一言，時間就像靜止了一樣。

整個空間安靜到詭異，她慢慢地覺得氣氛有一點尷尬。果然，這樣人類女孩子的招數不僅對凱厄斯沒有用，他肯定還覺得莫名其妙，可茜婭現在覺得很後悔，她就不應該突然一時興起的。

於是她假裝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若無其事地走進辦公室，坐到書桌旁邊的沙發上：“準備下班了嗎？”

“嗯，馬上我就把所有的案件記錄都看完了。”凱厄斯也當作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繼續將目光放在檔案上面。

於是又陷入了一片沈默，可茜婭覺得剛才自己真的是丟臉丟到家了，於是為了緩解這種尷尬，她找了點其他的話題：“今天你找到了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凱厄斯迅速翻完檔案的最後幾頁，回答道：“檔案裏只是詳細記載了案件的起因，經過，最後的結果總是草草帶過，所以我很難僅僅只憑借檔案就確定吸血鬼和這群人類有沒有聯系，總的來說，疑點還是有很多的，而這些人類無法解釋得通的疑點就是我要刻意關註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嘴角帶起了一抹笑意：“但是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案件，和吸血鬼沒有很大的關系，但是和另一種生物有關系。”

“什麽？”可茜婭下意識地問道。

“狼。”凱厄斯回答：“但是我並不能確定到底是月亮之子還是普通的狼，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十分令人厭惡的存在。”

她有點驚訝，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竟然除了動物園和荒郊野外，在這樣的城市裏面還會出現猛獸咬死人的情況：“你是說有狼的出現把人類咬死了？”

凱厄斯點頭，從一堆檔案的硬殼子中選出來了一本，然後翻開，推到可茜婭那邊：“對，很明顯，這是狼的咬痕。”

她站起來，走到書桌的旁邊，檔案上面記載是發生在前年，也就是2000年6月份，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發生的一起猛獸傷人案件，那不勒斯作為意大利人口數量排名第三的城市，比弗洛倫薩還要多，很難想象在那裏還會發生猛獸傷人的案件。

可茜婭很清楚，對於猛獸傷人的案件，警察局一向不會花很大的精力去處理，因為是猛獸做的，而不是蓄意謀殺。

當她看見檔案上貼著的那些圖片，她本能性地倒吸一口涼氣，瞳孔猛地放大，那些咬痕猙獰的樣子刺激著她的神經，這些咬痕曾經不止一次布滿她的全身，她忽然又想起來前幾天她一個人在那個冰冷潮濕的牢籠裏面，被一群狼人團團圍住，殘忍撕咬的畫面。

她的手忽然僵硬起來，厚重的皮制檔案本“啪”的一聲就摔在了書桌上。盡管已經過去了一周多了，但是那些猙獰的咬痕在她的身上還是留下了淺淺的痕跡。連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她在害怕狼，實實在在地害怕。

凱厄斯快速站起身來，繞過書桌，走到她的身邊，摟著可茜婭，走到了沙發邊上，然後和她一起坐下。他將可茜婭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斷輕聲哄著：“沒事的，有我在…”

每個人腦子裏都有一個開關，只要撥到了那一個開關，整個人就會像死機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而很明顯，對於可茜婭來說，狼就是那個開關。

她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偶一樣，靠在凱厄斯的懷裏，他低沈的聲音慢慢地安慰著剛才一瞬間從可茜婭心底湧起來的恐懼。

凱厄斯就像在哄孩子一樣，輕輕地拍打著她的手臂，就和哄孩子睡覺念故事一樣：“沒事的，有我在，那群畜生不會再靠近你的。”

“凱厄斯，五百年前，你真的一個人殺死了那麽多的狼人嗎？”可茜婭靠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點頭應著：“嗯。”

“你怎麽做到的？”可茜婭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然而凱厄斯似乎並不打算告訴她，伸出手將她的頭又壓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面：“你以後再也不會看見那群畜生了，所以你不用知道我是怎麽殺光它們的。”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天賦是什麽？”這是可茜婭一直想知道的問題，沃爾圖裏所有的人的天賦她都知道，而且也都在頻繁地使用，只有凱厄斯的天賦，像個謎一樣，從來沒有人提起過，他也從來沒有使用過。

然而他沈默了很久，很久很久都沒有回答可茜婭的問題。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都黑下來了，只有辦公室裏的一個落地燈照著明，散發著很微弱的光芒。樓下警察局的人差不多已經全部都走光了，整棟樓裏面，大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門口的值班人員吧。

“凱厄斯？”她疑惑地問著：“你怎麽了？”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十分平淡：“我沒有天賦。”

沒有天賦？可茜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我沒有天賦。”他又重覆了一遍：“所以不管是我從羅馬尼亞的部落裏面逃出來，還是那次我一個人殺光所有的狼人，憑借的只有我這一個身體，所以除了我自己，我什麽都沒有。”

在月圓之夜，他一個人，單槍匹馬，沒有特殊的天賦，殺光了阿爾卑斯山上幾乎所有的月亮之子，這是多麽強大的能力。然而真正讓可茜婭震驚的並不是這件事情，而是她覺得終於知道了到底是什麽塑造出了凱厄斯這個人。

不管是作為人類，還是作為吸血鬼，凱厄斯拿到的都是一手最差勁的牌，除了他自己，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但是他現在卻站在吸血鬼世界的最高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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