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夏維維走在路上身體還有些虛，時不時就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人越是生病的時候，心理就越是脆弱，想要找個人依靠什麽的。然而夏明明在隔壁村子，怕是還沒收到消息，剩下的人又各有自己的事情做，非親非故，誰會來照看她？

走了一小半路程，夏維維索性停下，找了個地方先坐著。這會兒倒也不用擔心外面不安全，大夏天的，晚上鄉親們都不會睡太早，這會兒多是三三兩兩的在外面說話聊天呢，只要喊一聲，肯定會有人聽見。

夏維維不傻，坐的地方離人群不遠不近的。

“你這小姑娘，倒是性子倔強，不見棺材不掉淚，你真當我殺不了你？”那老太太冷哼一聲：“我若非是有事情要求你，昨天晚上怕是你都活不了了。”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夏維維問道，那老太太還正在說話，聽見夏維維問話，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夏維維冷笑了一聲，重新問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你又能給我什麽回報？”

這雙眼睛，她總不能自己摳掉，一分錢又難倒英雄漢。既然躲不開，那就只能沖上去了。先將目前的關卡給過了，有命活下去了，再說以後的事情。就算她想養狗養公雞，也得是先有錢才有口糧。

“你若是能將我的包袱給送到指定的地方，交給指定的人，我給你五塊錢！”老太太忙說道，五塊錢是她之前就提過的報酬，夏維維面色沈沈：“一句話，十塊錢。”

不等老太太說話，她就接著說道：“你也知道，但凡出了這個鎮子，就得先找大隊開證明，更不要說你那東西還在火車上，我初來乍到，這還沒將戶口落實呢，就先請假出門，你覺得這事兒能輕易辦成嗎？”

要能行，那些知青們還用想盡各種辦法回家嗎？甚至不惜自殘。年假是有的，但一年也就那麽一兩次，還得表現十分突出，讓大隊裏的人知道你不是想逃跑。

她昨天剛到的時候，各種證明材料，包括身份證明，全都交給了羅隊長，等著最後兩個知青過來，一次性落戶呢。現下想出門，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行，十塊錢就十塊錢。”老太太略一猶豫，迅速應了下來，夏維維面色這才舒緩了一些：“若是方便，能不能和我說說那包裹裏是什麽東西，要是要命的東西，這十塊錢就算是我想要，也沒命拿。你之前說的人頭……”

夏維維抿唇，面色有些發白，一場高燒下來，她覺得整個人的精神都被燒掉了，現在還能坐著沒癱掉，純屬她心志堅強。

“哈哈，不是人頭，那是騙你的，真是要命的東西，我也不會找上你，找上你那才是壞事兒呢，萬一你交給公安了可怎麽辦？”老太太笑道，大約是終於找到人幫忙了，說話也有了幾分興奮勁兒：“就是一些破書，破四舊的一些東西，不過都是我家傳的寶貝，我不忍心讓人給壞掉了，就想讓你給送到我女兒那兒。”

夏維維臉色瞬間緊繃起來，這和人頭比起來，也是同樣要命的東西，被發現就要被革委會給抓起來 ，抓起來還是小事兒，就怕被槍斃了。

□□還是小事兒，槍斃傳播封建迷信的人也是有過先例的。

“你說，你能維持那包裹讓人看不見？”夏維維再次問道，老太太點頭：“是，不過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頂多還有十天。”

她是死在火車上的，臨死將包袱給藏好了的。這麽長時間了，也就只碰見一個夏維維能觸碰到那包裹。她不能再耽誤下去了，要不然，東西被發現，她自己，也要耽誤投胎的時機了。

“你女兒的地址和姓名。”沈默了一會兒，夏維維開口，老太太忙重覆了兩遍，確定夏維維能一字不落的說出來，這才點頭：“事情辦完，我會給你錢。”

頓了頓，又說道：“昨晚上的事情，我老婆子說聲對不起，我是太著急了些，所以才出手沒個輕重，你別介意。”

夏維維沒出聲，只垂下眼簾，介意又能怎麽樣？

“作為賠償，我教給你個保命的法子。”老太太說道，夏維維眨眨眼，這才擡頭認真看那老太太，老太太也順勢在一邊坐下，雖然她半個身子都陷到石頭裏面去了，但還是維持著坐姿：“你能看見我們這些鬼魂，若是沒被發覺還好，若是被發覺了，那些鬼魂就肯定會纏上你的。你要知道，一般人死後 ，滯留人間七天，就會到地府去投胎了，只有心有執念的，才會留下來成為陰魂。”

“既然是心有執念，那必定得找一個能幫他們完成執念的人。”老太太繼續說道，夏維維的心瞬間收縮了一下，這話的意思就是，若是被那些鬼魂發現，她就成了一塊兒肥肉了。

並非是所有的鬼魂，都會和這老太太……不，就是這老太太，先前也是威脅她，想要她的性命的。

“我教你一篇佛經，但只能讓他們在你三米之外，不能太接近你。”老太太說道，夏維維迅速點頭，只要讓他們別靠近自己也是行的啊，咬咬牙，夏維維起身，鞠躬：“多謝你，有了這個，那十塊錢的報酬，就不要提了，就當是我的學費。”

“一碼歸一碼。”老太太擺手，“若非是這個時局，佛經這種東西還是好找的，這東西不值錢，我之所以拿來當賠禮，是因為這會兒你找不到。”

夏維維就是一個普通人，毀掉的那些東西她接觸不到。寺廟這樣的地方，她也去不了。高僧之類的人，她也見不著。

“你跟著我念。”老太太說道，夏維維瞬間打起精神，仔細聽，仔細琢磨，然後牢牢記住。性命攸關，被逼迫到極致，人的潛力就會被激發。原先夏維維也不覺得自己記性有多好，但現在，一遍下來就記住個七七八八了，兩遍就能重覆了，三遍下來，已經能很流利的背誦了。

“倒是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有天分的。”老太太說道，夏維維也覺得自己有天分，大約日後就不用怕這些亂七八糟的鬼怪了，正想點頭，忽然想到個疑問：“你一個鬼魂，居然還能背誦佛經？”

該不會這佛經是假冒偽劣產品吧？

老太太輕哼了一聲：“鬼魂也是要分種類的，看見沒？我老婆子，周身功德，別說是背誦佛經了，就是見了佛像，也能安然無恙，換個渾身因果的試試，別說是念了，看一眼都要被雷劈。”

夏維維點點頭，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勉強笑道：“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想辦法將東西送去……”

話音越來越低，隨即就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她也知道這會兒是在外面，不安全，可她實在是沒力氣了。

再次醒來是在知青點的宿舍裏，王艷紅守在她身邊。

“水。”夏維維燒的喉嚨都要裂開了，手指也沒力氣擡，不過屋子裏安靜，雖然聲音太低，但王艷紅還是聽見了，趕忙去端水：“你身體太差了，我就從王大夫那兒離開那麽一會兒，你居然就又暈倒在外面了。王大夫也太不負責，我已經說了我就回來吃個飯，回頭就去接你的，沒想到他會直接將你趕出來……”

夏維維沒出聲，還是那句話，非親非故的，誰能那麽貼心的伺候你一整天？不要賺工分了？

“昨天下午又來了兩個知青，是女的，本來是要住在咱們屋子裏的，但是聽說有病人，就不願意住了，大隊長沒辦法，只好暫時安排她們住在老鄉家裏，等你病好了再說。”

王艷紅繼續交待道：“還有咱們的戶口，大隊長說今天就能落實好了，等下午下工了就能去拿，昨天咱們幹活兒的工分也給記上，日後咱們就是紅旗大隊的人了。”

“我今兒上午為了照顧你，又沒去上工，四個工分沒有了。”王艷紅嘆氣，夏維維面色蒼白的笑道：“回頭我請你吃飯。”

“你有錢還是有糧食啊？”王艷紅不屑的撇嘴：“算了，我也正好身體不舒服，想趁機休息休息呢。”

她這樣明說了，夏維維倒不覺得這人心眼多心機深了，王艷紅將她遞過來的搪瓷缸端走：“你想睡就繼續睡吧，今天本來輪到咱倆做飯，不過我看你這身體也是起不來的，我自己去做就行了。”

夏維維這才發現，外面太陽高照，她這一睡，居然是一晚上連著一上午過去了。

“我的藥呢？”夏維維忙問道，王艷紅指了指床頭：“昨晚上你被老鄉發現送回來的，王大夫又過來給你紮了針，診費五分錢，你回頭將錢送過去就行，救你的老鄉是羅大娘，羅隊長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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