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弦離開了很久，直到快用晚膳時才和聞尉玨一起回來。

雨弦本來正在和碧翠學習針線活，忽然就見到聞尉玨面帶怒氣腳步匆匆的進了聞府大門，身後跟著不太高興的墨弦。

兩個人意識到事情不大對，放下手裏的活就跟了上去。聞尉玨帶著墨弦一路往前廳走，聞夫人本來正在讀信，見聞尉玨過來，收好信，問他有什麽事，怎麽這樣急急忙忙。

聞尉玨側過身看了墨弦一眼，然後才把事情原委說出來。

“兒子今日經過花信軒，卻正巧撞上墨弦這丫頭和裏面教授琴技的水先生拉扯不清，似乎在爭吵。於是在旁邊悄悄聽了一下，發現這丫頭竟然……竟然在跟那個水先生訴衷腸。”聞尉玨說到這裏有些氣的甩了甩袖子，“吳家的二公子明明一直傾慕於她，卻非要和那樣出生的人糾纏不清！”

“水先生雖然出生不好，但是水先生是好人！吳家二公子又怎麽了？我就不能有自己喜歡的人麽！”一聽到聞尉玨有貶低水悅的意思，墨弦也顧不得他是兄長，大聲的爭辯起來。

聞夫人用力把茶杯放下，底下頓時就安靜了。雨弦和碧翠站在兩個人的後面，都沒吭聲。

“實話說了吧，吳家夫人前段時間和我提了你和吳承秋的親事，我也答應了。最近因為樂坊的事我就一直沒說，本想過幾天再正式告訴你的……”

“我不嫁！”墨弦絕望的看著聞夫人，眼裏通紅，不知道是因為傷心還是憤怒。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野蠻不講道理了！”聞夫人因為墨弦的頂撞而憤怒，“水先生的出身我也是知道個大概的！你難道要和南風館出身的人結為夫妻麽！那種人通常短命，而且大多無法正常生育！你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麽麽！”

“能不能生不生育又有什麽關系！我是真心喜歡水先生的！”墨弦哭了出來。

“不過我聽水先生的意思，應該是墨弦一方面的單相思。”聞尉玨補充道。

聽到這個消息，聞夫人的神色要緩和不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緩緩說道，“那不就成了。人家水先生對你也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你一個人鬧騰又有什麽意義。”

“就算水先生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嫁給吳承秋的！絕對不會！”墨弦說完，也不顧聞夫人和聞尉玨在場，一個人哭著跑回了房間裏。

往後的三天裏，墨弦除了喝點水之外沒有吃任何東西。不管是雨弦還是碧翠端過去勸她，還是傅言湘和聞尉玨過去勸她，都不見她開門。聞夫人對此卻完全不放在心上，說只要她還能喝水就放著不管。

墨弦身體一直有些弱，雨弦很擔心她會支撐不住。而除開聞家的人，還有一個人也在牽掛著墨弦，就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聞府門口關切詢問的吳承秋。

將近第五天的時候，每天進去送水的家仆發現墨弦有些不大對，一摸她的額頭才發覺發著低燒。雨弦趕緊讓碧翠出去請大夫。聞夫人一聽說她病倒，過來看了幾眼，等大夫看過說無大礙後又默然離開。

等在門口的吳承秋都快把脖子都伸斷了。雨弦走過來，沖他搖了搖頭，“說是長久沒有進食，有些發低燒。”

吳承秋立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著急起來。

“你別急，大夫開了藥的。每日服下，過幾日就沒事了。只是她不願意喝藥。”雨弦擔憂的回頭看了一眼。

“聞夫人怎麽不多勸勸啊。不管怎麽說，身子還是要愛護好的。”吳承秋不斷地朝裏望，擔心得不得了。

“你不是母親自然不懂。”雨弦嘆了口氣，“母親要是展露出一點點妥協的意思，墨弦以後還會用這招鬧的。然而你也知道，母親是不會同意她不嫁的。對了，我讓你盯著她，怎麽還是被哥哥發現了？”

“我可冤枉了。我到的時候墨弦並不在花信軒門口。我以為她去了別處，就到附近找了一圈。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哥哥就已經在了。”

雨弦瞪了他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如你讓我進去吧。我先勸她喝下藥。”吳承秋說著就往聞府裏走。

雨弦想了想，沒有攔他。

墨弦臥在床上，一見到吳承秋進來就讓家仆趕他出去，“我的閨房是你能進的？滾出去！”

吳承秋無奈之下只好退到門口，“你要喝藥，喝了藥病才能好。”

墨弦本來心情就很糟糕，看見他就想起聞夫人答應的和吳家的婚事，氣更加不打一處來，用盡力氣說著，“我喝不喝藥與你何幹！病死了才好呢！”

“你千萬不要這麽說啊！”吳承秋害怕起來，“如果……如果你是因為提親的那件事，你別擔心，我回去會和我娘說的，你不願意就算了。”

墨弦本來以為他又要嘰嘰歪歪說些大道理來讓她喝藥，沒想到他說來的竟然是這個。心還是有些酸，吳承秋待她一直不錯，她不該把自己的怒火遷怒到他身上的。

“你回去吧，不要管我。”雖然態度很糟糕，但口氣還是軟了一些。

“你先喝藥，你喝了藥我再回去。”吳承秋說。

墨弦又好氣又好笑，問他，“難道我一直不喝，你就一直站在這裏等？”

門外先沈默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嗯。我等。”

也不知道是拿他沒辦法還是真的心軟了，墨弦只好端了藥喝下去。等全部喝完後又讓家仆帶碗出去給他看，“我喝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吳承秋很高興，回頭說了聲，“我明天還會來的，你要好好養病休息。”

墨弦看著他離開，心裏說不出來什麽滋味。

夜裏印宿伯來了一趟。最近他公事繁忙，有段時間沒有見到雨弦。這次借著來看望墨弦順道來看看她。雨弦從墨弦房裏出來時正巧撞到準備進來的印宿伯。兩人對望了一下，感覺有些生疏。

墨弦已經睡下，印宿伯看了眼就出來了。雨弦等在外面，說著“太忙就不用來”的客套話。印宿伯疲憊的臉上帶著一些歉意，牽著雨弦走到院子裏，想對她說什麽，又沒能開口。

“我知道你忙。”悄然把手抽出來，雨弦小聲說著，“現在就我事最少，你不用顧我。”

印宿伯卻雙手捧著雨弦的臉擡高，“你嘴上這麽說，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的吧。”

雨弦無力和他像平常那樣拌嘴，垂下眼說起水悅和墨弦的事，“墨弦跟水先生說明白了。其實這段日子她把事鬧得那麽大，也是想看看水先生會不會因此動容。”

“結果呢？似乎讓她失望了？”放下手，印宿伯坐到旁邊的石凳上，“這件事情水悅沒對我說過。他心裏其實相當自責，但又沒有別的辦法……”

“你們之間真的無話不談麽。”雨弦怪異的斜了印宿伯一眼。

“差不多。怎麽，難不成你吃味了？”印宿伯笑吟吟盯著雨弦看。

“是麽，難怪水悅能夠對墨弦那麽絕情。說不定我拿這個作為理由去跟墨弦解釋，她就能徹底看開了。”雨弦大徹大悟般的點著頭。

意識到哪裏不對，印宿伯拉住準備離開的雨弦，“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沒啊。應該不是。”雨弦一副天然單純的樣子。

“肯定是。你別亂說啊，到時候壞了我的名聲。”印宿伯湊近去假裝生氣地威脅道。

雨弦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概又過了三四天左右，墨弦的病終於好了。期間吳承秋每天都來看望她，又是勸她喝藥，又是說他和他大哥小時候的段子逗她笑。雖然每次都會遭到墨弦的挖苦，不過見到墨弦氣色一天比一天好，他也不介意。

有天他見墨弦喝下藥後準備走，突然就被墨弦叫住。

“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吳承秋楞了一下，透過窗紙見到墨弦正看著自己這邊，臉紅了紅，“我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

“可是我不願意嫁給你，你難道不覺得我討厭麽。”

吳承秋卻搖頭，“雖然……有點難過，不過你喜歡那個水先生，就像……我……我喜歡你一樣吧。我能理解。”

墨弦閉上眼，眼裏有些酸澀腫脹。

她喜歡水悅。可這段日子裏她病了，所有人都過來看過，唯獨沒有水悅。每當有陌生的腳步聲靠近時墨弦都會警覺的醒來，希望下一刻推門進來的會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這樣每天等啊等，等到病都好全了，都沒見到。

心都涼透了。

雨弦推門進來給墨弦送些清淡的粥，卻見到她雙頰流下清淚。明白她所想的，雨弦放下碗坐到她邊上，“既然水先生對你無意，你也沒有必要為他難過了。”

“我知道的。那天他對我說了，對我沒有半分，哪怕一點的情意。可是……我沒辦法……我做不到就這樣放棄。”墨弦擡手抹掉眼淚，“小時候爹爹不在家，哥哥進了宮，母親有她自己煩心的事。花信軒的女孩子們都對我冷嘲熱諷，只有水先生一個關心我。他會問我早膳吃過了沒有，會問我練琴有沒有不懂的。還會讓我不要太過勉強自己的……這些話只有他一個人對我說過……”

雨弦一邊聽著她說，一邊做起了針線活。

“我一直好害怕有一天他會娶妻生子，就再不會對我說這些話了。所以我一直盼著自己能快點長大，這樣就能早別人一步，成為他的妻子，和他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墨弦長長的嘆了口氣，“我真的是……太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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