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是不知道第幾次夢醒淚落。

雨弦從房裏出來的時候心情非常覆雜。碧翠等在外面，神情和以往無異。跟著她一路走到正廳，墨弦還沒上桌。聞夫人坐在一旁讀信，看見她來也只是擡了下眼。

“母親早安。”雨弦福身問安。

聞夫人“嗯”了一聲，把信放回到信封裏，問道，“昨晚碧翠說你身體不適，沒來用膳。現在好點了麽。”

“好多了。”雨弦垂著眼，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昨天傍晚我在門外遇到吳家的二公子，聽他說到辛巧巧的事……”

聞夫人的反應並不大，應該是早就聽聞過辛巧巧。

“男孩子血氣方剛難免會做些年少輕狂的事。等再過段日子就會明白了。”聞夫人不以為然地說道。

[二]

花信軒難得一派寧靜。

水悅最近看雨弦都帶著莫名其妙的笑意。雨弦故意避開和他四目相對，她心裏亂得很，懶得去想印宿伯背地裏又和他說了些什麽。

墨弦最近練琴跟瘋了似的，原因在於水悅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對她作過任何誇獎。往往都是連墊底的卞窈窕都稱讚了，名單上卻唯獨少了墨弦的名字。

這節課水悅又是什麽都沒說就準備下課。墨弦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頭，又看向了雨弦。

雨弦只能擺出寬慰她的表情，心裏也暗暗的詛咒著水悅。水悅不願意把實情告訴墨弦，就讓雨弦幫忙拖著。搞得她總是神經緊張，就怕自己哪天說漏了嘴，讓墨弦知道了事實還要怪罪自己。不過果然是人以群分，印宿伯同樣不是個省油的燈，一面說要在五年後給她答案，一面又吊著一個辛巧巧。雨弦有時候會忍不住憤憤地想，他們不是斷袖實在是太可惜了。不然一定可以惺惺相惜，白頭偕老。也可以讓墨弦和雨弦都從中解脫出來。

而該面對的還是必須面對。不管究竟是怎麽樣的結果，雨弦覺得都不能讓自己到最後還是不清不楚的。所以在下課後，她還是決定在門口截住興致很高的水悅。

“怎麽，有事？”水悅笑起來還有酒窩。

雨弦極力控制自己不去白他一眼，沈了沈氣才說，“我問你件事。”

“什麽？”

“關於辛巧巧……是怎麽回事。”

雨弦在腦海裏回轉過各式的問題。“印宿伯和辛巧巧發展到什麽關系了？”，“他們究竟是不是情投意合？”，“辛巧巧喜歡印宿伯？”，“印宿伯喜歡辛巧巧？”。但是這些帶著決斷意味的問題都不能得到令她滿意的答案，所以到最後她還是問出了一個開放式的問題，可以讓水悅以此說出任何他的見解。

水悅先是楞了楞，好像沒料到雨弦會突然問這樣一個敏感的問題。他明顯沒有想好非常完美的回答，於是思索半天又把問題丟回給雨弦，“你了解到什麽程度了？”

這個問題太讓人想入非非了。雨弦差點就想問句“還分程度啊？”。稍微冷靜了一下，她控制著情緒說，“不深。就知道些大概。”

水悅不自覺地舒了口氣，轉而用一種平靜又忍不住同情的語氣安慰雨弦，“其實很多事不用知道太多。庸人自擾。”

說完還嘆著氣搖搖頭，踱步離開。

雨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真想直接將他踹進荷花池。她現在就想跑去告訴墨弦水悅就是個偽君子，讓她早日死心和吳承秋安心在一起。

不過水悅不肯多說也是怕自己會節外生枝，所以才敷衍了事，好讓雨弦去向印宿伯問個究竟。

[三]

桂月樓在一處半山坡上。本身並非普通尋歡作樂的地方，裏面的姑娘大多數都只賣藝不賣身，如果不看出身，她們掌握的技藝未必會比花信軒的千金們少到哪裏去。所以當地才有個“妻娶花信軒，妾納桂月樓”的說法。當然，這種說法僅限於男人之間。

本身下了花信軒的課就該回聞府。雨弦借口有問題要詢問先生，打發碧翠帶著墨弦先回去。而她在花信軒待了小半會，等花信軒的人沒剩多少的時候才出了大門，朝著和聞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段路她根本不熟悉。應該說從來沒走過。只是有時候夜晚和墨弦出來，確實能看到不遠的半山坡上燈火通明。有時候霧氣大，還真有些瓊樓仙境的感覺。

只是那個時候單純的感嘆裏並沒有夾雜任何覆雜的感情。燈紅酒綠或者美人如玉都和自己毫無關系。沒想到時至如今，很多東西都無法擺脫得掉。

雨弦在桂月樓前卻了步。這樣一個漆著紅漆的高樓外一片寧靜。裏面偶爾傳出很輕的歌聲，整個環境都帶點文雅之意。和她曾經見過的歡場完全不一樣。

門口有個掃地的小丫環，註意到雨弦一個人站著一動不動，上前問她有什麽事。

雨弦想了想，還是決定作罷。她過來只想見見辛巧巧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可是知道又能怎麽辦。她對辛巧巧和印宿伯的事了解得少之又少。如果貿然去見，說不定還會讓自己難堪。

“走錯路了而已。”雖然並不是很好的借口。

那個小丫環沒多問，但還是有些疑惑的時不時看看雨弦。

在桂月樓前站了一會，雨弦準備打道回府。只是身後的丫環忽然叫了一聲“姑娘”。雨弦以為是在叫她，於是回過頭，結果發現她叫的是從桂月樓走出來的人。

“替我備輛車，我有事去請教先生。”那個人走到門口，卻並沒有註意到站在不遠處的雨弦。

小丫環應了聲，放下掃帚走在那個人的前面先下了山。

雨弦也不好再留，一看天色不早，想著也要趕快回聞府。

半山坡上沒辦法上馬車，那個被小丫環叫做“姑娘”的人也只能先下山，再去坐馬車。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的山路上走著。

“冒昧一問，這位小姐是為何事而來？”大概是出於好奇，那個人問道。

雨弦不能置之不理，只有停下腳步回應她，“走錯路了。”

那人卻笑起來，“這條路只通桂月樓，這位小姐剛上山的時候難道沒有覺得不對勁？”

雨弦只好見招拆招，“走著走著好奇了，就一直走到桂月樓去了。”

“看這位小姐的著裝應該是花信軒的學生吧。是哪家的小姐？”

雨弦心裏隱隱覺得不安，斟酌了半天，還是出賣了卞窈窕，“卞……卞家的。”

“哦？好像有聽聞過。武將之家的獨女，沒錯吧。”

“嗯……”

還好那人似乎相信了，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走到山腳的時候小丫環已經備好了馬車等在路口。那個人一邊由小丫環攙扶著上了馬車，一邊又回過頭對雨弦說，“奴家辛巧巧，卞小姐若是閑來無事可以來桂月樓找奴家。只是千萬別再走錯路了。”

雨弦好像點了頭，又好像什麽都沒做。她就站在那裏看著載著辛巧巧的馬車離去。小丫環走過來的時候還對她說，“卞小姐人真好。別人家的小姐最鄙夷像辛姑娘這樣出身的人了，從來不和她說話的。卞小姐果然是武家出身，做事方式都帶著些男子漢的英氣和大氣。”

“大氣……”說自己麽。

別說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目測還要有個霧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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