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輕輕把玉笛放去桌上，普羅米修斯笑著對他說：“他的意思是，這個送給你了。”

“什麽？”埃斯特裏亞不信地撅起嘴，“沒有它，爸爸怎麽辦？”

“不一定只有它能夠喚醒黑夜，帶來天明。”青年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阿波羅，“科俄斯其實早已無需它的輔助。”

“要是這孩子再搗亂怎麽辦？”雖說他能按時值班，但是一聽到笛聲，他必將蘇醒或進入沈睡。

“嘿嘿。”阿波羅用手摩挲著笛子光滑的表面，眉開眼笑地說：“我會找到辦法，把它當成一件普通的樂器來用。”

“別誤事就好！”埃斯特裏亞過去揪住小男孩的耳朵，阿波羅“哎喲唉喲”地誇張叫喚，瞅準空隙，脫身出來，撲去她身上，掛在她背後嬉笑著。

兄妹兩人告辭，準備前往大地以東，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居所。

普羅米修斯提出為他們引路。智慧之神欽點做繼承人的孩子，他還需好好觀察。

泰坦神們通常使用巨猿、野狼一類的坐騎，小姨熱情地領他們進入一個大帳篷，裏面臭氣熏天，飼養著各種體型碩大無朋的低靈智野獸，阿波羅躍躍欲試，阿爾則冷著臉婉拒了。

離開泰坦神村落，他們就不必再維持異常的身高，為節省神力而恢覆到原本的模樣。普羅米修斯探著身子看了看貌似三歲的小蘿莉，伸臂把她抱起來，立於雲端之上，在飛行中朝著東邊進發。

“餵，阿爾？”阿波羅跟在後面，忙不疊地叫道：“別麻煩姨夫，自己下來走啦，或者哥哥抱你也可以唷？”

阿爾手腳並用地爬到男子肩膀上去。盡管他容貌斯文，身材瘦長，肩膀依然十分寬闊，小姑娘坐上去穩穩的。

“呵呵。”普羅米修斯瞥了眼旁邊，更加快速度，把他甩開去。

這兩人誰都不搭理自己，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徑直向前的背景。自己的妹妹還摟著他的脖子，小腦袋湊過去和他有說有笑，阿波羅的胸中突然湧起一陣陌生的焦躁。

今天的太陽格外灼熱，身處高空，更覺陽光肆虐。

“赫利俄斯是怎樣一個人？”路上，阿爾問道。

普羅米修斯與赫利俄斯同為第二代泰坦，對他了解頗深，那是一名溫柔和善，但是驕傲自負的男人，很講究排場。他的宮殿坐落於大地極東，

富麗堂皇之至，他的姐妹們，月亮女神塞勒涅、曙光女神厄俄斯，與他同住。正因在他的領地聚集著一大批實力強橫的泰坦神祗，即使宙斯的觀點也認為這是塊難啃下來的硬骨頭。

“你確定，你要去挑戰這樣的一位神？”普羅米修斯額前滲出薄汗，右手把阿爾往肩上扶了扶，他戲謔地說：“他從生下來就是太陽之神，到死也是。”

在如今居住於地中海沿岸的人類先民裏，他具有龐大的信徒，僅憑他們兄妹根本沒有實力撼動。

“我相信阿波羅。他才是完美的。”不止是完美的太陽神，他更是整個奧林帕斯眾神裏最完美的一個。“既然你存疑，你為什麽支持我們？”

狡猾的小孩，普羅米修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僅僅是送她一程，卻被她拉進己方陣營。不過，這也是科俄斯的意願。

“我不是因為看好你們哪一個人。”他笑道：“交替終究會到來，我看見自然的車輪在滾滾前行，我們每個人只是身不由己，卷進這樣的洪流裏。”

“改變降臨到每個人的頭上，沒有置身之外的方法，要看清這股洪流的去向，只有投身其中。”

舒緩的語調，仿佛具有某種力量般的，敲打在她的心上。阿爾震驚的看著他。短棕卷發之下，一雙充滿睿智的眸子望向遠方，仿佛在看著即將逝去的時代一般滿懷惆悵，又像是註視著某個尚未到來的新時代而略帶迷茫。

這個人除了智者的頭銜，並沒有具體的神職，可她突然覺得他與自己一樣，一眼望穿了泰坦神的敗落、奧林帕斯的覆滅，乃至北歐諸神的黃昏，最後人類終將滅絕。

普羅米修斯側過臉，帶著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風舞動他的長袍，掀起的白色浪花之下，羅馬式編織草鞋時隱時現，這副簡樸出塵的模樣，有種翩然若仙的意境。

突然插入的喊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阿爾！你們跑這麽快幹什麽？該不會是想扔下我？”

少年追上來，拽住她的小手，嘿嘿地滿臉堆笑：“不要不理我嘛，你生氣了？”

“我沒有。為什麽這麽問？”心裏的觸動一閃而逝，阿爾冷清地問道。

“可是你與姨夫親親密密的，卻吝於分給我一個眼神。你們在排擠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這種坦率的性格著實讓人招架不住。原本該是心照不宣的暗流，被他一語戳破

，阿爾惱羞成怒。

“不比你與小姨更親密！”普羅米修斯感覺到她勒緊了自己的後頸，微微一笑，加快步速將男孩再度拋得遠遠的。

阿波羅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狐疑地思索了好一會兒，再仔細琢磨了一下妹妹那邊的情緒，突然嘿嘿一笑。

她這是吃醋了？見不得自己與誰比與她更親密嗎？

他未曾切身體會過“忌妒”這種醜陋的情感，但這並不妨礙他知曉。

這時候的民俗自然率性，絕不存在對“濫交”的鄙夷。生育被認為是神聖的，連帶著讓人獲得絕頂快感的交合行為，也籠罩上一層神性。

古希臘人相信，男人能通過女性的身體抵達天界。因為在高潮的那一刻，人們覺得腦袋空白，恍惚仿佛身處一片白光之中，他們認為那就是天堂。

擁有情人數量越多的神祗，愈發讓人趨之若鶩，那意味著他或者她“能力”強悍，更能使人滿足。對女神們來說，強力的男神既能使她們愉悅，又為她們提供了庇護，自然是多多益善。

這也是為何阿爾前世被迫發誓保持處女之身，感受是那般的屈辱。那從根本上否定了她身為一名女神的存在意義，她因此而成為奧林帕斯由上至下的笑柄。

當然，嫉妒是任何時代都存在的。阿波羅堪稱創世之神的傑作，他具有強健的身軀，聰明的頭腦，頂尖的實力，在人類眼中，他代表著光明、希望、藝術與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是這種完美之下，缺失了一種人性。他愛勾搭美人，出自一種本能的驅使。這還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親近其他女神的壞處，就是讓自己的妹妹不高興了！

她不理自己了，這可怎麽是好？

前方的兩人已經淡出了視野，少年正要提速去追，突然，天空中有一團火熱的什麽東西翻滾著落下來，他以為是掉落的隕石而旋身躲過，當它落到自己下方時，卻瞧見一只血肉模糊的腦袋。

阿波羅長臂一撈，握住了一個滑膩膩的東西，定睛一看，發覺居然是一個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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