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黛玉和小江在清舟帳外焦急等待。平遠將軍也聽說來了位醫術高明的先生給清舟治療，便打發了人來問：“將軍問陸將軍的傷可治好了？”

黛玉：“謝將軍掛懷，大夫還未出來，一有消息我會向將軍稟報。”

“是。”來人便走了。

起風了，風吹起黃沙撲到臉上有些生疼。小江見黛玉擡手遮擋風沙，立即上前幾步站在黛玉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

黛玉望著小江的背影，知道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少不更事的孩子，自從涼營回來參加了訓練，他長成了真正的大宋將士。黛玉在心裏說著：真好。

不多久，周先生掀了帳門出來，黛玉忙上前去。

“我累了，快找個地方給我睡一會。”周先生伸了個懶腰。

黛玉：“小江你一會帶先生去休息。”

“是。”小江答應。

黛玉還想詢問陸清舟的情況，但是見周先生沒有主動說，怕是有什麽不好的結果。周先生看出黛玉一臉擔憂，故意提高了嗓門：“他無礙，我用了麻沸散，夠他睡幾個時辰了。”

黛玉這才放下心：“那腿？”

“我已剔除腐肉，接骨後用夾板固定住，三個月之後就能下地了。”周先生捋著胡子，氣定神閑，頗有世外高人的風骨。

黛玉高興地不知說什麽好，只一個勁重覆：“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周先生擺擺手：“你進去陪他吧，不要說話，等他醒了再餵吃的。”

“是。”黛玉喜滋滋地進去了，小江帶著周先生另尋了一處營帳歇息。

周先生到達營帳後，小江出去準備把飯菜端來給先生吃，等他回來的時候，周先生已經倒頭大睡了。小江只好又把飯菜放回鍋裏熱著。

另一邊黛玉進帳後看到陸清舟還在昏迷，周先生用的工具都胡亂放著，盆中的開水早已冷卻，混著血水都變紅了。一旁的紗布上還有割下來的腐肉，怵目驚心，黛玉有些反胃。她躡手躡腳將清舟身上和床沿上的血跡清理幹凈，又將水盆端出帳外倒掉。

她想起來要給平遠將軍報個信，可是她要守著陸清舟脫不開身，這裏偏僻又沒有別的人經過。正在犯難之時，小江老遠就喊她：“黛玉黛玉……”

黛玉連忙做了個小聲點的動作，病人需要清靜，這樣大喊大叫哪裏能行。

小江看起來心情很好：“這下你的心可以放進肚子裏了，陸將軍很快就能康覆了。”

“是是是，托你吉言，不過你說話要小點聲呀，清舟是個病人，還在昏迷，不要吵他。”

小江吐了吐舌頭，表示再也不會了。

黛玉小聲囑咐：“你去給平遠將軍說下清舟的情況，免得他擔心。”

“好。”小江拔腿就準備跑，黛玉一把拉住他：“哪裏要你這樣拼命跑，我問你，周先生可用過飯了？”

“沒有，他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喊都喊不醒。”

“他肯定是太累了，無妨，等他睡好了再吃。你去吧，走慢點。”

“哎。”小江應了一聲就走了。

小江走後黛玉一直守著陸清舟，生怕他要茶要水的時候身邊沒人。

不知不覺中，天都黑了，陸清舟還沒醒。平遠將軍在小江的陪同下來看陸清舟：“清舟還沒醒嗎？”

黛玉搖搖頭。

“那位大夫可說什麽時候醒？”

“只說了幾個時辰便醒，還叫不要吵醒他。”

“聽大夫的便是。”平遠將軍又對黛玉說，“今日得到朝廷信報，官家帶了二十萬人馬禦駕親征，這幾天就已動身了。”

黛玉覺得不可思議：“禦駕親征？朝廷政務怎麽辦？後宮怎麽辦？”

“朝中事務由宰相王安石代辦，後宮和皇子由尚陽公主照看。”

黛玉知道官家這是在走一步險棋，帝王離了都城，就是把自己置於無數危險之中。但是他又不得不這麽做，與大涼對峙許久，大宋敗多勝少，將士們士氣不振，難以奮勇殺敵。“官家親臨，又帶了大軍，相信定能將涼人趕出狼雲關！”

“天佑大宋，定能全勝。”

他們說話之際，陸清舟微微睜了眼，嘴裏輕喊著：“黛……玉……”

黛玉和平遠將軍一起回頭，二人走到床前。黛玉有些激動：“我在這，你別怕。”

平遠將軍也細細詢問：“清舟，你餓不餓？”陸清舟點了點頭，小江連忙道：“我去拿吃的。”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陸清舟聲音跟蚊子似的：“謝謝你們……”

“你能好起來是大宋的福分，我替百姓謝謝你才是。”平遠將軍鐵血男兒，此刻看著陸清舟遭罪的樣子，眼眶竟有些紅了。

黛玉不想見他們這麽傷感，就講些好聽的：“周先生說了等你痊愈後，可以下地走路，還能習武，就跟以前一樣。”

陸清舟驚喜地問：“真的嗎？”

“周先生什麽時候說過假話嗎？他的醫術你是知道的啊！”

陸清舟知道黛玉此話不假，周先生是值得信賴的人。

小江端了清粥和小菜來，黛玉接過親手餵給清舟。

平遠將軍見狀就跟小江講：“咱們先回去，讓陸將軍好好吃飯。”

“是。”

吃過飯，黛玉又打來熱水給陸清舟擦臉擦手，還給他說：“官家要禦駕親征，咱們不會再敗了。”

“東京遙遠，一路上會不會有危險？”陸清舟還擔心官家的安全。

“不會的，官家此次帶了二十萬大軍，誰敢對他不利？你只管把心放進肚子裏，好好養傷就是。”

陸清舟看著自己的雙腿被木夾子固定住，衣食住行都要靠人幫忙，心裏難免有些過意不去：“這些日子你和小江辛苦了，還有將軍和周先生，為了我的事，忙前忙後提心吊膽。等我好起來，就帶你去完成沒有完成的心願，好嗎？”

黛玉：“好啊，那你要快點康覆，我可想著再去搜羅天下美食，還要去黃州看子瞻，你願不願意？”

“自當奉陪！”陸清舟答應得很爽快。

周先生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晌午，直到肚皮餓得咕咕叫才勉為其難爬起來。他走出帳外到處喊：“小江！小江！我餓了，快拿吃的來！”小江此時正在為陸清舟煎藥，聽到聲音後趕忙小跑過去：“先生，飯早都煮好了，你快隨我來！”

周先生跟著小江到了火頭軍營帳，黛玉早就親自下廚為他準備了幾個小菜。小江解釋：“黛玉說了，軍營條件有限，等回了東京再請先生吃好的！”

周先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筷，邊吃邊說：“這已經很好啦！丫頭的手藝還進步了！”

小江惦記著煎的藥：“先生你慢慢吃，我爐子上還煎著藥呢。”

“去忙吧，去忙吧。”

吃飽喝足之後，周先生打了個飽嗝就往陸清舟營帳去了。

“今日覺得如何？”周先生詢問。

“覺得好多了，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清舟真是無以為報！”

“不消說，不消說，咱們之間自是有緣的。”周先生瞅瞅黛玉，“只要你日後對這丫頭好點，多哄著她高興些就夠了。”

黛玉在一旁羞得很：“先生總拿我打趣，以後可別想吃我做的菜了。”

“喲喲喲，這還生氣了？”周先生滿臉堆著笑，“我倒是很想再去你家的店裏坐坐，吃吃出的新菜，可惜沒這個福分了。”

黛玉好奇：“何出此言？你跟我們一起回東京就是了。”

周先生連連擺手：“治好清舟我的任務也完成了，該走了。等到三月之期，他自然能行動自如。”

黛玉和清舟都很驚訝：“為何這麽快就走？你才來兩天啊！”

“還有許多事要去辦，耽誤不得。你們好自保重！”

清舟不便起身，黛玉就去送周先生一程。才走出營帳幾步，周先生就叫她止步，不必相送。

“以後你還會去東京嗎？”黛玉隱約有些不祥預感，此一別就是終生不見。

“不再去。告辭！”周先生如同來時一樣，步履匆匆。

黛玉扯著嗓子喊：“先生一定要保重！”

可惜周先生已走遠，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黛玉轉身準備回去，卻見平遠將軍火急火燎地跑來。

“周先生這就走了？”平遠將軍問黛玉。

“走了。”黛玉不解，“將軍有事找他嗎？”

“如此能人要是為我所用豈不是大宋之福？可惜他竟走了。”平遠將軍深深嘆了一口氣。

黛玉寬慰他：“周先生是不適功名利祿之人，只怕不願留在這裏。將軍勿惱。”

“實在是可惜啊！若有他在軍中，咱們的將士也能少受些傷病之罪……”

“人各有志，不必勉強。”這一刻黛玉仿佛明白了周先生為何走得如此急切，怕的就是被平遠將軍挽留，到時不好推脫吧。

周先生走後幾天，涼軍開始向定陽城方向前進。哨探一日報五次，形勢不容樂觀。

平遠將軍日日在城墻上巡護，小江操練比往日更勤，只盼著能在戰場上多多殺敵。

陸清舟眼見形勢緊迫，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走，同將士們一齊戰鬥。黛玉在一旁好言相勸：“連將軍都在拖延時間等大軍到來，你卻如此急躁，這樣可不行，對你的傷不好。”

“將士們太需要一場勝仗來鼓舞士氣……”

黛玉：“我懂，我懂，但這不是你現在要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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