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仿佛是一根錯綜覆雜的蜘蛛網，網的一段是傅煙冉，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整盤蛛絲的脈動，或多或少都被影響著，整個縱劍門因為她而陷入永不能休止的晦暗。

而她卻也是受害者，她牽動著別人，別人牽動著她，除非她自己放手，否則這盤蛛絲永遠都不會消散。

這天晚上的時候，羅錦筋疲力盡的從外面回來，抱著雲歸一言不發，雲歸任由他抱著，最近羅錦常常如此，因為傅煙冉郁郁寡歡導致他們都受了不少的影響，他不止要操心縱劍的事，還需要關註對他避而不見的傅煙冉以及每日開導傅禦書，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可今天他看起來更加失落，雲歸見他抱了半響還是不說話，不由問道：

“怎麽了？”

羅錦疲憊的蹭了蹭他的臉，半響長長的嘆了口氣：“沒事。”

雲歸吻了吻他的臉：“你師傅跟你說什麽了？”

羅錦緊緊抱著他，像是從他身上吸取力量，半響緩緩起身道：

“不算什麽大事，師傅最近因為小師妹心情不好，難免說些不好聽的，不過今天小師妹已經願意和我說話了，這是個好現象，想必不要多久小師妹一定會好的，對了，雲歸你吃飯了嗎？”

雲歸跟著起身：“還沒，等你呢。”

羅錦笑笑，和雲歸一起將廚房熱著的菜端過來：“那一起吃吧，不過下次要是我回來的晚了，你就先吃，別等我了。”

雲歸低頭布菜，隨口道：“如果不是和你一起，就不像家了。”

羅錦聞言一怔，心中猛然生出一些酸澀的感覺，近來一直忙於小師妹的事，他已經有好些日子都是早出晚歸了，小師妹開始的避而不見到現在傅煙冉已經願意讓羅錦進門了，這是一個好現象，畢竟小師妹是因為她才如此，更可況只有小師妹好了師傅還有羅奏才能安寧。

只是不可否認，羅錦最近確實忽略了雲歸，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雲歸一起吃過飯了，瞧見雲歸異常蒼白的臉色，他才覺出幾分愧疚感，有些不好意思的想了想道：

“那我下次早些回來。”

雲歸高興的點點頭：“好。”

羅錦見他笑容心裏也不像之前那般沈重了，兩人相互夾著菜高高興興的吃了起來，第二天一早羅錦和雲歸吃過飯便去了傅煙冉那裏，雲歸見他行色匆匆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淡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該阻攔，傅煙冉畢竟是因為他們才會如此，而羅錦責任心很強，顯然是會不管她的，他也知道羅錦不會喜歡她，可是想到昨天聽到的話，還是有些不甘心。

昨天因為羅錦一直沒有回來，他實在不放心便偷偷跑去找他，因為傅禦書知道了他們的事後一直不願意見雲歸，連傅煙冉三步之內的地方都不願意讓他出現，所以現在在整個縱劍門都當他是個透明人。

他偷摸摸的在傅煙冉的房門外聽見傅禦書讓羅錦娶傅煙冉的消息，雖然羅錦拒絕了，可是那是羅錦的師傅，是他最敬重的人，昨天晚上他為此那般失意，誰又能保證，或許哪天他為了傅禦書真的答應了呢！

雲歸想要告訴自己該相信羅錦，可是他卻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因為那是羅錦的家人，他賭不起，而且現在的傅禦書……

他想到這心中一涼，想要拉住羅錦離去的身影，可站起來的一瞬腦海中謝無聊高深莫測的笑容如同地獄羅剎讓他眼前一黑，耳邊只聽見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來，日頭已經過半，地上是碎裂的盤子和飯菜，外面明明日華高照，他只覺得遍體生寒。

“冷！”

雲歸無意識的打了個哆嗦，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冷的他睫毛都起了薄薄的白霜，他像是置身於一片冰川之中，可鮫人怎麽會冷？

雲歸步伐踉蹌，恐懼像是一直無形的大手緊緊攥著他的胸口，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癱倒在椅子上，淩亂的腦海想不出任何又意義的詞，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從那些淩亂的思緒中理出了一句話——

他快要死了。

可是這這麽可能呢？

可是他知道這是真的，他見過在陸地上死去的鮫人，他們最開始會覺得冷，然後皮膚蒼白，血液流動逐漸緩慢，像是慢慢凝結的湖水直到不再流動，他們的身體便冷變硬，灼熱的太陽會將他們身體裏的水分活活蒸幹，燒成一句幹屍。

雲歸見過，才知道那有多麽可怕，那些屍體像是腐爛的樹葉，散發著惡臭的氣味，讓人作嘔，他也會變成這樣嗎？

雲歸倉惶搖頭，不會的，他不會！

他明明已經按照清晏的方式吃了人心了，怎麽可能會死呢，清晏還活著，他又怎麽會死？

對了，去找謝無聊，他肯定知道是怎麽回事！

雲歸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院子，連屋中散亂一地的碗碟都忘了收拾，蘇丹遠遠瞧見他慌亂的離開，慘白的皮膚像是一張美麗的畫皮，輕輕一扯，便撕破了。

蘇丹眉頭微皺：“怎麽回事？”

雲歸來過謝無聊這裏，第二次來已經輕車熟路了，謝無聊倒是一點也不驚訝，他漫不經心的在後院澆著花，對雲歸的急切慌張視若不見。

雲歸卻不懂的掩飾，急切問道：“我為什麽會覺得冷？”

謝無聊沒在意的看了他一眼，笑道：

“這你為何問我，不過據我所知鮫人會冷，不是代表他快死了嗎？”

雲歸咬牙：“你騙我，我明明已經找你所說的做了，為什麽還會死？”

謝無聊擺手：“你可不要亂說，這是你的族人告訴你的，可不是我說的，不過……”謝無聊話頭一轉：“你的族人確實活的好好的啊，或許是因為你吃的不夠多？”

雲歸倉惶搖頭：“不……我不能在……”

謝無聊滿不在乎的繼續澆著花：“那隨便你，反正死的人不是我，不過我聽說傅門主要讓羅錦和傅姑娘成親呢，你這樣倒是剛好，正好成全了他們，免得瞧著心裏難受。”

雲歸怒道：“不會的，羅錦不會娶她。”

謝無聊挑眉笑笑：“這可不一定，羅錦公子向來心底善良，有擔當有責任，傅門主對他有養育之恩，傅姑娘又是因他如此，羅錦公子對外人向來都不辭善意，對這從小陪伴在身側的親人就不知會如何了！”

雲歸心中慌亂，他明明知道謝無聊不懷好意，說的話該一句都不要相信，可是他還是忍不出想到羅錦昨晚的愁眉，羅錦是那麽好的一個人，若是傅禦書和傅煙冉一樣以死相逼，他又能如何呢？

“不會的，羅錦答應過我的，他不會娶傅煙冉，他會和我離開這裏，他答應過我的！”

謝無聊露出冷笑：“就算他答應你了，可是又如何呢？你快要死了？不是嗎？？”

雲歸滿腦子的掙紮，不安，慌亂，嫉妒，被這一句話砸的轟然崩塌，或許羅錦會和他在一起，可是如果他死了呢？

半響，雲歸咬牙：“我不會死。”

謝無聊放下手中的水壺，慢慢走過來道：

“你知道的，我會幫你。”

關於誘惑，一個人他只要踏出了一步，後面的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雲歸冷靜了下來，他看著謝無聊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痣，像是一抹無法拒絕的誘惑，問道：

“你為什麽要幫我？”

謝無聊輕笑：“你會知道的。”

雲歸看著他眼底的寒意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還沒等他抓住那點，已經不見了，他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很危險，他奢華尊貴的外表下是腐爛而灰暗的氣息，可雲歸沒有辦法拒絕。

他們都心知肚明。

雲歸沈默了很久才問道：

“傅禦書身體裏有魘魔，是你搞的鬼嗎？”

謝無聊卻答非所問：“這樣不是很好嗎，他如今被魘魔吞噬，再過不久定然會做出些不好的事，那樣羅錦公子便會發現，這樣……就不會有人阻攔你們了不是嗎？”

雲歸沒有說話，謝無聊知道他是心動了，也不在繼續蠱惑他，半響雲歸道：

“你要怎麽幫我？”

謝無聊陡然一笑。

雲歸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一進門便撞進了匆忙出門的羅錦懷裏，還沒等整理好臉上的表情，已經被羅錦緊緊抱住了：

“你跑哪裏去了？”

他今天在傅煙冉那裏陪她吃藥，傅煙冉好不容易願意開口他不想前功盡棄，沒多久卻聽見蘇丹說看見雲歸臉色不好急匆匆的出門了。

他好不容易安撫好傅煙冉，等她睡著了出來找人，找個一圈卻都沒有找到，回來只瞧見打碎在地上的碗碟都沒收拾，心中頓時慌了，想起這些日子忽略了雲歸，生怕他氣惱之下離開了。

沒想到剛一出門就被人猛然撲進了回懷裏，他心中焦急一時間沒顧上雲歸慌亂的神色，將人緊緊摟在懷裏：

“嚇死我了，雲歸，我還以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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