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間又是許多道大天雷劈下，小青在雨幕中左躲右閃的好不狼狽。許仙差點被一道閃電劈中，被隔絕在雷柱外心急如焚。

白素貞被法玩糾纏得難以脫身，法玩的攻勢異常淩厲，白素貞心系小青難以招架，被法玩逼得連連敗退。法海終於忍不住出手，格開兩人叮當作響的法器，周旋於二人中間盡量使法玩不要傷到白素貞。

法玩沒想到他居然真的這麽明目張膽的來幫白素貞，登時心中大怒，但還是因為顧及法海而不由得收了些許招式。

天雷越下越快，來勢也越來越兇猛，小青的法力有限，才躲了不過兩步就已經氣喘籲籲，體力不支，渾身像是灌了鉛一樣沈。耳邊轟隆一聲，眼前又是一片亮光，小青咬牙強撐著側身再次躲過，卻真的是累的已經再動不了了。

上一次渡劫的時候還是幾百年前，那個時候她還只是個貪玩的小妖精，要不是因為有白素貞護著又怎麽能過的了天劫！再說當初那時候下的只是小天雷，小青還差一點命喪黃泉呢，這一次天庭居然下了大天雷，這可讓她如何是好。

分明還不到天劫的時候，怎麽會這樣！

小青瞇起眼，十分艱難的在雨幕中尋找著白素貞的身影。只見白素貞一向出塵的白衣已然濕透，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瘦的身形。她與法玩過招的時候淩厲逼人，是使勁了全力想要擺脫法玩的糾纏來救自己的！

要是早聽姐姐的話，能勤加修煉就好了，這樣的話也不至於這麽手忙腳亂的。

腦海中隱約有種“看來這次是真的不行了”的感覺，小青苦笑著搖頭，想喊卻喊不出來，像是被釘在地上似得一動都動不了。她張張嘴，只有冰冷而苦澀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到口中。

天色越來越沈，雨也越下越大，雨簾密布，早已看不清許仙和白素貞的身影。轟隆隆的悶響聲臨近，烏雲壓低、蠢蠢欲動。

到底也沒能修煉到一千年，還有就是自己居然在臨死前都沒能看許仙一眼。

天色再次明亮起來，刺目的亮光劈到身上之前的一瞬間卻被拉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熟悉的味道猛然灌入到小青的鼻腔中，像是只大錘子一般重重的敲擊到小青的心上。

而下一秒，那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就變得僵硬起來，雨點啪啪毫不留情的砸向小青，帶走她身上所有的溫度。

雨點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縱使小青再努力的睜大眼也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她渾身上下抖得厲害，反手死死拉住對方的衣袖，但對方還是以一種不可抑制的姿態轟然倒下。

“許仙——！”

小青的聲音淒厲而又絕望，像是心裏的某個地方轟然倒塌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席卷而來。

許仙了無生氣，姿態扭曲，以一種異常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似乎再也聽不到小青的話。

雨點狠狠的砸到小青的眼中，生疼生疼的。小青忽然就想起白素貞下金山寺的那晚，她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白素貞所以只能躺在床上裝睡，突然有抹冰涼滴落到她放在枕邊的手背上。

白素貞修煉千年，哀樂眼淚信手拈來，但小青知道，這次的眼淚並不是假的。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更是詫異於白素貞居然因此有了眼淚。

小青睜著圓滾滾的眼睛一動不動，雨水順著她的臉龐滴答流下，冰冷的雨點忽然有了溫度。

多年前白素貞伏在地上拼盡內裏去救法海的場景不知為何突然躥入到腦海中，

小青慘淡的笑了起來。

在遠處猶在爭鬥的三人也聽到了小青的嘶吼聲，白素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為是小青出了意外，登時亂了手腳，毫無章法的將法玩推開，擡腿就往小青的方向沖去，卻瞬間迷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

烏雲散去，竟然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白素貞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眼前的場景。不僅白素貞，就連法海和法玩都是一臉的震驚。

法海的表情一變再變，突然撲通一聲在法玩面前跪了下來，“師弟，你就讓我還俗吧！”

“你……”

“師弟曾言，人妖疏途，硬是要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但是事在人為，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若真是情比金堅，那老天亦會動容。如今許公子此舉更是讓我堅定了這個信念。”

法玩氣的直用禪杖跺地，“荒謬，荒謬！她是妖！”

“是妖如何？是人又如何？佛家有雲萬物平等，花花草草亦有生命，那難道妖就沒有生命麽？”法海如此反問，氣的法玩臉色鐵青。

白素貞沈默無言的站在一旁，而她腳邊，正躺著昏迷不醒的許仙。奇怪的是他的臉色紅潤，一點不像是個已死之人；而小青則是不見了蹤影。

“阿彌陀佛。”

地面上忽然亮起萬道金光，觀世音菩薩座下的童子童女忽然出現。白素貞三人皆是一驚，連忙斂息靜氣的站到一旁。

之間龍女手裏端著的正是菩薩的瓊漿玉液，擡手抽出沾著汁液的柳條滴到許仙唇上，；而善財童子則是恭敬的走到白素貞三人面前，微微彎腰朝著三人鞠了一躬。法玩見到龍女的舉動有些震驚，但在善財童子面前又不敢放肆，“敢問童子，為何觀音大士要出手相救？”

善財童子微微一笑，“法玩大師，觀音大士說你心中執念已然過深，勸你務必當心，切莫因此成魔。”

執念？

法玩微怔，一時間並沒有明白善財童子話中的意思。白素貞想問小青到底怎麽樣了，但善財童子卻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一樣，又望著白素貞道，“白姑娘，一切皆有定數。”

一切皆有定數？說起來從前在京都的時候觀音大士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那所謂的定數是指……

白素貞正想著，卻又聽那善財童子道，“觀音大士說白姑娘塵緣未了，不如了卻塵緣之後再做打算。”說完朝著白素貞伸出手來。

“照妖鏡。”

白素貞兀自沈浸在思緒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見白素貞明顯一副懵懂的模樣，龍女好心提醒。白素貞回過神來，連忙將照妖鏡雙手奉上，善財童子接過照妖鏡，和龍女一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與此同時，躺在地上的許仙則悠悠轉醒，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天氣好的不像話。

“這……”

許仙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無言的望著白素貞三人。他單手撐地想要起身，一抖衣袖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纏著一條小指粗細的青蛇。

白素貞神色悲傷，許仙愕然。

***

三年後

“主持主持，猴妖又來我們山裏偷吃東西了！”新來寺中的小沙彌跑到誦經堂中，義憤填膺的揮舞著拳頭，“這些猴妖當真該死！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偷吃了！主持，你可要拿個主意啊！”

“阿彌陀佛。”

身披赤紅袈裟的光頭和尚緩緩睜開眼。他生的濃眉大眼，自有威嚴。他單手撥弄著佛珠，緩緩道，“世間萬物平等，既然那些猴妖並沒有傷人性命，那就隨它們去吧。”

“可是……”

“下去吧。”

小沙彌微微撅起嘴，但還是微微彎腰，“是。”

腳步聲逐漸遠去，誦經堂中隨之安靜下來。法玩面無表情的望著門外難得的好天氣，再次誦起經來。

而在金山寺千裏之外，京都中的一處斷崖下，巨大的瀑布發出轟隆的響聲，瀑布池旁開滿了各種顏色的小花。

而距離瀑布不遠處的那個小木屋還是一如當年，木屋外站著的是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而在瀑布池的另一邊，則站著一對男女。女的貌美驚人，氣質出塵，立在她身邊的那個男子則身著寶石藍的綢衣，生得也是十分俊美。

兩人靜靜的站在瀑布池旁，誰都沒有說話。那女子的面上微微有著愁容，倒是那男子，正笑吟吟的望著那女子，跟著伸出手去拉對方的手。

那女子躲開他的手，斜著眼睛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沒關系，”那男子也不生氣，再次伸出手去拉對方的手，笑呵呵道，“觀音菩薩不是說了麽，許仙替小青擋了天雷，本應魂飛魄散，但小青用內丹強行保住他的三魂七魄，而觀音大士又用甘露救了許仙的性命。小青舍棄內丹被打回原形，一直昏迷不醒，別說恢覆人形了，就是清醒起碼要數十年之後。”

“人的壽命只是區區幾十年，若是哪天許仙不在了，那可……”

“許仙不是說了麽，轉世也好修仙也好，都會等小青醒過來的。數十年，許仙等得，我也等得。”

“可是……”

“你再說可是也沒用了，”男子說的風輕雲淡，笑得好不溫柔，“我有一輩子耗著你，這輩子不行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總會等到你的。”

“……”

對方臉上堅定的表情讓白衣女子很是感動，她終於笑著點頭，沒有躲過對方再次伸過來的手。而瀑布池對面，正在發呆的青衣男子懷中則靜靜蜷縮著一條青蛇，顏色深得幾乎要和他的衣服融為一體了。

“許仙……會等到小青醒的那天吧？”

“能，我都能等到你，他也一定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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