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不，事實上，不需要睜開眼睛，她也已經“看到”了。

封閉的世界，黑暗中緩緩游移著的各種巨大怪物，相互吞噬，又再度獲得重生。一個循環往覆的小小世界，正是奧娜一開始在感知中看到的最原始的樣子。

死靈界。

確認了自己所在，奧娜睜眼站起身，揚手拋出魔法光球。光束照耀下，暗沈的天空和混沌的大地顯現出來，和他們之前的所見並沒有半點變化，連不遠處地上那個被怪魚吞噬後留下的巨大坑洞都依然如舊。

“小七！”意識裏驟然響起的尖叫一如預期，充滿了驚恐和慌亂，“你回來了？剛才怎麽回事！突然眼前一黑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也接管不了身體！”

奧娜一挑眉：“哦？你沒有跟著一起過來嗎？”難怪這個最聒噪理應也最適合演戲的家夥沒在幻境裏出現。

白欣月顯然沒聽懂：“啊，啥？反正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你和小希都像是不在了一樣，我怎麽喊都沒有人回答我！嗚嗚嗚，意識空間裏好黑啊……”

“小月？小七……剛才……”希貝兒怯生生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

是早已習慣的混亂場面呢。

輕輕吐出口氣，奧娜擡手按了按眉心，簡略地給她們解釋了幾句，一邊低頭看向自己身邊躺了一地的人。

斯德沃克、瑟拉、奈特，和之前被她脅迫合作的“原住民”們。

不同的人種和民族，各自分明的面貌輪廓，鮮艷的發色，想來那一雙雙緊閉的眼瞳也會和她記憶中一樣會在陽光下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雖然偶爾體驗下不同的風味似乎也不壞……但果然還是這樣看起來最習慣呢。”嘟囔著，奧娜一邊打了個響指，冰冷的海水便傾瀉而下把地上的人澆了個濕透。

“噗！咳咳咳咳……”警惕跳起的自由騎士被海水嗆得連聲咳嗽。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很是一陣混亂後才勉強辨清了自己所在。

瑟拉下意識擡手揉著自己的脖頸——那是幻境中她被“師父”一劍斬斷的位置：“……我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奈特沒接話，但看他緊皺的眉和扶住額角的手，顯然也有著相似的困擾。

接收到同伴們投來的疑惑目光，奧娜難得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夢而已，不用在意那些細節……我們是時候該離開了。”

冒險者小隊沒有疑問，他們本就只是因為奧娜的意願才跟著來到這死靈界的，而在見識到這裏遍地的可怕怪物後，更是打消了最後一絲好奇。

現在，他們只想快些離開，去和他們那還不知尚在何處的同伴匯合。

其他人卻不太同意，他們為了死靈界傳說中的瑰寶，放棄了自己之前的一切，來到這個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小小荒島，過著原始人的生活，甚至不惜獻祭同伴……現在又怎麽會輕易放棄？

見他們吞吞吐吐的樣子，奧娜笑了：“既然你們不想離開，我也就不強迫了。不過……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這裏的怪物一直在相互吞噬，數量卻始終沒有減少了。”

她這話聽來實在細思恐極，斯德沃克咽了咽口水，一時甚至忘了為奧娜難得不強迫他人感到驚訝：“這……為什麽啊？該不會……”

奧娜唇角笑容更深，卻沒有回答，只毫不猶豫轉身，指引著魔法光球往黑暗的深處飛去：“走吧。”

“等等！”反倒是那幾人又叫住了她。

一個似乎比較能主事的男人站了出來，眼裏貪婪和恐懼的光芒交替閃爍，“我們……已經付出了一切，還死了那麽多人……不可能就這麽放棄。除非，你能拿出讓我們滿意的回報！”

奧娜一挑眉：“我得為你們的貪婪和愚蠢付出代價？”

那人與同伴們交換了眼神，努力鼓起氣勢冷哼了一聲：“你們不是想出去嗎？”

說著，他垂下的手不知摸黑做了個什麽動作，就聽得一陣山石崩塌般的巨響傳來，伴著地面與石壁的搖晃震動，從他們進入這空間的方向傳來。

冒險者小隊的三人霎時明白了過來——“你們！把入口給……”“可這樣你們就也出不去了！”

奧娜卻沒說話，只歪了歪頭，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笑意。

大概是從三人的慌亂中受到了鼓勵，那人獰笑一聲，緊緊盯著奧娜的眼睛：“放心，離開的路還有一條，但在這全是怪物的世界裏，沒有我們帶路的話……”

“噗！”奧娜突然一下笑出了聲，卻什麽都沒說，只看向自己的同伴們，“走吧。”

“等等！這對你們並不會有什麽損失不是嗎！”那人一下急了，向著奧娜的背影喊了起來，“反正你們對這死靈界沒有興趣，只要能把死靈之匙給，不，借給我們用一段時間……”

一身勁裝打扮的金發少年停住腳步，側頭看來，眼中帶著譏誚的笑意：“說的也是啊，我確實對死靈界沒什麽興趣，這死靈之匙在我看來確實也沒什麽實際的意義……”

她攤開手掌，那縈繞著濃郁死亡氣息的蒼白鑰匙再度出現。

男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來拿。

奧娜卻一下握起拳，細微的“喀嚓”一聲，再展開的時候，她白嫩手掌上只剩了一堆泛著淡淡光芒的銀白砂礫！

“你！”冒險隊的三人還只是震驚，男人卻像是整顆心都跟著一起被捏碎了，臉上到達極點的驚懼轉化成了暴怒，當下被抽出腰間短匕直撲了過來！

斯德沃克猛抽劍迎上。

奧娜沖他輕一點頭，唇邊的笑再也抑制不住：“哈哈，為此付出一切？真是可笑到了極點！難怪那家夥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建造實驗室……貪婪而天真的家夥，真是永遠都不會缺呢。”

“不懂？”見人群的憤怒沒有半點動搖，她一歪頭，輕輕翻轉手掌，那滿溢著死靈氣息的砂礫緩緩流瀉而下，匯成一條淡白色的細長河流。

砂礫觸到地面的一刻，充滿黑暗的混沌世界像是瞬間被照亮了一般，天空、大地，色調暗沈的一切霎時被無形的巨手塗抹上了一層閃耀著淡淡光芒的灰白！

然後，是那些土地和空氣中，原本結實隱藏著的、樣貌特異的怪物們，也被染上了一層淡白的色彩，像被描繪了一遍輪廓，清晰地顯出了形狀來。

“啊！”一擡頭正和一個漂浮在頭頂的巨大眼球相對，饒是經歷過多場冒險，瑟拉依然控制不住一下喊出聲，躲到了斯德沃克身後。

不止她，驟然看到身邊頭頂甚至地面都擠滿了用各種奇怪目光註視著他們的怪物，片刻前還怒氣沖沖想沖過來的人們全都受到了驚嚇。輕則噤聲不語，重則尖叫出聲，有幾個更是直接踉蹌倒地，半天爬不起來。

奈特警惕地註意著幾只靠得過近的怪物，邊皺眉看向奧娜：“怎麽回事？”

“這不就是他們想要的嗎？死靈界的真面目。”奧娜悠然交叉著雙手，“死靈界從來都不是什麽靈魂的聚集地，更沒有埋藏著他們夢寐以求的所謂寶藏。這裏……只是那個老頭子的試驗場而已。”

“試驗場？還有老頭子難道是指……”斯德沃克敏銳地想到了奧娜手中死靈之匙的由來。

奧娜並沒有為自己的老師遮掩的意思：“沒錯，塔德文斯·歐斯塔，索恩和我的老師，他確實就是強到了這樣的地步。呵……我之前一直以為他只是個瘋子，但現在看來……”

單手托著下巴，她眸光微沈，唇角依然勾起，神情卻頗為嚴肅，“他的可怕程度也許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也說不定呢。”

創造世界，制定規則。

也許還不夠完善，無論是劇情的呆板，還是對生命創造的失敗，導致不得不靠著這個死靈界，以及其他一些和它類似的空間來從外界捕獲人類來做試驗品。

但不管怎麽樣，這可都是已經實實在在地觸摸到了“神”的領域了，畢竟連離傳奇法師只剩一步的奧娜，都毫無所覺地被他玩弄於手掌之中……如果不是有安軒文這個變數……

可那家夥卻還是一副不滿的樣子……

沒錯，雖然笑嘻嘻地把他們送了出來，甚至頗為慷慨地讓奧娜隨便玩，不用去考慮之前的一切限制和設定……

然而，身為被那家夥親手撫養，或者說折磨，長大的徒弟，奧娜當然敏感察覺到了他的憤怒，這正是她沒有追問太多乖乖被送出來的原因。

可是，像她這麽要強的人，又怎麽可能不去在意這種事？

呵……

垂下的手微微握緊，奧娜回過神，晃晃腦袋屏蔽掉白欣月聒噪的吵鬧，掃一眼震驚於她話中深意的人們，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對這樣一個充斥著人造物和失敗品的地方，我的確沒有興趣。想做那家夥的實驗材料就留下好了，就像傳聞那樣，那的確能讓你們變強。至於其他……”

聳了聳肩，金發少女轉頭大步往某個方向走去，絲毫也不介意一路上對她行以詭異註目禮的怪物們，只擡手向身後揮了揮：“我可是要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來晚了……

今天卡文一整天【捂臉痛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