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利當場嚇癱，堂外聽見動靜的那倆老婆更是哭得成了淚人。

時玥楞了一下，“為什麽還要上報？”

劉洛斌嘴角抽搐，心說這位除了講歪理厲害，其他什麽都不懂。“姑娘，你有所不知，本官職權有限，不能判人充軍殺頭，越重的罪，越得逐級上報。不過，基本上白得利的罪過，至少是充軍，沒跑了。”

時玥點點頭，滿意的退到展天義身邊。

劉洛斌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完事兒了。他拿起驚堂木，剛想拍下去退堂，展天義站了起來。

“劉大人，來喜客棧一案，似乎還未審結吧？”

劉洛斌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還沒審結？還要怎麽結？“呃，展捕頭，這……還要怎麽審啊？”

展天義沒說話，轉身註視白得利，“白得利，你販賣腐食，罪證確鑿。不過，本捕頭想問的是，那些腐壞生蛆的豬羊肉，又是何人賣給你的？”

時玥暗自琢磨，對呀，我怎麽沒想到這兒呢。捕頭還是捕頭，想的就是比我深。

劉洛斌身子塌了一半，心說：完咯，看來我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咯。

白得利眉頭皺了一下，看看展天義，又望向劉洛斌，“大人，小民若說了，是否可以將功補過，重罪輕判呢？”

劉洛斌咧嘴，“呵呵，若你所說屬實，本官定然會向知府大人求情，將你酌情輕判。”

白得利默默打了一會兒算盤，覺得這筆賬合適，說道：“每次給我送肉的那個小夥計，我就知道他叫狗子，曾經聊起來，知道他主家姓董，多年來做的就是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聽說他們那老板路子很廣，各地方，像這種病豬，瘟豬，或是被狼咬死的羊，長時間賣不出去的，都會給他送來，然後再低價找地方賣出去。”

時玥驚嘆道：“這麽說，天下之大，哪裏都有他供貨的飯館兒客棧？”

白得利聽得這兒，眼角不禁抽動，好像有什麽話不好說出口，看著劉洛斌直咧嘴。

劉洛斌沈色道：“你看著本官幹什麽？有什麽話你就直說。”

白得利道：“呃，其實，他販賣的地方也不多……，咳，主要就是梅陵縣。”

劉洛斌聞言色變，“嘟！此人可惡，為何偏偏是我梅陵縣？”

白得利道：“還能為什麽呀？因為人多，繁華，下館子的人多，能吃得起肉的人也多。那……這樣一來，貪圖便宜的掌櫃……也多。”

“看來，這梅陵縣裏，可不只你一家兒，賣那黑心肉了？”時玥慨然。

白得利低頭不語，他不敢說，這要一說，可把整個梅陵縣裏的黑店都得罪了，他日，就算他平安無事，也別想再在梅陵縣裏立足了。

展天義見他神色緊張，心裏有了數，“看來是真的。”

劉洛斌這下可慌了，一拍驚堂木，“嘟！大膽刁民！你一人心黑，做此不恥之事，還要將整個梅陵縣的商家都拖下水嗎？”

白得利急得連連擺手，“小人沒有，小人不敢呀。這不是……大人您讓我有什麽說什麽的？”

“本官要你說，也沒有讓你胡說！……”

“劉大人，您急什麽呀？”時玥陰陽怪氣道：“深挖罪惡真相，這本是你一縣父母官份內之責啊。難不成，這些黑店背後的靠山，是你吧？”

劉洛斌當即著了慌，“哎，話可不能亂說啊。本官上任以來，廉潔奉公，兩袖清風。怎麽可能包庇罪犯？”

“那你急什麽？”時玥白眼。

“本官……”

展天義淡然道：“若梅陵縣當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劉大人這失察之罪，便確定無疑。若展某將此事上呈吏部，恐怕劉大人不僅升官無望，連這梅陵縣令之職，也難保了。”

劉洛斌就怕聽見這個，急得差點兒站起來，“展大捕頭，本官承認失察，也不知在我梅陵縣內竟然還藏有如此黑心的奸商。但是，本官自幼讀書，立志要做個清官，為百姓為社稷，建功立業，而且，本官也是這麽做的。雖不敢自稱青天，可是，在本官上任以來，也從沒半點懈怠。只是到最近，或許是升遷心切，對有些案子，疏忽了。不過……，展捕頭一定要相信，本官絕無私心。”

展天義冷然道：“你若當真沒有私心，就該立刻下令，將那賣腐肉的董姓商人緝拿歸案。另外，當全城搜索各大飯館酒樓客棧，務必將所有的黑店查封。”

劉洛斌吞了唾沫，把心一橫，當即吩咐左右差役，“還不去城中搜查，務必將所有黑心店家查封，一幹人等全部帶回！”

這下子，梅陵縣城裏城外可熱鬧開了，捕快們一個個識相的很，都知道這次與平日不同，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收黑錢，包庇黑店，只要是店裏發現腐肉，立刻拿人封鋪，整個梅陵縣，前所未有的，出現一片混亂。

121肉販黑手

官府忽然的發難，打了全縣黑店一個措手不及，幾乎所有與吃有關的鋪面，均逃脫不開。

百姓們打聽之後，得知原委，不禁個個拍手稱快。

“我說來了梅陵縣之後，就總鬧肚子，鬧了半天，是這些家夥們，心眼子發了黑，給人吃腐肉啊。”

“就是，虧他們幹得出來。”

“封得好！”

“誒？對了，上次喬家那樁事兒，不也是因為來喜客棧裏的那些貓膩兒嘛。上次不查，怎麽這時候忽然查了？”

“這事兒，我聽說了。好像是，早上有六扇門的捕頭去衙門，親自督促喬力一案的重審。審案的時候，才漸漸把這背後的黑幕給揪出來。”

“六扇門果然是六扇門，咱們天天就在這梅陵裏住著都沒發現這些黑店的貓膩，遠在京城的六扇門兒，居然能發現，真是神了呀。”

“說的是啊。相比之下，咱們的縣令劉大人，在任三年，卻對此毫無所知，嘖……，唉……”

眾人談論之中，不覺紛紛搖頭。

在幾個人身後，另有二人側耳傾聽，聽罷不禁相視，“姓展的到這兒了？”

“嗯，快去告訴老爺。”……

——————————————

城西一座大宅之內，一個布衣小仆連滾帶爬地跑入內院，“老爺！老爺，不好啦！”

聞聲，房門一開，一個黃面黑胡，一身錦衣的中年男人從房裏出來。神情泰然道：“何事如此大呼小叫的？”

小仆人跑來，喘著粗氣，“老爺，官府忽然全城搜查，查處買賣腐肉的人呢。”

“什麽？！”男人臉色頓變，半口氣提著差點兒憋死。

這位正是白得利口中提到的，董姓肉商，董滿倉。

“老爺，可怎麽辦呀？那些衙役滿城搜查，眼看就要搜到城外了。”

董滿倉換了幾口氣，眼裏帶著兇光，“官府發什麽神經，好端端的查什麽查？”

“聽說是六扇門查案，那來喜客棧的掌櫃一時撐不住，就給招了。”

“真是蠢材！”董滿倉咆哮一聲，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換了口氣的功夫，他張開雙眼，“你快去，把那兒一把火燒幹凈。”

“是！”

“等等！”董滿倉剛說完，就自覺不妥，立刻叫住仆人，“不能放火，這個時候，一旦火起，定會被官府發現。”

“那怎麽辦老爺？”

董滿倉在院子裏轉了幾個圈，“這樣，你多叫你個人，先把那些肉藏好，等到了晚上，把肉全扔到河裏去。”

“是。”

“還有！”董滿倉目光微動，隱隱露出殺機，他小聲在仆人的耳邊道：“城裏的人都認識狗子，若是保不住的話，就……一並把他處理了吧。”

“是。”

——————————

梅陵縣有史以來，官府撒開了抓人，抓到最後，牢房險險不夠用了。直抓了一天，縣衙門前，一群黑店親屬哭天抹淚，好像受了多大的冤枉似的。

時玥冷眼旁觀，對這些家夥只有厭惡，沒有半點同情，即便他們哭的再慘烈，無非只是鱷魚的眼淚。

一天下來，劉洛斌和所有梅陵縣縣衙官員，感覺是身心俱疲，連官架子都端不住了，一個個弓腰塌背，有氣無力，就跟剛打了場大仗似的。

夜幕之下，劉洛斌舔著幹涸的嘴唇，擡頭看了看星空，“展大捕頭，城內各個酒樓飯館均已清查，店封了不少，人也抓了不少，今日要不就到這兒吧。至於那董姓肉商，要抓恐怕也不是朝夕之事。”

展天義點頭，“嗯，那就明日再搜查吧。幾位大人今日多勞了。”

劉洛斌苦笑，“展捕頭客氣了，這都是我等分內之事。到是展捕頭，為本縣之事，多有費心了。”

* * *

離開縣衙，時玥與展天義前後而行，時玥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追上幾步道：“哎，你為什麽不督促他們趁熱打鐵，到城外搜查呢。難道就不怕那姓董的趁夜跑了？”

展天義眉毛微揚，看她一眼，“你也想到了。”

“怎麽？你真覺得他會跑啊？那你還不讓官府去拿人？”時玥詫異的看著展天義。

“如果換做是你，當你得知道官府在城中大肆搜查，你又一時跑不了的時候，你會怎麽做？”展天義反問。

時玥擰了雙眉，思索一陣，“當然是，銷毀罪證了。”

展天義抱了胳膊，眼眸中帶著自信，“官府突然下令搜城，那姓董的一時間根本不可能逃離他的老巢。唯一能做的，只有銷毀罪證。而那些罪證並非一張紙，一封信，而是堆積如山的豬羊肉。”

時玥恍然，“我知道了，他們一定會放火燒，這樣最簡單。”

“放火燒毀，這個辦法是最簡單，但也是最笨的法子。”展天義帶著嘲弄的神情道。

“為什麽？”時玥鼓了腮，白眼那自鳴得意的家夥。

“因為這個時候放火，無異於告訴官府，他的藏身之處。”

時玥恍然，“哦，我明白了，因為有火光。”

“嗯。”展天義淡淡的悶了一聲。

“那他們會怎麽做？埋了嗎？”時玥連連搖頭，“那麽多的腐肉，就像屍體一樣，埋在地下，不僅挖坑耗時耗力，八成還會有臭味兒呢。”

“所以，他們也不會埋。”

“那他們會怎樣？”

“他們會趁晚上，將那些東西全部扔進河裏。”

“啊？”時玥駭然，“不會吧，那麽多腐肉扔進河裏，那河水不得變臭？”

二人往前走，不知不覺已回到迎新樓下，展天義擡頭看一眼客棧，“此舉雖然頗為費力，但是，只需一夜，那些東西便會被水沖走，所有線索和證據也會隨之消失。”

說罷，展天義直接走入客棧，上了樓。

時玥跟著他，走進房間，一臉狐疑的追問道：“哎，你既然這麽自信，這麽有把握，是不是，已經有辦法查出那個姓董的家夥？”

展天義一笑，“你趕緊回房睡吧，免得要行動之時，你卻醒不來。”

說罷，展天義往床上一躺，閉目休息。

時玥努努嘴，“神神秘秘，說話老是一半一半的，故弄玄虛。”

122夜半追蹤

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秋風打著呼哨從恢覆了平靜的河面席卷而過，帶起了堪比寒冬的陣陣寒氣。

黑幕之下，兩個黑影往來徘徊於河岸，行動鬼祟且隱秘。

“快快！動作快點兒。”月光照射下，說話的人正是白天給董滿倉報事的仆人，而他身後與他一起搬肉的，正是平日裏給黑心店鋪裏送貨的狗子。

在仆人的督促下，二人將一具具好似屍體的豬羊肉，從車上搬下來，拋入河中。

一切收拾幹凈，二人合力將那拖肉的板車，也拋下河岸。站在河岸觀望了片刻，仆人道：“行了，趕緊回去。”

……

河面輕舟之內，舟頭上貓著兩個人，正是時玥和展天義。

時玥看著河上漂浮的一具具“屍體”，小聲問展天義，“哎，他們把證據都扔了，就算查到那姓董的，他死不認賬怎麽辦？”

展天義稍事沈默，“沒錯，所以，這些東西，不能被水沖走。”

“怎麽做？”

“你腳力快，速去追那兩個人的去向。看清他們進的是哪門哪戶，但切莫輕舉妄動。”展天義註視時玥，叮囑道。

時玥點頭，“那你呢？”

展天義環視河面，“我當然要把這些東西，再打撈上來。”……

* * *

時玥身著夜行衣，腳踏月夜追趕那二人，直到郊外一個農家小院兒。這院子，從外看起來，是再尋常不過，就和普通人家沒什麽區別。

但是，在這其中一間屋子的地下，卻暗藏一密道。

時玥趴在門口，悄悄往裏觀望，見那二人掀開地上的一塊板，地上豁然出現一個洞口。二人很快順著洞口而下，消失在屋內。

看來那個就是他們囤貨的地方。

時玥悄悄走進門，小心來到洞口往下看，下面一片漆黑。

她摸一摸發髻上藏著的綠指環。

不行，我還是不能跟下去。萬一被發現，我豈不是被甕中捉鱉了？

算了算了，安全第一。

時玥俯身下來，趴在洞口往裏聽，隱隱能傳來些聲音，但這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 * *

“累死了累死了……”狗子癱坐在地上，捏肩捶腿揉胳膊。

庫房最深處，一張木桌上，亮著一點微弱的光。

仆人嘴角掛笑，眼角輕挑，俯視腳下渾然不知死到臨頭的狗子，“當然累了，搬了一夜的貨。”

“咱們老板也是，城裏在搜嘛，他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他不是衙門裏有人嘛？”狗子一臉的不滿。

“這不是情況特殊嘛，是六扇門的人親自來查，官府裏有人，也不得用啦。”仆人嘴角含笑，眼裏帶兇，轉身背對著狗子，倒了杯水，一邊兒說話，一邊兒悄沒聲的在水裏撒了點藥。隨後轉身，若無其事的將水遞給狗子，“行了，喝口水歇著吧。”

狗子接過水，完全沒有戒備的喝了個幹凈。

這水剛一下肚，狗子只覺腹內猶如火燒般的劇痛，他頓時明白了，面目變得猙獰，“你……”

仆人回頭掃他一眼，“狗子，你不是累嘛，老爺就讓你好好的歇著，日後，再也不必幹活兒了。”

“你……”狗子擠出一個字，一口鮮血噴出，癱倒在地，斷了氣。

仆人對著屍體輕輕一瞥，轉身離開了地庫。

時玥貓在門外，聽到動靜看過去，心生疑惑。

誒？怎麽兩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

時玥有些猶豫，是該繼續跟這個人，還是該下地庫查看？

想了一會兒，時玥還是決定放棄地庫，去跟蹤出來的那個人。

以時玥的輕功來說，跟蹤一個普通小仆子，那簡直就跟玩兒似的。時玥挑一棵樹，往上一坐，遠遠看著那仆子跑，等跑成一個小點兒了，再去追，等追上了再挑一高處躥上去，坐看那仆子跑，就好像貓抓老鼠似的，收收放放。

等快到城門的時候，時玥遠眺那變成小點兒的仆子，正要拔腿去追，可面前忽然出現一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出拳朝時玥襲來，時玥驚叫一聲，從樹上跌落。

那黑衣人隨之跳下，看著地上驚恐無助的時玥，眼角露出一抹寒意。

時玥想翻身起來，可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不可能給她翻身的機會。只要她稍稍轉身，很可能已經被他殺了。但是不跑，她又有什麽能力與之對抗？

“你……是什麽人？”時玥身子向後退，顫聲道。

“哼，我是取你命的人！”冷然一聲，黑衣人出手向她攻擊。

“救命啊！”時玥閉眼大呼，希望有人能聽見。

眼看拳頭將要落下，時玥耳邊只聽隱隱一聲，“啪~！”，跟著便是那黑衣人隱忍的低吼。

時玥睜開雙眼，見黑衣人左手緊緊握著自己的右手手腕兒，右手還在不斷顫抖，而他腳下，一塊石頭正骨碌碌的打滾兒。

展天義幾步飛來，腰刀出鞘，擋在時玥的身前，與那黑衣人對峙。

“你是什麽人？！”展天義面色平靜，冷然質問。

黑衣人眼角抽搐，輕輕扭動幾下手腕兒之後，忽然對展天義發起攻擊。

二人交錯往來之時，時玥心裏捏著把汗。

怎麽辦？這個人的武功不知如何。那笨貓身上的傷還沒好呢，萬一遇上強敵……

展天義也同樣有此擔心，為了掩蓋自己身上的傷情，出手招招猛烈，打得對方無喘息之機。

黑衣人內心驚嘆，自知根本不是對手，索性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便忽然虛晃一招，向後躍出，隨即縱身跳入黑暗之中。

時玥翻個身從地上跳起來，黑暗中，遠眺那人的背影，“真可惡！要不是他，那個夥計就不會跟丟。”

“這還看不出來？這個人就是為了掩護那姓董的。”展天義道。

“真氣人。跟丟了，那現在怎麽辦？要我追嗎？……”

沒等時玥的話說完，展天義身子一塌，靠在旁邊的樹上。

時玥回頭看時，他的面色已經變得蒼白。

“怎麽啦？”時玥上前攙扶。

“傷口裂了……”展天義換了口氣道：“先回客棧。”

123掌門的針線活兒

回到客棧，展天義撐著桌子坐下，表情雖然無異，但額頭上不住的滲出汗珠。

時玥將房門關緊，從身上掏出外傷藥，準備好紗布清水，“我幫你上藥吧。”

說時，她轉到展天義身後，伸手拉開他的衣襟，手指無意輕觸肌膚時，一陣冰涼令展天義身子微顫，下意識的伸手握住了時玥手。

好涼~

在這一瞬間，展天義的心裏忽然間空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時玥臉頰微紅，抿著嘴唇，默默的抽手，將衣衫拉開到足矣方便換藥的位置。

舊傷開裂，本就是很痛苦的事，展天義咬牙，楞是一聲也沒吭。

換好藥，時玥將傷口重新包紮，在為他整理衣衫的時候，她發現，展天義的中衣領口處，裂了道口子。

時玥捏著那領口道：“你一個堂堂六扇門捕頭，穿著破衣，竟不知換。”

展天義雙手一直緊緊攥著，不知是緊張還是在控制，直到時玥與他說話，他在回神，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領口。“常年奔波，哪有功夫註意這些小節。”

“我幫你補了吧。”時玥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會冒出這麽個想法，竟還脫口而出。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會針線活兒啊。

他一定不會讓我補的……

“好。有勞了。”展天義說著起身將衣衫脫下，直接遞給了她。

時玥僵住了，真讓我補啊？

我不過是客氣客氣……

見她不動，展天義再往前遞，註視著她的眼神很難形容。

時玥訕訕的接過中衣，就我那針線活兒……

補？還不夠丟人的呢。

時玥挑著眼皮，沖展天義笑，“沒有針線。”

展天義好像早知她會這麽說，沒等她說完，就跟變魔術似的，往桌上一拍，手掌離開時，桌上出現了一團針線。

時玥圍著展天義轉了一圈，上身除了紗布就沒別的了，“你從哪兒變出來的？”

展天義失笑，“有針線了，可以縫了。”

“我……”時玥眼珠一轉，大不了明天到外邊找裁縫縫去。“明天給你。”

展天義一把將她拉回來，“就這兒補，我還有話與你說。”

時玥被展天義按在凳子上，起是起不來，只得拿起針線，盯著那針眼兒看了半天，直看成鬥雞眼。

“動手啊。”展天義催道。

時玥擡起頭，慫道：“我……剛才就是吹個牛，我其實……不會針線活兒。”

展天義轉身坐到她對面的床上，手撐膝頭，“不懂禮數，不守規矩，連縫補衣衫都不會，你這女子是如何當的？”

時玥這氣，“會給你包紮傷口就不錯了。哼~，剛給你包好，就開始數落人，也不知你算我什麽人，就數落……”

時玥低頭往針眼裏穿線，展天義在燭光下註視她的動作，心裏莫名的有暖意。想他這些年來，孑然一身，無論身處何等險境，都毫無牽掛。可是現在，他的心卻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填滿了，所以才覺得暖，只是這種感覺，他自己卻並不知道，或是，不想知道。

穿好針，時玥拿起衣裳在眼前比了比，“我可跟你說好了，縫壞了我不管，是你非讓我給你縫的。”

“好。”展天義淡淡的一聲。

時玥縫得笨手笨腳，好幾次紮到手指，滲出的血，染得中衣領口上斑斑點點。縫著縫著，線還經常打結，時玥氣得暴跳，和這細細的針線，較上了勁。

展天義看著她直想笑，“一代神偷，卻如此笨手笨腳。”

時玥沒擡頭，哼了一聲，“想我堂堂妙手掌門，竟在這兒給你縫衣裳，真是大才小用咯。……我發誓，這絕對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補過的衣裳。你呀，好好收著吧，將來沒準能成為古董呢。”

好不容易縫完，這件中衣已經被蹂躪的慘不忍睹。

時玥用牙咬線，然後往展天義身上一扔，“好啦！你看看吧。”

展天義把中衣往眼前一舉，皺皺巴巴，領口一圈兒血點，針腳更是淩亂不堪，縫得整個領子抽在一起，甚是難看。

時玥偷眼往那領子上瞄一眼，卻實太難看了。她一把將中衣奪回來，喃喃道：“我……還是明天重新給你買一件吧。”

“不必了！”展天義說時，伸手將中衣拿走，甩手穿上了身。

時玥一瞧，展天義人站得倍兒挺，就這衣裳卻看著像個皺巴老頭兒，兩者放一塊兒，看著那麽不搭調。

“你……就這麽穿啊？”

展天義沒說話轉身從床上拿外衣。

時玥追著道：“哎，那領子這樣兒，可能會被人看見的。”

展天義還是沒說話，目光卻停留在床鋪的一端，雙眉緊鎖。

“怎麽啦？”時玥道。

伸手在床上摸索了幾下，展天義指著一個地方道：“你看。”

時玥順著他的手指往床上看，見床鋪的厚褥上，竟有一道並不明顯的開裂。

時玥當時就急了，“哎，你不會讓我連這個也縫了吧？”

“噗~！”展天義一腦袋黑線，回頭註視時玥焦躁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在她腦袋上戳了一下。

“哎呦！你戳我幹嘛？”時玥揉著腦袋。

“這上邊的裂痕，顯然是被利器割開。”

“被利器割開？”時玥恍然，“該不會是，有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來偷襲過？”

“嗯，應該是。”展天義抱了胳膊道：“依這裂口來看，應該是飛鏢一類的暗器。”

“那暗器呢？”時玥說著在房裏倒處查看。

展天義沒說話，直起身來到窗口查看，果然，在窗口的左上角，有一破口。

“你看，應該就是剛才，我們去河岸查案的時候，有人以飛鏢偷襲。然後進來確認之時，發現屋內無人，才將飛鏢帶走。”

時玥氣得咬唇，“這一定是那姓董的幹的，他不想你追查此事，就找人暗算你。”

展天義在窗口前沈思，手撫下巴深思，“先有城外的黑衣人，阻撓你的追蹤，再有半夜前來偷襲我之刺客，若將這兩件事相聯，那姓董的，可就不是一般肉商可比啦。”

124嫌疑人

第二天天剛亮，梅陵縣裏又熱鬧開了，劉洛斌下令一眾衙役於城外搜查腐肉庫的所在。

“劉大人，您如今已是京城主事，卻仍為梅陵縣的事勤勉，這天還沒亮，就開始搜啦？”縣衙門前，一官員與劉洛斌說話，聲音大的，隔著兩條街都能聽得見。

劉洛斌捏須，在衙門前端著架子道：“只要本官一日未出梅陵縣，自當為梅陵縣的百姓效力。更何況，這件案子，如此之大，幾乎封盡了整個縣城的酒樓飯館，這大牢裏，抓的人都快裝不下了。本官不起早，能行嗎？”

此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眾官員回頭看，見是典史吳志趕來。

馬到衙門前急停，吳志翻身下馬，在劉洛斌面前一拱手，“劉大人。”

“怎麽樣？人抓住了嗎？”劉洛斌急道。

吳志抱拳道：“人是沒抓著，不過，屍體倒有一具。”

說著話，吳志回頭沖身後顛顛跑來的衙役招手。

倆衙役從後快步而來，劉洛斌定睛一看，這二人之中，竟擡著一具死人。

一大早的就見死人，多沖眉頭。

劉洛斌一臉嫌棄地轉過頭，“這人是誰呀？”

吳志道：“大人，經查，此人正是白得利口中所說的狗子。”

“狗子？狗子是誰？”劉洛斌一時沒想起來。

“就是在那董姓肉商手下辦事，負責給各店家送貨的夥計呀。”

劉洛斌稍稍想了一下，一拍額頭，“是他啊。”

“屍體在何處發現的？”

聞聲，劉洛斌和吳志回頭看，原來是展天義，他不知何而來，旁邊還跟著時玥，二人正低頭檢查狗子的屍體。

“展捕頭。”吳志轉身道：“是在城郊河岸附近的一戶農家的地窖裏發現的。”

農家院子？難道是我跟進去的那間？

時玥暗自琢磨。

看來，昨晚出入農舍的，就是這個狗子。

吳志接著道：“此人是中毒而死，現場沒有拖拽的痕跡，應該是案發之地。”

展天義正色道：“這顯然是殺人滅口。若是案發之地，一定就是存放腐肉的地方。現場可有發現？”

“現場發現一些幹涸的血跡，查為豬血，應該是存肉之處。但是，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張桌，一支蠟，和一副梯子，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腳印呢？附近有無可疑腳印？”展天義追問。

吳志道：“腳印很多，但大多雜亂交疊，已無法辨識方向。”

劉洛斌雙手揣在袖中，愁道：“原本想搜出這個狗子，以他來指認肉商，如今看來，這線索斷了。夥計都死了，還如何知道誰是他的老板？”

“梅陵縣裏所有向他買過貨的人，都沒見過那個董姓老板嗎？”展天義問。

劉洛斌道：“昨晚本官連夜審問，凡是從狗子那買過肉的人，沒有一個人見過他背後的老板。”

展天義托了下巴沈思，“既然如此，那只能將全縣所有姓董的，列出清單，挨家盤查。”

“啊？！”

又是一項大工程。

馮炳業一邊兒翻查戶籍，一邊抱怨，“沒事兒就這麽鬧一回，誰受得了啊。”

時玥抱著胳膊在城中左右觀看那些忙得焦頭爛額的縣衙捕快，不禁詩興大發，即刻吟詩一首，“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展天義微微蹙眉，低頭看她，“你又發什麽神經？”

“我只是感慨呀，你們同為捕快，瞧你把他們給折騰的。”

展天義橫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往前走。

時玥追過去道：“哎，你當真以為這麽搜，就能搜出來嗎？若那姓董的存心隱瞞身份呢？或是，他的戶籍根本就不在這兒呢？”

展天義不以為然，“你說的這兩種皆無可能。”

“為什麽？”

“狗子被人在地庫滅口，證明他知道重要的線索，很可能就是他主子的身份。所以，他即便不知道他老板的大名，這個姓氏，應該不會有假。至於你說的戶籍，就更不可能有假，大文律，凡百姓遷入遷出皆要記錄，無記錄者連宅院都不得買賣，不能買賣宅院，他要如何在梅陵縣落腳？除非是落草為寇的山賊，或是像你這種……朝廷欽犯，四處游走，無家無業。”

時玥白他一眼，不屑道：“那說不定他就是黑戶呢，誰也沒規定經商必須有宅院啊。反正他做的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又不用上稅，也不用登記什麽的。”

“你說的這個倒不無可能，但是，若他的戶籍的不在梅陵縣，大可一走了之，但他卻選擇了殺人滅口，毀掉那些貨，就足矣證明，那姓董的並不想離開梅陵縣。”展天義依然自信的往前走。

時玥托了下巴，“真的是這樣嗎？……哎，你等等我！”

二人沿著梅陵縣的幾條街繞了一圈，最後在城西發現一座很不一樣的宅子。之所以說它不一樣，是因為，其他宅院的門口，都因為官府查案顯得很熱鬧，有看熱鬧的婆子媽子，也有議論紛紛的男人們。可唯獨這一家，門口靜得就像沒人。

展天義老遠就覺得它不一般，便信步走了過去，在門前擡頭一看，紅瓦之下，一塊金漆匾額，上書兩個大字：董府。

時玥跟著過來，一看那匾額上的字，激動不已，“哎哎，姓董的……”

還沒說完，兩個衙役從不遠處走過，並未朝這裏的宅院多看一眼。

展天義朝那二人招呼一聲，二衙役聞聲看過來，“喲，展捕頭……”二人顛顛跑來，“展捕頭有何吩咐？”

展天義擡頭一指董府，“這家你們查了嗎？”

二衙役一瞧，不禁笑了，“展捕頭，這家還用查嗎？”

“怎麽不用？姓董的都得查啊。”時玥道。

兩個衙役相視一眼，其中一個道：“二位有所不知，這家兒，別說我們小小衙吏，就是我們大人，也不敢亂查。”

“為什麽？”時玥好奇道：“難不成，他是皇親國戚？”

衙役搖頭道：“那倒不是，只不過，他們家是和當朝內閣裏的人，有那麽點兒關系。”

125登門是客

“內閣？”展天義眉頭深鎖，細思當朝內閣之中幾個閣臣的名字，不覺倒提一氣，默默吐出三個字，“董廷堅……，噝……，莫非他是董閣老的……？”

衙役點頭，“正是，這裏的主人，正是當朝首輔，董閣老的親侄子。”

時玥雖不知這個董廷堅是何許人也，但是，“首輔”，“閣老”，這些名頭，她還是很熟悉的，那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官兒啦。

原來是他的親戚，難怪不用查。

兩個衙役說罷，欠了欠身，“展捕頭，這家兒，我們是真不敢查。要是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等等！”展天義叫住二衙役，“城中其他姓董之人，可都查過了？”

衙役道：“城中一共有姓董門戶六家，有董姓之人二百餘人，除了這戶，這些人當中，就連青樓裏姓董的姑娘，鋪子裏姓董的小廝，我們都查問過了，皆無可疑。”

“這麽說，就只剩這一家了？”展天義擡頭，註視那匾額，眼睛開闔。

衙役們訕訕的，半戲弄的試探，“展捕頭，的確就剩這一家了，要不……您親自去問問？”

時玥湊到展天義的耳邊，“據我看小說電視的經驗來看，這裏邊兒這個，嫌疑最大。”

小說電視……

什麽黑話？

展天義瞥她一眼，沒搭理她直接走上董府臺階，敲門去了。

倆衙役見狀，頓時錯愕，“真叫門去啦。”

我的媽呀~

“快走快走！回去跟大人報信兒去！”

倆衙役跑了。

展天義敲了幾下，門開了，守門人打量一眼展天義，“找誰呀？”

展天義拱手，“在下六扇門展天義，相信官府近日查案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貴府，展某此來……”

沒等展天義說完，守門人火了，當即叉腰，雙眉倒豎，“喝~！搜查搜到這兒來啦？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就敢來查？哼哼，六扇門？連你上頭的三法司衙門的官兒，到了這門口，都沒那個資格說查就能查的。”

“好會叫的看門狗啊。”時玥站在門前，擼了兩把袖子道。

守門人被說成是狗，他能幹嗎？當即轉身，招呼家裏家丁下人，“快來人！有人跑這兒撒野來了。”

一聲下去，“呼啦”一下子，門前湧出一大堆人。

時玥嚇得往後一跳，“這些人哪兒來的？”

展天義看她如此慫樣，無奈地搖搖頭，再次拱手道：“展某只為查案而來，若貴府老爺與案件無關，也無懼展某問上幾句吧？”

“查案怎麽啦？就不讓你……”

“董元，不得對展捕頭無禮。”在矛盾激化之前，從院內傳來一個深沈略帶沙啞的中年男人之聲。

聽到這個聲音，門前的家丁們立刻分開兩列，給說話之人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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